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少年 诡异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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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烬走在最前，神经紧绷，玄色衣袍的下摆扫过潮湿肮脏的石板路。
他总觉得眼角余光里，有模糊的影子飞快掠过——似乎是几个“人”从他身边过去，转眼又消失在小巷拐角或某扇虚掩的破门后。
没有实体，没有温度，甚至没有明确的阴气，只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存在感”，像是一段残留的影象。
“他娘的……什么鬼东西！”容烬低声咒骂，拳头攥得死紧，鸡皮疙瘩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这种介于或有或无之间的诡异，比直面凶煞恶灵更让人心烦意乱。
安自渡跟在他身侧稍后，步履从容，但那双温润的桃花眸却锐利如冰刃，细致地扫过每一处屋檐、窗棂、地面的痕迹。
他也感知到了那些“热闹”的虚影，但在那虚影之间，他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属于宴无咎的灵力波动。
“宴无咎。”安自渡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确定。
宴无咎也在这里？是因青铃的指引而来？还是……被人引来的？
鸿羽乖乖地跟在安自渡另一侧，细细打量着周围的一切。那双墨绿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越发幽深。
“这里很不对劲，”鸿羽皱着眉，仔细感应着周围：“这里给我的感觉……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失控的‘灵圈’。”
“灵圈？”容烬回头，语气不耐，“那玩意儿不是靠执念支撑，都有个灵主吗？这破村子里连个完整的鬼影子都难找，灵主在哪儿？蹲井里发霉呢？”
“这正是问题所在。”安自渡接过话，“灵圈依靠灵主强烈且单一的执念而汇聚。但此处……我们所感知到的‘热闹’，却是杂乱无章。”
安自渡停下脚步，指尖轻轻拂过路边一堵土墙，墙上模糊的孩童涂鸦在幽绿灯笼下显得扭曲怪异。
“给我的感觉是，灵主……并不存在。更确切地说，这里不止一个‘灵主’。”安自渡顿了顿，继续道：“而是由无数残破的意念在此地徘徊，交织，被逆阴阵的力量强行拘禁，形成了一个没有核心，却异常稳固的‘灵圈’。”
鸿羽倒吸一口凉气：“没有统一灵主的灵圈？这怎么可能维持？逆阴阵再邪门，也总得有个东西支撑这些吧？”
安自渡眸光微沉，看向雾气最为浓稠的区域：“我想，驱动它的，可能不是生灵的执念。而是逆阴阵汲取的，来自于这片土地，或者范围更广的东西。那些东西揉杂在一起成了伪‘灵主’，而村庄里这些破碎的感知，就是它在吸收过程中，溢散出的‘残渣’。”
这个推测让容烬和鸿羽都感到一阵寒意。
没有明确目标的执念，比有目标的更可怕，因为它无法被常规手段“化解”或“沟通”。
而逆阴阵以此为基，所图必然极大。
容烬压下心头不适，火气更盛，“管它几个灵主！等找到阵眼，本阁主一定要亲手捏碎它！什么妖魔鬼怪都得现原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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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继续往村庄中心走。
一路上，那种被“热闹”虚影环绕的感觉始终存在，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如同附骨之疽。
他们也试图推开一些房屋的门，里面空空如也，积着厚厚的灰尘，摆设却诡异得保持着某种“生活化”的杂乱。
半碗看不出原貌的腐烂食物放在桌上，一件破衣服搭在椅背，仿佛主人刚刚离开。
所有的东西，都透着一股陈腐的死气，没有任何生命或魂魄残留的迹象。
他们绕着村子几乎转了一圈，除了枯死的树木、残破的屋舍、满地枯枝败叶，以及那些恼人的虚影，再无其他。
没有活物，没有虫鸣，甚至连风到了这里都变得凝滞。
整个村庄就像一个精心制作的，巨大而真实的沙盘模型，却唯独缺少了最重要的“居民”。
转了一圈，他们又回到了村庄中心。
这里有一小片相对开阔的空地，空地中央，一棵需要三人合抱、但早已枯死不知多少年月的巨大槐树，扭曲地伸展着光秃秃的枝桠。
