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岁岁难平安 祁连山处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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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一连两天埋在书堆里，寻到的却只有些零散破碎的记载。
“浸月，你看这里。”林知抬头，指腹按在一行褪色的篆字上，“上面只说阴煞是怨气衍生出来的东西，在上古时期被女娲一同封于九幽下，怎么突然会跟离魂阁扯上关系？”
江浸月凑过身，垂眸看了片刻，道：“容阁主不是说了，是有人刻意将阴煞放出来的。”
“我知道，”林知疑惑道：“可千年前离渊就已身死，能放出阴煞并会‘逆阴阵’的人究竟是谁？”
他边说，边低头继续翻找着手中的古籍，江浸月一脸担心地看向他。
这两天内，林知虽表现的一切正常，但却是正常的诡异，他几乎包揽了夜游神带来所有引魂的任务。
江浸月问道：“我要去下面送东西，你去吗？”
林知翻动古籍的手停顿了几秒，“不去了。”
“好。”语落，江浸月走进画轴里，林知目光紧紧盯着那团红烟散去，手里的古籍被攥得皱皱巴巴，纸页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像是在替他隐忍什么。
另一边，江浸月把玉瓶交给轮回司后，便来到引路苑内。
她将从轮回司顺来的酒放到桌上，坐到椅子上，摆弄着手中的烟枪。
许岁看向桌上精致的酒壶，声音轻的像一缕烟：“他让你来的？”
“不是。”江浸月微微抬眸看向他，眼中盛着不悦，“我只是想告诉你，这百年间，他一直在找你，用搜灵术找你的魂灵，几乎跑遍了整个下界乃至各个判官的府邸，询问你有没有转世……”
“我知道。”许岁开口打断她，声音有些沙哑，“我看到了。”
江浸月疑惑道：“你看到了？”
“嗯。”许岁点了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沿，“这百年，我一直跟着虞哥在人间走，曾见过他好几次，也看到他……在各处府邸间奔波，问关于我的事。”
江浸月追问道：“既如此，那你为什么不早跟他相见，现在为什么要躲着他？”
“我曾问过司辰关于他的事。”许岁的声音更低了，“司辰说，他有入轮回池的机会，只是被前世的执念困住了。他不能再和前世的人和事扯上太多关系，否则……就再也没机会轮回了。”
江浸月叹道：“这就是你疏远他的原因？”
许岁轻轻应了一声：“嗯。”
江浸月道：“可他自己都不愿意入轮回池了，你又何必……”
“不，他要入的！”许岁猛地抬头，打断她的话：“砚知‘从前’过的太苦了，他又在下界辗转百年之久，他要入轮回池，过好一点的生活……”
“我偏不！”一道带着隐忍的怒吼，突然从门口传来，林知快步走了进来，眼圈微红，像是憋了太久的情绪终于爆发。
他直直地盯着许岁，声音发颤：“许平安！你凭什么替我做选择？”
许岁看到他，心虚的低下头，“你怎么来了？”
江浸月抬手，将林知身上的傀线收回来，自江浸月来到引路苑时，就渡入傀线灵力，连接林知的傀。
而方才许岁的话，林知在上面听得一清二楚，他甚至没顾上放下手中的古籍，就一路跑了下来。
“呦，这么热闹？”虞照灯从门侧后探出头，手里还拿着一串刚摘的葡萄，“上面这么闲吗？怎么都下来了？”
虞照灯走了进来，看向许岁道：“我早说过，你瞒不了多久。他早晚都会知道的，就算你现在不说，他也会查的明明白白。”
林知问道：“你到底瞒了什么？还有，这百年间你又为何不入轮回池？”
虞照灯看了许岁一眼，轻轻叹了口气，将葡萄放在桌上：“他入不了。”
“什么意思？”林知追问道，“什么叫入不了？”
虞照灯反问道：“祁连山处的灵圈，你认为是谁的？”
“那自然是我……”林知本欲脱口而出的话堵在喉间，他盯着许岁那张苍白的脸，心里慌张地厉害。
虞照灯继续道：“他用自已的‘魂’为你创了灵圈，现如今，他的魂早就快散了，撑不到入轮回池的那天。”
“为什么……”林知喃喃地问，声音轻得像梦呓，拳头却越攥越紧，指节泛白，连身体都忍不住开始颤抖。
“还能为什么。”虞照灯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怜悯，“为了让你放下过去早入轮回池，过新的生活。”
林知紧攥着拳头，身体忍不住的颤抖，视线紧紧盯着许岁。
许岁迎着他的目光眸子，轻声道：“砚知，放下吧，当年的事你一点错都没有，你为什么要将自己困住那么久。”
林知忽然笑了声，轻声道：“许平安……”
许岁闻言愣了一瞬，他已经好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久到快要忘了，自己曾有过这样一个满是期许的名字。
林知看向他，一字一句道：“我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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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平安，字许岁，名字是林母取得，意为岁岁平安。
林砚知在马厩捡到那天，是九月初七，后来他才知道，那天正是许岁的生辰。
半个月后，林砚知补给了许岁生辰。
“许岁，你看我编的！”林砚知一脸笑意，将手中用狗尾巴草的编织的东西递给他看。
许岁看了眼那只四不像，实在看不出像什么，他疑惑问道：“这是什么……？狗吗？”
林砚知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作品，“……你那个才是狗！我编的是兔子！兔子！”
