95、掩天 可无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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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无咎在那站在那站了七天。
七天内，狐火在他周围五米之内不熄地灼烧着。
众仙官们早离开了。
他们劝过，说过，甚至有人想强行把他拖走。可刚靠近，就差点被狐火的热浪灼伤。
白发仙尊临走前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只说了一句“随他去吧”，便带着众人离开了。
自修补的结界落下后，或者说，自安自渡被吸进九幽后，那个顶着云霁面容的东西也不见了。
九幽重归寂静，只有宴无咎还站在那里，像一尊烧焦的雕塑，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始终望着深渊的方向。眼中布满血丝，眼眶干涸得连泪都流不出来，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整个人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
不知过了多久……九幽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
阵法内原本冲撞阵法的戾气像是被什么力量压制住了，开始缓慢收敛。
整个九幽，安静的诡异，静的甚至能听到黄泉水的翻涌，阴风卷过地面石砾的声响。
这是万年来第一次，陷入如此诡异的安宁。
宴无咎的耳朵动了动。
他感觉到了什么，不是从九幽，而是从昆仑。
一道熟悉的传音，穿透层层阻碍，被风带来的传音，落在他耳边。
“九幽阵法暂时被渡……压住了。”
鸿羽沉默了片刻，又道：“别守在那了，回来吧。”
宴无咎没有说话，可他的脑中，忽然闪过什么。
九幽异动一直都不见鸿羽的身影。
他记得，当年掩天阵将破的时候，安自渡舍身殉阵时，故意将鸿羽支走，为的就是不愿将鸿羽同他一起殉阵。
可为何这次……九幽这么大异动，却始终没见鸿羽在他身侧？
除非……
宴无咎猛地抬起头，眼中翻滚着怒意。
除非他们早有联系！
除非安自渡走之前，就跟鸿羽说过什么！
除非——这一切，是计划好的！
“操！”
宴无咎哑着嗓子骂了一句，转身朝着昆仑神山的方向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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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神山。
雪还在下，依旧落个不停。
宴无咎落在那座熟悉的庭院时，雪正下得紧。
红梅覆雪，一切都跟走之前，一模一样。
可那棵梅树下，没有了那道白衣身影。
八角亭子下，没有人坐在那烹茶……
宴无咎站在那里，看着那空荡荡的石桌，看着那只还摆着的茶盏，那是七天前他喝过的，还没来得及收。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向偏院。
鸿羽正坐在廊下，墨绿的眸子望着漫天飞雪，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听见脚步声，转过头，对上宴无咎那双燃烧着怒意的眼睛。
“你来了。”
宴无咎站在梅树下，周身灵力翻涌，周围的雪花还没落下就被蒸成白气。
他盯着鸿羽，一字一句道：“这是不是你们计划好的？”
鸿羽没有回答。
“他是不是早就做好了进九幽的准备？”宴无咎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说！”
鸿羽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是。”
这一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宴无咎心上。
“真踏马的疯了！！！”
他猛地抬脚，把旁边一棵梅树踹得连根拔起，树干砸在地上，积雪四溅。
“他神魄本就不稳！你知不知道？！逆阴阵里他就差点撑不住！他现在进去不是在送死吗！！！”
他的声音满是怒意，周身狐火忽明忽暗，站的地方积雪迅速融化。
鸿羽看着他发疯，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只是那双墨绿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宴无咎喘着粗气，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们……瞒着我。从头到尾都瞒着我。他走之前，跟你说过什么？你们到底在计划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
鸿羽沉默了很久，久到雪落了厚厚一层，落在他们之间。
过了许久，鸿羽才开口。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雪淹没，可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骨头上。
“女娲大神身陨之前，曾恳求渡……”他顿了顿，哽咽道；“守住原初之怨。”
宴无咎的呼吸一滞。
原初之怨。那是所有戾气的源头。
“九幽里镇压的，从来不只是戾气。”鸿羽继续说，目光望着远处，像是在看很久很久以前，“那是三界初开时，天地间第一缕怨念。它没有意识，没有形态，只有纯粹的……怨。”
“女娲大神用尽最后的神力，将它封入九幽，又以掩天阵层层镇压。可封印总有松动的一天。万古前松动过一次，那是离渊阁主陨落那次，千万年前又松动过一次，就是……”
他没有说完。
可宴无咎知道，那是火凤殉阵那次，他死的那次。
鸿羽看着他，那双墨绿的眸子里，倒映着漫天飞雪，也倒映着他的影子，他一改平日的模样，语气正经而沉重。
“渡修的是无欲道。”
“无欲道，是比无情更高一层的法门。无情尚有情可绝，可无欲……是连‘绝’这个念头都没有。”
“人间戾气被渡以身为容器引入昆仑后，他便布阵封山，并将自己心中所有的东西都剥离。爱情、友情、喜悦、悲伤、恐惧、期待……全都剥离，只留下一个字刻在骨子里。”
