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斩尾护残魂 他为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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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昆仑神山的动静传遍了上三界各处。
金光缠绕黑气冲霄，梵文悲鸣，金铃尽碎，整个天地都为之颤了一瞬，随后便是令人心悸的死寂。
宴无咎被梅尧拖回了青丘，梅花精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语无伦次，只反复说着一句话。
“神尊……神尊让我一定要带你走，离开昆仑……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宴无咎没有挣扎，甚至没有任何表情，任由梅尧拉着，衣上沾着不知是谁的血。
他脑海里反复回荡的是昆仑山巅的一幕幕，刺破苍穹的金光，决绝的言语，还有鸿羽那一声凄冽极致的悲鸣。
还有……空冥君将他推开时，眸中一闪而过的解脱？
不！不是解脱，是诀别。
宴无咎想起空冥君先前叮嘱他的话，是早有预谋的诀别。
回到青丘后，梅尧便离开了，宴无咎独自走到了空寂的庭院中。此刻正值深秋，青丘的枫叶红的似火，灼伤了他的眼。
他不敢去想，那个人……是不是真的不存在了？
那个会泡难喝的茶，会研究古怪菜谱，会抱着他温柔叫“梅团儿”，说“不会不要你”的空冥君……真的，不在了吗……
还有鸿羽……那只总爱炸毛，总爱跟他斗嘴，实际比谁都护着空冥君的老鸟，他又在何处？
心脏像是被生生挖个窟窿，冷风呼呼地往里灌，带来了刺骨的钝痛。
怨吗？怨的。
怨他瞒着自己布局，怨他推开自己独自赴死，明明……他说过的，明明他说过不会不要他的……
可为何，连一句真正的告别都没有留下，为何留下那般伤人至深的话。
更深的，是空际的迷茫和不相信，宴无咎不相信那样一个存在，会如此轻易的消散，他不信！
宴无咎猛地转身，直奔禁地处，他记得空冥君曾经提过，青丘藏有因果镜。
他要看！他要找到答案！他要找到空冥君的神魄，哪怕只是一缕残魂！
宴无咎如游龙般，三两下将守宝的守卫打晕，强行闯入，找到了祭台的因果镜。
他不懂驱动之法，只凭借心头的一股执念与翻腾的灵力，强行注入因果镜中。
嗡——！！
镜面华光大盛，七彩流光疯狂旋转，一幕幕被尘封的，连空冥君都未必完全清晰记得的过往与真相，如决堤的洪水，涌进宴无咎脑海中。
他看到了……在某个宴无咎沉睡的深夜，他悄然剖开了自己的神躯，抽取了半颗“心”，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宴无咎的神魂最深处，化作胸口处的一道道梵文。
这半颗“心”，并非实质脏器，而是他作为鸿蒙古神“存在”的根基之一。
它能在最危急的时刻，替宴无咎承受一次必死的天道裁决，保住他一点真灵不灭，不入轮回，却也不至于魂飞魄散。
这是空冥君用死亡撰写的保护符。
同时，这半颗“心”也让宴无咎身上沾染了空冥君的本源气息，足以让许多低级幻阵，乃至部分高级阵法，将他误认为与空冥君同源，醉生阵的幻象失效，也正是因此。
原来，这么早，他就将自己的半条命悄无声息地系到了他身上！
为了什么？是空冥君对爱人的许诺，还是怕自己护不住他？
亦或是，早就知晓今日会发生的事，想用这半颗“心”，为他保一线生机！
画面继续流转间，他看到了“自己”的前世，不是九尾天狐，而是天地间最后一只火凤，名唤“灵泽”。
他看到了当时的空冥君，那时的他，似乎比现在更加孤独。
他看到灵泽殉阵后，空冥君在九幽地辗转许久都未离开。
随后，他亲入九幽，冒着被戾气侵蚀的风险，一点点收集散落的神魄，带着残魄回了昆仑神山。
庭院内，地面堆积了各种古卷，书籍，他反复推演着早已失传的“轮回渡”阵法，神色专注到近乎偏执。
最终，阵法成，火凤最后一丝被空冥君汇集的真灵被小心翼翼地渡入轮回池。
……画面最后，是空冥君站在轮回池边，望着那点微光消失的方向，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如释重负的期待。
“这一世，便无拘无束……平安喜乐吧。”
