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放不下 她看清了那 ...
-
江浸月直直看着墙上的照片，眼神空洞，仿佛要透过那泛黄的相纸，看到被时光掩埋的记忆。
夜游神看着地上的东西，眉头紧锁，他虽寡言少语，但观察力极其敏感。
随着江浸月的泪水滴落，地上那些海棠花渗出的“血泪”仿佛活了过来。如同有生命的触须，悄无声息地朝着江浸月的脚边蔓延。
“小心地面！”夜游神提醒。同时，袖中滑出一道泛着幽光的锁链，满脸警惕地盯着地上的东西。
安自渡抬手，指尖在半空虚划几下，一道淡金色屏障悄然出现在江浸月脚下，阻挡“血泪”的靠近。
江浸月还沉浸在痛苦里，像是什么都没感觉到。
夜游神眉头紧锁，“执念化形，以‘血’为引……这不单单只是个灵阵，更像是一个吸引同类的陷阱。”
他目光扫向四周的阴影，继续道：“恐怕最近的阴灵失踪，都被这个宅子‘吃’掉了。”
宴无咎道：“我看这宅子怨气冲天，还搞这些邪门歪道的，不如一把火烧个干净，省得使她触景生情，惹美人落泪。”
说着，他指尖捻起一簇跃动的蓝色狐火。
“不行。”安自渡拦下：“阵眼在内，强行破坏会对被困阴灵造成伤害。”
他顿了顿，看向那簇跃动的狐火，补充道：“而且，纵火犯法。”
宴无咎将指尖的狐火掐灭，夸张地叹了口气，凑近了些，“听你的，不过……大人维护三界律法的样子，可真是格外迷人。”
安自渡侧头，与他近在咫尺的俊脸对视，桃花眸蕴着‘情’意，他轻笑道，“是吗？那看来，我要多熟悉几条律例了。”
宴无咎被这措不及防的反撩弄得心头一跳，视线不受控制的看向心中所想的地方。
夜游神在一旁听着，这两人在如此诡异环境下还能“打情骂俏”，嘴角忍不住又抽搐了一下。他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方式打断比较合适。
就在这时，一阵若有若无的、女人的啜泣声，突兀地在寂静的宅邸中响起。
那哭声时断时续，仿佛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又仿佛就在耳边萦绕。
江浸月猛地抬起头，眼神恢复了几分清明，她声音沙哑：“有东西……在叫我……很多……很多声音……”
“来了。”夜游神眼神一凛，身形瞬间变得模糊，融入了阴影之中。
宴无咎侧耳听了听，“这哭声，比大人差远了，调子都能巡三界转一圈了，还好意思出来吓人？”
安自渡疑惑问道：“你听过我哭？”
“我猜的。”宴无咎玩笑道：“大人声音这么好听，哭起来自然也好听，我觉得……大人会有哭的撕心裂肺那天。”
“是吗？”
宴无咎嬉笑一声，“开个玩笑啦。”
耳边的哭声越来越刺耳，仿佛被激怒了一般，变得更加清晰。
江浸月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眼神再次变得空洞，她放下相框，喃喃道：“在那边……娘在哭……娘哭的好痛……”
说着，她竟不由自主地走出客厅，朝着后院走去。
“江浸月！”夜游神现身，想要拉住她。
宴无咎闪到他面前拦住夜游神的动作，语气难得带了严肃，“不能叫醒她，跟上就能找到答案。”
随即，他看向身后的安自渡，伸出手，“天黑路滑，需要‘夫君’拉着你走吗？”
安自渡抬手，将要放上时，手指轻轻划过宴无咎掌心，“跟紧我。”
甜腻的腥气变得更加浓郁，无数细碎的，充满痛苦的呜咽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萦绕在耳边，却又难以捕捉到具体来源。
“啧，吵得我头晕。”宴无咎撇撇嘴，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一下安自渡，“大人你听，像不像你茶馆里那些等待判决的阴灵在抱怨？不过这里的，听起来更惨一点。”
安自渡道：“或许，他们连去茶馆排队的机会都没有。”
后院比前院更加荒败，积雪更多，枯死的藤蔓爬满斑驳的墙壁。
而后院处，有棵和前院一般无二的海棠树。
只不过，这本应在冬季凋零的海棠，此刻却笼罩在一层诡异的淡红色光晕中。
树干下方，一个由扭曲符文和海棠花瓣构成的灵阵正缓缓旋转。
阵眼处，一缕浓稠如墨的黑气如同活物般缠绕扭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息。