“他守着掩天与九幽，守着这三界，守着鸿蒙古神的遗愿，数不清的万载。”
宴无咎站在原地，听着这些话，忽然觉得心口的位置疼得厉害。
安自渡的淡，安自渡的静，安自渡那种好像遇到什么，都给人一种不在意，淡漠的样子……
原来是这样……不是不在意，不是淡漠。
是他把自己活生生“挖”空了，才会如此。
鸿羽看着他，忽然话锋一转：“可你来了。”
宴无咎一愣。
鸿羽的眼神很复杂：“你是最大的变数。”
“火凤那时你以身殉阵，渡回到昆仑后不久，便开始一点点找你的神魄，送进轮回池。”
“我本以为这就结束了。”鸿羽轻叹道：“可你们之间的因果缠得太深，深到两人只能活一个。渡以身殉阵后，你找回他神魄，与阎罗交易。渡化为地府判官，而你被冠上“弑神之罪”，背负十二道天道枷锁，下凡渡灵。”
“而渡，他在人间接连布置了数万年，每一座灵阵，每一个渡灵点，都是为你量身定做，帮你解天道枷锁……”
宴无咎的瞳孔猛地收缩。
“还有。”鸿羽继续说，“他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真正解决九幽的机会。”
“原初之怨无法彻底消除，只能镇压。可镇压不是长久之计，每一次封印松动，都要有人进去修补。而那个人，从来都是渡。”
“他撑了万古之久，还能撑多久？下一次呢？下下次呢？”
鸿羽站起身，走到宴无咎面前，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所以他一直找一个办法，能真正解决九幽，能让原初之怨彻底的方法。”
“而你，就是那个办法的一部分。”
宴无咎愣住了，他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鸿羽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渡不想让你知道。他总说自己欠你很多很多……他也不想让你觉得，自己是什么‘办法的一部分’。这万年他所做的所有，都只想让你……”鸿羽顿了顿，缓缓道：“潇洒肆意，无拘无束。”
宴无咎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雪落在他们身上，落了厚厚一层。
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在昆仑的庭院里，安自渡说的那句话。
‘我在不关己占卜了半天，犹豫了三天，才决定远远看你一眼。’
他当时以为那是一句情话，现在才知道，那里面藏着多少东西。
犹豫了三天——是在犹豫该不该把他牵扯进来吧。
占卜了半天——是在算他的命数，算他会不会在这场浩劫里活下来吧。
远远看一眼——是舍不得，是想再看一眼，是明知道该放手还是忍不住……
宴无咎声音碎的不成样子，颤抖道：“我欠他的…我…我……”
“你们两个，谁都不欠谁。”鸿羽看了眼阴沉沉的天空，缓声道：“怪就怪，天道让你们遇见，因果线如死结一般，理不清也剪不开。”
“他是不是一直都知道……”
鸿羽叹了口气，“因果镜本就是伏羲大神所炼之物，照世间因果。渡看到了，你会再次为了他自愿殉阵，他便寻法子解开这段因果，可世间哪有两全其美的法子……”
宴无咎抬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脸，缓缓蹲下身子，他的肩膀在抖，嘶吼的呜咽着。
鸿羽站在一旁，没有打扰，只是安静地看着。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宴无咎脚边又铺了一层厚厚的白。
他站起身，声音哑得不成样子：“那个害他进九幽的东西呢！”
鸿羽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他来了。”
宴无咎的动作猛地僵住。
鸿羽没有解释，只是转过身，目光落向庭院深处，小池塘旁的梨花树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身影。
月白色的神官袍服，端正的玉冠，温润如玉的面容。
云霁。
他就站在那里，双手拢在袖中，静静地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依旧是那副温润无害的模样，可那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跳动。
“宴公子，”他开口，声音轻柔得像是在问候老朋友，“找我有事？”
话音刚落。
宴无咎蓝金色的狐火轰然炸开，将整座庭院映照得如同白昼！
鸿羽喊道：“宴无咎！他不是实体！是戾气凝结成的东西！”
宴无咎根本听不进去，他狠狠撞向那道身影！
云霁没有躲，他只是微微侧身，避开了最致命的一击。
破山短刃擦着他的脸颊划过，划出一道黑色的血痕。
“这么大火气？”云霁笑了，“我又没杀他。”
宴无咎第二刀已经斩下，刀锋直取咽喉！
云霁抬手挡了一下，戾气与狐火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他踉跄后退了几步，脸上的笑容终于僵住了。
“你——”
“我问你，”宴无咎的刀架在他脖子上，一字一句，声音冷得像从地狱里刮出来的风，“他在九幽里，会怎样？”
云霁看着他，看着那双燃烧着疯狂的眼睛，忽然笑了。
“你猜。”
宴无咎的手一动，刀锋割破了他的皮肤，黑暗从伤口涌出。
“别跟老子打哑谜。”
“他在九幽，跟原初之怨……谈条件呢。”云霁看着他，声音很轻，却让人毛骨悚然，“你说，那些鬼东西，是会慢慢折磨，然后再撕碎他呢！还是……”
云霁视线落在宴无咎胸口处，阴森森开口：“还是生剖他的心，挖出他的神格呢……”
“闭嘴！！！！！”
宴无咎手下一狠，利刃割断云霁脖颈。
云霁闷哼一声后，整个脖颈自己愈合。
他的笑容更深，也更可怖：“用自己的命，换三界平安。用自己的神格，换封印稳固。用自己的所有，换那个东西暂时安静下来。”
“你猜，他谈得怎么样？”
宴无咎的脸瞬间惨白，刀锋从他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眼前隐隐发黑。
身后，鸿羽抬手，一团赤色火球，直直穿过云霁的身体，将那团戾气燃成飞灰。
鸿羽轻声道：“渡进了九幽，‘醉生梦死’阵已开。若想让渡还有出来的可能，那就守住掩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