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戏太深》麦芽糖粘牙

2、第一次危机

　　三年前……

　　昨天刚接手沈听溪，没想到，她的“第一次”危机来得这么快。

　　刚接手沈听溪，就在处理公关危机。

　　上午刚开完会，下午三点，热搜就炸了。

　　#陆知意耍大牌# 这个词条从四十多名开始往上窜，二十分钟后，稳稳落在第十位。点进去，是一个营销号发的视频——

　　昨天陆知意在某商场参加活动，结束后被记者围住采访，有人问“最近有没有考虑接一些商业代言”，陆知意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没有”，转身就走。

　　视频被恶意配文：「陆知意再陷争议！活动现场冷脸拒答，全程都不到十秒。网友：这态度谁惯的？」

　　评论区又是一片骂声：

　　“又是她？这人有病吧？”

　　“拿了影后就飘了，真以为自己是谁啊”

　　“以前还觉得她演技好，现在看这人品，算了算了”

　　“关键是人家记者也没问什么过分的问题啊，至于吗”

　　“陆知意：我就是耍大牌，你能拿我怎么样？”

　　沈听溪把这条热搜从上到下翻了一遍，关掉屏幕，靠在椅背上，呼出一口气。

　　助理小周在旁边小心翼翼地看着她：“沈姐，这事儿……怎么办？”

　　沈听溪没说话。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视频里那个采访她看过，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那个记者问的是“有人说你整容，是真的吗”，陆知意才回了一句“没有”，转身就走。

　　视频被恶意剪辑了，把前面的问题剪掉，只留下她冷脸走人的片段。

　　可这种事，解释起来最麻烦。

　　你说视频被剪辑了，人家说“那你自己发完整视频啊”。

　　不知此时完整视频在谁手里？在场那么多媒体，谁愿意为了你得罪同行？

　　这种事情此刻如果回应，只会越描越黑？

　　手机响了。

　　是陆知意。

　　沈听溪接起来，还没开口，那边就传来一个懒懒的声音：“热搜看到了吧？”

　　“看到了。”

　　“打算怎么处理？”陆知意的语气很平淡，像在问今天吃什么，“冷处理？还是发个声明？”

　　沈听溪听着她这副事不关己的腔调，忽然想起昨天在工作室看到的那个画面——窗帘紧闭的房间、冷掉的咖啡、窝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身影。

　　沈听溪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在哪儿？”

　　“工作室。”

　　“等着，我过去。”

　　她挂断电话，拎起包就往外走。小周在后面喊：“沈姐，四点还有个会——”

　　“帮我推了。”

　　门关上，留下一脸懵逼的小周。

　　---

　　四十分钟后，沈听溪推开那扇门。

　　和昨天一样，窗帘紧闭，只有落地灯亮着。和昨天不一样的是，地上所有东西不见了，空气中没了酒味儿。陆知意也没窝在沙发上，而是站在窗边，背对着门，不知道在看什么。

　　沈听溪走到沙发边，把包放下，然后说：“你站那儿干嘛？”

　　陆知意没回头懒懒嗯说：“看风景。”

　　“窗帘拉着，看什么风景？”

　　“……你管我”

　　沈听溪也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陆知意转头看她一眼，又转回去，盯着窗帘。

　　沈听溪也盯着窗帘。

　　两人就这么并肩站着，对着那扇紧闭的窗帘。

　　一分钟之后……陆知意：“站够了没？”

　　沈听溪：“你够了没？”

　　陆知意：“我够了，扶我过去，腿麻了。”

　　沈听溪无奈的扶着她坐到沙发上。

　　“行了，别演了。说吧，这事儿怎么处理？”陆知意说到。

　　沈听溪看着她又窝进沙发的样子，忽然有点想笑。

　　这个人，明明那么在意，非要装成不在意的样子。

　　刚才站在窗边明明就是在等自己来，非要嘴硬。

　　她走到茶几边，拿起手机，开始打电话。

　　第一个电话，打给品牌方。

　　“王总您好，我是沈听溪，陆知意的新经纪。对，刚接手。今天的热搜您看到了吧？想跟您解释一下，那个视频被恶意剪辑了，记者当时问的不是那个问题。……是是是，我理解您的顾虑。这样，我这边会尽快出一个完整的澄清，您方便的话，我们明天见个面，我把完整情况跟您汇报一下。好的好的，谢谢王总。”

　　第二个电话，打给熟悉的营销号主编。

　　“李哥，今天那条热搜，你那边有线索吗？对，想问问爆料人……不方便说？我理解。那我换个问题，视频是哪个媒体的原始素材，这个能透露吗？……行，谢谢李哥，改天请你吃饭。”

　　第三个电话，打给公司法务。

　　“张律，今天的热搜看到了吧？对，恶意剪辑，可以发律师函。但不是现在，你那边先准备着，等我们通知你时再发。”

　　第四个电话，打给小周。

　　“小周，帮我查一下昨天那个活动的全部合作媒体名单，然后联系他们的负责人，问问有没有完整版视频，出钱买也行……别怕花钱，这事儿必须搞定。”

　　四个电话，前后不到二十分钟。

　　沈听溪放下手机，一抬头，发现陆知意正盯着她看。

　　那眼神很复杂，有意外，有好奇，还有点别的东西。

　　“怎么了？”沈听溪问。

　　陆知意没回答，反而问：“你刚才说的那些，真的有用？”

　　“什么有用？”