“看来，那些失踪的阴灵是被请来欣赏‘美景’了。”宴无咎凤眸微眯，继续道：“就是不知道，这主人是‘好客’，还是……另有所图。”
夜游神上下打量了海棠树，语气凝重道：“看着不像正常灵阵，倒像是某种……以执念和怨气为食，强留在此，逆转生死的邪阵。难怪此处时间错乱，四季不分。”
他看向安自渡，问道：“判官大人见识广博，可认得此阵？”
安自渡的目光，落在阵眼那缕黑色怨气上，开口：“阵无名，因人而成。而此阵的核心，不是符文，而是那缕至深至暗的‘放不下’。”
他顿了顿，慢慢解释道：“阴灵至此失踪，或因执念与此地共鸣，被卷入阵中，成了滋养这里的养料。或因……察觉此地危险，本能逃离，却在紊乱的气场中迷失了方向。”
他话音刚落，灵阵周围的空间微微扭曲了一下，几个本该前往街边茶馆的阴灵残影，瞬间被生拉进来。
一声急促的尖啸后，阴灵瞬间被吸入了那淡红色的光晕中，消失不见。
夜游神冷声道：“它在吞噬阴灵！”
就在这时，站在灵阵前的江浸月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双手猛地抱住了头！
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气味、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蛮横地冲入她的脑海！
……
温暖的阳光透过海棠花叶的缝隙洒下。
江浸月鼻尖闻到的，不再是庭院内陈腐的味道，而是海棠花瓣被阳光晒暖后，混着母亲身上的皂角香。
穿着月白色旗袍的女子，抱着年幼的她，坐在青石板凳上，手腕上的银镯随着哼唱的动作轻轻晃：“海棠红，女儿娇，爹娘疼惜乐陶陶……”
轻柔的小调随风飘扬，银镯上的海棠花纹在阳光下发亮。
她还小，手攥着母亲的衣襟，只觉得那镯子好看，伸着手想去抓。
母亲笑着把她的手拢在掌心，宠溺的亲了亲，“月月喜欢呀？那娘把镯子给你留着，等月月长大，再给你好不好呀？”
这时，一个穿着笔直军装的男人蹲在她面前，笑容爽朗，“我们月月真有眼光，这镯子呀，可是我跟你娘的定情信物呢。”
是父亲。
在她的记忆里，父亲总是穿着笔挺的军装，肩章上的星徽在阳光下亮得刺眼。
蹲下来时，高大的身影会把她完全罩住，像棵能遮风挡雨的大树。
父亲的手指粗糙，是握过枪、练过武的模样，在碰她手腕时，却十分温柔，像怕碰碎瓷娃娃一般。
就在这时，画面猛地一沉，花香淡了。
父亲将雕刻着海棠花的银镯，小心翼翼地戴在自己手腕上，声音带着宠溺和不舍：“月月，爹爹要出趟远门，可能要等很久才会回来。爹爹希望你，将来无论遇到什么，都要像院里的海棠花一样，无论多大风雨，都要好好活着。”
她没听懂父亲言外之意，只当和平时一样，很快就回来了，只觉得银镯上的海棠花纹，比真的海棠花还要好看，令她安心。
紧接着是火。
火把天都染红了。
尖叫声、哭声、求饶声、枪声、像炸雷般在耳边响起。
她被母亲死死抱在怀里，鼻尖全是呛人的烟味，还有……血的腥气。
母亲的鬓发散了，脸上沾着黑灰，眼泪混着烟灰往下淌，砸在她的脖颈上时，烫得她发抖。
厨房的地窖门被掀开，一股潮湿的土味涌上来。
母亲把她往里塞，紧紧抓着她的胳膊：“月月乖，躲好，不许出声。看到什么都不许出来！”
她吓得直哭，抓着母亲的衣角不肯松手，母亲却狠心地掰开她的手。
最后摸了摸她的脸，她指尖凉得像冰，嗓音颤抖：“别怕，你在这等爹爹回来接你……”
地窖门“哐当”一声合上，黑暗瞬间吞没了她。
她听见地窖外重重脚步声，以及母亲嘶哑的声音。听见外面传来陌生的呵斥、哭声、尖叫声。听见母亲玉镯的碎裂声，和难听的言语。
火光透过门缝渗进来，红得像血，混合着那句“全都杀了！一个不留！”，紧紧啃咬她的耳朵。
她从地窖缝隙里，看到寒光一闪，那抹月白色的身影，如同被折断的花枝，缓缓倒在血泊之中，手中还紧紧攥着一朵被踩烂的染血海棠……
“砰—！”一声枪响，又打在女子胸口处。她看清了那些丑恶狰狞的恶魔，那些不堪入耳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他们在侮辱，玷污她的母亲……
无尽的黑暗、饥饿、寒冷，还有那漫长到令人绝望的等待，一点点侵蚀着她。
爹，一直没有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