槐树下，是一口以青石垒砌的井台，井口幽深，布满了墨绿色厚腻的苔藓，边缘还有干涸发黑的水渍痕迹，显然早已干枯多年。
然而，就在这口枯井旁，此刻却站着一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身影。
那是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裤子挽到小腿，赤着脚。
他此刻，正背对着安自渡他们，弯腰从井里提起一只陈旧的小木桶。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山歌小曲。
这一幕，在死寂荒芜的村庄中心，显得无比突兀，也无比……惊悚。
容烬看到那少年后，掌心凝聚一团灵力，刚要出手就被安自渡拦下。
“你干……”
“你看，”安自渡打断他的话，指了指少年脚边的木桶。
容烬顺着看了过去，少年脚边的桶沿，正滴滴答答地淌着水珠。水珠在幽绿灯笼光下，折射出微弱的光。
容烬记得，刚才走到这处的时候，他还特意用灵力探了探那井。
里面分明是干枯的！井沿的苔藓厚得能滑倒鬼！何来的水？！
少年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目光，停下了动作，慢悠悠地转过身来。
他面容普通，带着乡野少年特有的黑红肤色，眼神甚至有些过于清澈。
少年看向突然出现的三个“陌生人”，脸上露出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和警惕。
“你们谁啊？”少年开口，声音带着变声期特有的沙哑，“在这瞅啥呢？没见过人打水啊？”
他的语气和神态，活脱脱就是一个在自家井边干活被外人围观而有些不爽的寻常少年。
鸿羽问道：“你从那口井里打的水？”
少年嫌弃的看了鸿羽一眼，“你眼睛有毛病吗？这里就一口井，我不在这打水，还能去哪？”
容烬听到这话，火气“噌”地一下上来了。
他早就受够这鬼地方的诡异气氛了，此刻见到这么一个“正常”得过分的存在，反而觉得更加不对劲，尤其是这少年还在从一口枯井里打“水”！
“打水？！”容烬上前一步，指着那口布满苔藓、深不见底的枯井，声音拔高，“小子！你眼睛才有毛病吧？这口井，早他娘的干了八百年了！你从哪儿打的水？打空气吗？！”
少年被他吼得一怔，随即脸上浮现怒色。
他将水桶“哐当”一声放在井沿，挺起瘦弱的胸膛，毫不示弱地回骂：“你眼睛才有毛病！你全家眼睛都有毛病！这井里的水清甜着呢！我天天在这儿打水！你们这些外乡人，穿得奇奇怪怪，一来就指手画脚骂人，神经病吧！”
“你再说一遍试试？！”容烬额角青筋跳动，轮回司主的威压不受控制地泄露出一丝，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分。
少年被他气势所慑，脸色白了白，但还是不服输地梗着脖子，嘴硬道：“哼……！说就说，谁怕你啊！你长了双眼睛当摆设啊！水就在井里，你要是站着看不到的话，就自己跳进去看啊！”
“你……！”容烬正欲出手，被安自渡悄悄打断。
鸿羽在一旁，墨绿的眼眸死死盯着少年，又看看那桶“清澈”的水，和那口枯井，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拉了拉容烬的袖口，低声道：“先别冲动，这小子有问题。我看不出他是人是鬼，或是别的什么……但他‘认为’自己就是在打水。那口井，那桶水，在他的认知里，就是‘真实’的。”
容烬哼了一声，他虽闭上了嘴，可眼睛却没闲着，紧紧盯着眼前的少年。
若此刻不在这诡异的灵圈中，若此刻灵圈中还有其他‘人’或者线索，容烬早就将少年“训导”一番，好让他知道，什么是尊老！
安自渡静静听着他们的争吵，目光越过了愤怒的少年，和那桶诡异的水以及枯井。
然后落在了少年身后那棵巨大的枯死槐树上。
槐树早已枯死，虬结的根系深深扎入的土地，隆起了一片。
那里，逆阴阵的气息最为浓郁，也最为……隐晦。
安自渡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一缕极细的金色神力如同游丝，悄无声息地探向少年脚下的地面，以及那桶“水”。
少年依旧气鼓鼓地瞪着容烬，一副“这是我家地盘”的倔强模样。
而在他清澈眼眸的深处，似乎有一缕极难察觉，与逆阴阵同源的气息，一闪而过。
安自渡指尖微捻，神力缠绕在槐树上，覆盖在潜伏的黑气上。
那口井确实是干涸的，但少年脚边的木桶里，水确实是清澈的。
但在这等情景下出现的枯井，清水，寻常少年，以及破口大骂的日常场景……在这死寂诡异的村庄，却是最不合理，最令人心底发寒的情景。
若跟许岁一样，用‘魂’铸灵圈，那这里，绝不是这番景象。
那眼前这个少年，究竟是灵圈中的灵主之一，还是……逆阴阵想给他们看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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