无拘无束……平安喜乐……
轰——！
宴无咎只觉得整个天地都在眼前崩塌！心脏那处独属于空冥君的半颗“心”剧烈的博动，灼烧！
他死死捂住心口，身体无法控制地卷缩下去，眼前阵阵发黑。
原来……原来如此！
难怪初见时，他便对空冥君有莫名的熟悉与牵引，原是深入骨髓，刻进灵魂！
难怪他对自己总是“纵容”，难怪他问出这样的问题。
这所谓的天狐真身，无拘无束，平安喜乐，都是这人耗费心力，亲入九幽抢回来的！
而他，对此一无所知……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吼，在空荡的禁地中凄冽回荡。
不知过了多久，宴无咎才从那种灭顶的崩溃中挣扎出一丝神智。他抹去嘴边的血迹，眼神异常清明，也异常冰冷。
空冥君并没有完全消失，他的半颗“心”在他这里，那就说明他的神魄，并没有散于天地。
而方才因果镜中，也隐约指出几处微弱的，可能残留神魄的方位。
宴无咎开始了漫长而疯狂的寻找。他踏遍了三界每个角落，极北冰原，南冥火海，西荒古战场，甚至是每一处阵法边缘。
每一次找到那缕残弱几乎感应不到的神魄，都不惜用心血滋养，去温阳那缕残魄。
他的脸色一天比一天苍白，但那双凤眸却一天比一天亮，亮的骇人。
而在此期间，一个荒谬至极的罪名不知从何而起，迅速传遍三界。
青丘天狐宴无咎，为夺空冥君神力，趁其加固掩天阵时偷袭，致其神陨阵破！弑神之罪，天地不容！
青丘承受了巨大的压力，老祖宗气得吐血，狐帝焦头烂额。
宴无咎没有回去辩解，他知道辩解无用，这盆脏水来得蹊跷，幕后定然有人搅动。
他们的目标，或许从一开始就不只是掩天阵，还有空冥君，以及……可能知道些什么的自己。
追捕的压力越来越大，宴无咎带着那几缕依旧脆弱不堪的神魄碎片，东躲西藏。
他知道，再这样下去，不仅自己迟早被找到，这些神魄碎片也保不住。
他想到了一个地方——幽冥地府。那里自成一体，规则特殊，且有阎罗君坐镇，或许能暂时躲避搜查，也为神魄提供一个相对稳定的蕴养环境。
他强撑着最后的气力，闯入了阎罗殿。
阎罗君看着眼前这个气息虚弱，眼神却如狠戾决绝的天狐，又感知到他怀中那几缕微弱却无比熟悉的空冥君神魄气息，脸上露出了震惊与复杂的神色。
“宴无咎，弑神之罪，三界共诛。你竟敢来此地府？”
宴无咎却直接跪了下来，不是乞求，而是交易。
他抬起头，凤眸直视阎罗：“阎罗君，我不辩解罪名。我只求你一事。”
他抬手，竟毫不犹豫地引动妖力，生生斩下了自己一条雪白的狐尾！
狐尾化作了一个晶莹剔透小巧的匣子，宴无咎将心口滋养的神魄渡入匣中，“此中乃空冥君残魂，求你替我保管此物，并掩盖气息，我愿以两条狐尾相赠。”
天狐之尾，关乎修为根本，更是尊严象征，他就这样轻易斩下？只为托庇几缕无法凝聚的残魂？阎罗心想。
“你……”
阎罗看着他惨白如纸的脸和决绝的眼神，想起万年前九幽动荡时，空冥君曾施以援手，稳住地府秩序，也想起一些更为久远的，关于空冥君与这只天狐的因果传闻。
宴无咎不等他回答，继续道，语气冰冷：“你若不想万年前之事重演，便应知，保住空冥君这一点真灵不灭，或许才是未来稳住三界的关键。而那些急着给我定罪、搅乱视线的东西……所图恐怕更大。”
阎罗君沉默了，他自然知道孰轻孰重。
空冥君殉阵，本就是三界巨大的损失与隐患，若其神魄尚存一线生机，于公于私，都该尽力保全。
最终，阎罗君接过了那个以狐尾化成的玉盒，沉声道：“地府可为其遮掩。但此地也非绝对安全，天上若铁了心要查………”
宴无咎打断他，站起身，“只需一段时日，待我处理完一些事情。”
阎罗君看着他，最终点头：“此事，地府会守密，至于你....好自为之。”
宴无咎深深一揖，不再多言，转身踉跄着离开了阎罗殿。
他失去一尾，又连日以心血养魂，他已是强弩之末。
“等我。”他对着虚空，对着心口那半颗心，低声许诺，“这一次，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也要让你重归世间。”
血色与风雪交织，狐影独行。
而地府深处，那截断尾所化的玉盒，静静置于镇魂棺的余息之中。
微弱的神光点，在其中缓缓流转，仿佛沉睡着，亦仿佛正在苏醒。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斩尾护残魂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