　　“打电话啊。”陆知意往沙发里缩了缩，“我以前那些人，遇到这种事只会说‘冷处理’‘发声明’，一般就这样了。”

　　沈听溪看着她缩在沙发里的样子，忽然觉得她不像个影后，倒像个把自己藏起来的小孩。

　　她轻声说：“那是因为他们不了解你。”

　　“了解我什么？”

　　“了解你……”沈听溪想了想，“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陆知意愣了一下，然后别过脸去。

　　过了一会儿，她闷闷地说：“你怎么知道我不是那样？”

　　沈听溪没回答。

　　她只是站起来，说：“我出去一下，你在这儿等着。”

　　陆知意：“你去去哪儿？”

　　“买咖啡。”

　　“……”

　　沈听溪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沙发上那个人，正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盖上，露出半张脸看着她。灯光从侧面打过来，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完全不像屏幕上那个冷脸影后。

　　沈听溪忽然有点不想走了。

　　但她还是推开了门。

　　---

　　三十分钟后，她端着两杯东西回来。

　　一杯热美式，少糖多奶，温的。

　　一杯热牛奶。

　　陆知意看着她把两杯东西放到茶几上，忽然说：“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那个？”

　　沈听溪在她对面坐下：“昨天猜的。”

　　“猜的？”

　　“嗯。你冰箱里有牛奶，但没有奶精。

　　咖啡机旁边有糖包，没拆过的。说明你不加糖，但可能加奶。”沈听溪端起自己的那杯热牛奶，

　　“然后我试了一下温的，你没说不喜欢。”

　　陆知意盯着她看了半天，最后说：“你是侦探吗？”

　　沈听溪笑了拍了一下她的脑袋：“我是经纪人。”

　　陆知意端起那杯美式，喝了一口。

　　温的，刚好入口。

　　她低着头，看着杯子里的咖啡，忽然说：“以前那些经纪人，可不会注意这些。”

　　沈听溪没接话。

　　陆知意继续说：“他们只知道问我‘想要什么资源’‘想接什么戏’。没人问我……喜欢喝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沈听溪看着她，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但她很快收回视线，低头喝自己的牛奶。

　　手机响了。

　　是小周。

　　“沈姐！搞定了！我联系到昨天那个媒体的一个实习生，他有完整版视频，愿意卖。报价五千!”

　　“买。”

　　“好嘞！”

　　电话挂了。

　　陆知意抬头看她：“搞定了？”

　　“嗯。”沈听溪晃了晃手机，“明天发澄清。律师函也准备着，如果营销号不删，就连律师函一起发。”

　　陆知意一直盯着她看，那眼神多了一些不知名的东西。

　　“沈听溪。”

　　“嗯？”

　　“你……为什么要接我？”

　　沈听溪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昨天陆知意也问过，她没回答。今天又问，她还是没准备好答案。

　　她看着陆知意，忽然想起同事们的议论：“谁带谁死。”

　　想起那些评论：“这人没救了。”

　　她看着眼前的这个人——缩在沙发里，抱着杯子，露出一小截手腕，瘦得让人心疼。那双眼睛看着她，里面不是冷淡，是等待，是试探，是“你会不会也像他们一样”。

　　沈听溪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可能是因为，我看过你那部获奖的电影。”

　　陆知意皱眉：“然后？”

　　“你在那部电影里，有一场哭戏。”沈听溪看着她，声音很轻，“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想忍住但没忍住的眼泪。我当时想，能演出这种戏的人，不会是真的冷漠。”

　　房间里安静下来。

　　陆知意别过脸去，盯着窗帘。

　　半天没说话。

　　沈听溪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了。

　　然后她听到一个很轻的声音：

　　“那场戏……我拍完哭了半个小时。”

　　沈听溪看着她的侧脸。灯光打在那上面，睫毛的阴影微微颤抖。

　　她忽然想起那场戏里的画面。

　　想起那双含着泪的眼睛。

　　想起那份拼命忍住、却还是掉下来的情绪。

　　她看着眼前这个人，忽然懂了。

　　那不是演技。

　　那是她在演自己。

　　沈听溪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她只是说：

　　“以后……难受的时候，别一个人哭。”

　　陆知意转过头看她。

　　两人的视线对上。

　　这一次，那双眼睛里没有冷淡，没有防备。只有一点疲惫，一点脆弱，还有一点——

　　沈听溪不确定。

　　但她好像看到了一点点亮光。

　　窗外，天色已经暗了。

　　落地灯的那圈光晕，把两人笼在里面，像一个小小的、与世隔绝的空间。

　　不知过了多久，陆知意先移开视线，低头继续喝咖啡。

　　沈听溪也端起牛奶，却发现已经凉了。

　　她看着那杯凉掉的牛奶，忽然想到——

　　今天的任务，完成了吗？

　　热搜的事，有眉目了。

　　陆知意的情绪，好像也稳定了。

　　她应该走了吧？

　　应该回公司，跟进明天的澄清方案，处理后续的舆论引导。

　　应该……

　　可她没有动。

　　她就那么坐着，看着对面的陆知意，一口一口地喝那杯温热的咖啡。

　　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再待一会儿。

　　就一会儿。她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窗外的城市亮起了灯火。她知道她该离开了。

　　“我先走了，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沈听溪站起来，朝外走去。

　　“明天你还来吗？”陆知意有点儿着急的问了句。

　　“明天再说”沈听溪关门之前回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