许岁大声笑了笑，举起手里的草编，“可是我编的是你哎，这么说，你承认自己是小狗了？”
许岁说完就赶紧起身跑了。
“许岁！”林砚知又气又笑，抬腿就追，大声喊道：“别让我抓到你！”
许岁笑道：“你看你，生气的样子更像小狗了啊哈哈哈哈哈……”
不是许岁瞎说，林砚知确实很像，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十分清澈明亮，真的像只温顺又活泼的小狗。
而在当晚，林砚知补给了他生辰礼物，送了他满空的孔明灯。
林砚知将孔明灯递给他，笑道：“听卖孔明灯的老伯说，把愿望写下来，放飞到天上，神仙看到了会帮我们实现。”
许岁接过，眼眶渐渐红了。
“哎呀哭什么？”林砚知用袖子擦掉许岁脸上的泪花，“或者，你把你的生辰愿望告诉我，我一定尽我所能帮你实现！”
“好。”两人同时将手中的孔明灯放飞，暖黄的光印清了林砚知的侧脸，许岁一脸笑意地看向他：“我只希望你、干娘还有我，岁岁平安！”
林砚知看向他，笑得格外灿烂：“我保证，你这个愿望，一定实现！”
可是后来，许平安，却岁岁难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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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茶馆后，林知就将自己关在书房里。
江浸月看向桌案、地面上散落一地的书籍，有的被翻得卷了边，有的被泪水打湿了纸页，她终是什么也没说，将一壶茶水和一碟桃酥送了进去。
“吃饱喝足了，再继续查。”
林知点了点头，拿起一块桃酥食不甘味地吃着，“大人什么时候才回来？”
江浸月摇了摇头，“不知道，大人只传了一张‘归期不定’的纸条。”
林知喝了一口茶水，生硬道：“我还是救不了许岁……其实，其实我当时看到了许岁会……可我没敢说，我害怕，我以为只要我看好他，拦住他，就不会发生了……”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眼泪砸在茶碟里，溅起细小的水花。
江浸月拍了拍他的后背，轻声安慰道：“那些都过去了，别想太多了。”
林知抹掉脸上的泪，吃了口桃酥，重重的点了点头，“嗯，不想了，现下保住许岁的魂魄，让他能入轮回池才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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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关己庭院内。
宴无咎斜倚在梅树旁，指尖勾着梅枝上一朵半开的花苞，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安自渡，眼尾挑着几分戏谑：“渡哥哥，真要跟我赌这种小儿科的玩意儿？”
安自渡一身素白长袍，落了些梅花瓣在肩头，闻言浅浅一笑，抬手指向离地面足有丈余，系在梅枝上的玉佩。
“赌不赌？不用灵力，谁先拿到那枝最高处的玉佩，今日便由谁下厨。”
“好啊。”宴无咎说着，指尖在眉心轻点，自封了灵力。
两人几乎同时动了身，宴无咎身形灵动，踩着落梅几步就跃到树腰，指尖已快碰到玉佩的流苏。
可就在这时，地上的梅花瓣忽然像有了灵智，簌簌聚拢成一道绳索，猛地缠上他的腰，将他往地面拽去。
宴无咎自封了灵力，根本挣不开那花瓣绳，他“噗通”一声摔在雪地里，溅起一片雪沫子。
安自渡轻巧地跃上树梢，摘下那枚玉佩，落地走到他面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无辜：“不好意思，险胜了。”
话音落，缠在宴无咎腰上的花瓣瞬间散了，落得他满头满脸都是。
安自渡伸出手，“地上凉，快起来。”
宴无咎轻“哼”一声，伸出手，借力站了起来，“堂堂空冥君，竟还使诈！”
安自渡笑道：“那就劳烦你今日下厨了。”
宴无咎笑了笑，一脸贱兮兮地表情，“好啊，为渡哥哥下厨是人家的荣幸呢。”
安自渡坐在院中亭子，鼻尖萦绕着两重气味——清香味与怪味。
清香的是院中的梅花香，怪的是从厨房飘来的气味，像是焦糊的木炭混着打翻的醋，偶尔还夹杂着几声瓷器碰撞的脆响。
梅尧感觉那人要把厨房给炸了，他忍不住问道：“神君，您真要吃他做的菜吗？”
安自渡抿了口茶，语气实诚道：“说实话，不敢吃。”
梅尧心想，您老人家总算鼻子没坏，脑子还有理智，可下一秒，就听见安自渡慢悠悠地说：“你替我尝尝。”
“不不不……”梅尧吓得连连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神君，我辟谷了！早就不用吃东西了！”
安自渡抬眸看他，眼底带着点似笑非笑：“哦？什么时候的事？昨日你还抢了我半碟梅花糕。”
梅尧噎了一下，慌忙补救：“就、就刚才！见您喝茶，我突然就悟了，决定从此辟谷修仙！”
安自渡轻笑一声，抬手倒了杯茶，“既然辟谷了，那就尝尝我新研制的茶吧。”
梅尧盯着桌上那盏黑乎乎的茶水，在安自渡期待的视线下强行喝下去。
那味道又苦又涩，还带着点铯味，像是把烧糊的树叶煮了三遍。
安自渡问道：“味道怎么样？”
梅尧忍住不吐出来的冲动，硬生生夸了一句：“我觉得，三界内没有一盏茶能比得上它……”
安自渡闻言，笑得眉眼弯弯，指了指那杯茶，“我也觉得，你端过去，让梅团儿也尝尝。”
梅尧捧着茶杯，看着厨房方向传来的“滋啦”声，突然就懂了。
怪不得这两位凑在一起不显腻，一个爱耍诈逗人，一个爱装乖坑人，上天入地，也真是没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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