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色入林深》贝加索

40、大年初一 鱼尾有点儿

　　郁唯后半夜才回家。

　　烟花放完之后，交警指挥着众人散去。
　　宋昭林不愿意和郁唯分开，在车流中磨磨蹭蹭地最后一个打响汽车。

　　他把车开得很慢，左手握着方向盘，右手捏着郁唯的手，连油门都舍不得踩。
　　郁唯把他的手弹开，迫使他放在方向盘上：
　　“你得快点儿了，我妈在催我。”

　　已经快两点了。
　　堵车堵到了一点，等走到不堵的地方，宋昭林还是开得还没旁边骑自行车的人快。
　　后面的车不耐烦“哔哔”地直按喇叭，最后发现没用，果断地一个一个超过他。

　　“这么晚了你就不能不回去了吗？”

　　郁唯让他自己把车开到酒店，等把他送到酒店了，她再开车回家。
　　她已经拒绝宋昭林很多次了，听到宋昭林又问一遍，干脆不回答，再次从宋昭林手下抽回自己的手：“你再慢点儿我今天就不要睡觉了。”

　　明早还要起来拜年，宋昭林没这个经验。
　　小时候家里就他和他妈两个人，每年大年初一起个大早，穿着新衣服坐在大门口，一坐就是一整天。
　　新衣服也没人看，连平时一起玩闹的朋友都一个也见不着，那段时间宋昭林特别讨厌大年初一，直到再长大一点儿，他才知道原来正常家庭过年是需要去亲戚家拜年的。
　　他也闹着要去拜年，宋昭林现在想起来，他妈不知道从哪里找了几个面熟的大人，陪着他玩了几年的过家家。

　　宋昭林又不想郁唯休息不好，只好踩下油门，没几分钟就到了酒店。
　　郁唯打开副驾驶的门下车往驾驶室走，宋昭林停好车抱着鱼尾从车上下来。

　　车还没熄火，郁唯走到车边的宋昭林身前，伸出手意犹未尽地揉搓了几下他怀里的小狗。
　　她已经知道小狗叫什么名字了，她决定什么时候找个机会换掉。

　　“走了。”
　　“等等！”

　　郁唯还没完全转身，宋昭林突然开口叫住了她，她重新看向面前的人，只见宋昭林不好意思地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侧脸。
　　目的太过于明显，郁唯一眼就看出了宋昭林想干嘛。
　　夜晚确实能给人以勇气，郁唯也不扭捏，上前踮脚，抬手托住宋昭林的后脖颈，在他的下巴上轻啄了一下。

　　面前的人转身离开，动作带动晚风从宋昭林的鼻尖滑过，郁唯的手刚放到门把手上，身侧另一只手腕突然一紧，一股力量迫使着她向后转身。
　　身后的宋昭林突然上前一步，郁唯还没反应过来，后背便抵在了门上：“你干——”
　　眼前的宋昭林没给郁唯说话的机会，低头，吻了上去。

　　“是这样。”宋昭林得意地抬头，郁唯还愣在门边，他伸出大拇指擦了擦郁唯的嘴角，然后抬手非常绅士地帮她打开了驾驶室的门：“到家了告诉我一声。”

　　郁唯怀疑又嫌弃地看了面前的宋昭林一眼，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矮身上车。
　　她以前怎么不知道宋昭林是这么无赖的人？

　　郁唯刚把门关上，挂上档正准备倒车，旁边的窗户突然被人敲响。
　　宋昭林示意她摇下窗，似乎有话要跟她讲。

　　郁唯没有怀疑，按下按钮，车窗刚降到一半，一颗头和一只手突然钻进了驾驶室。
　　宋昭林把郁唯的脸掰过来，再次毫不犹豫地吻了下去。

　　郁唯下意识抬手，握成拳狠狠地砸在宋昭林的小臂上：“宋昭林！”
　　一次两次就够了，他到底想亲到什么时候！

　　宋昭林赶紧把手松开，求饶般从窗户里退了出来：“好了好了，这次真好了，我发誓！”

　　宋昭林像个不知悔改的青少年，嘴里虽然在道歉，但是脸上看不出丝毫悔意。
　　——对不起，但是下次有机会他还是会这么做。

　　郁唯关上窗户，板着脸，一边倒车一边在窗户里对着宋昭林竖中指。
　　窗外的宋昭林看见那根中指不仅不生气，反倒看起来更高兴了。

　　——

　　从决定上高速的那天到今天，宋昭林已经两天没睡过整觉了。
　　凌晨强撑着等到了郁唯的平安短信，然后他便头一歪就睡死了过去。
　　他已经很久没这么安心地入眠了，以往他躺在床上的时候，常常焦躁不安。

　　睡了四个小时之后又突然惊醒，然后再也舍不得闭上眼睛。
　　眼睛一睁开的第一件事就是给郁唯发微信。

　　【我什么时候能去见你？】
　　【你今天应该会起很早去拜年吧？】
　　【你想吃什么吗？酒店早餐还挺多的。】
　　……

　　最后还有一张宋昭林抱着鱼尾的大头照。
　　【鱼尾有点儿想你了。】
　　【当然，我也是。】

　　郁唯看到短信的时候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了。
　　她看着手机上的一溜信息，然后翻到最上面去看时间。

　　早上六点。
　　这人是什么铁人？

　　郁唯回了一串消息里唯一一个算得上有信息量的短信：
　　【我上午没时间，下午去酒店找你。】

　　宋昭林几乎下一秒就回复了消息：【不要，你告诉我你在哪我不用你陪我。】

　　郁唯大清早的刚给她姥姥姥爷拜完年，从房间里走出来：【那你找我干什么？】

　　消息刚发过去，电话就打了过来，宋昭林觉得发消息没办法充分表达他的意思。
　　宋昭林：“我就去看看你就行，你就当我不在。”
　　郁唯没懂这是什么操作：“我得出去拜年，一直要走动，你要一直跟踪我们吗？”
　　“……也不是不行。”

　　郁唯无奈：“宋昭林！”

　　这人怎么总喜欢连名带姓地叫他？

　　宋昭林态度软下来：“好好好，那你下午早点儿来，不，你中午就来，你来陪我吃午餐。”
　　“我下午去找你。”郁唯没办法确定时间，这家多说两句话，那家多说三句话的，谁知道什么时候能闲下来？
　　“你中午来。”
　　“下午。”
　　“中午。”
　　“我下午去。”
　　“你中午来。”
　　“宋昭林！”
　　“好好好，下午下午。”宋昭林脸皱成一团，退了一步：“但你得早点儿来。”

　　郁唯突然幻视送孩子去上幼儿园，孩子走进学校之后对着外面的爸妈喊“你们放学要第一个来接我！”的场面。
　　她无奈答应下来，自己都没意识到她的嘴角居然微微有些上扬：“好，我尽量。”

　　宋昭林像一个赛博幽灵一样缠着郁唯，只要郁唯有三分钟没看微信，对面的消息就像流水一般滔滔不绝。
　　要是郁唯十分钟没回他消息，第六百零一秒的时候，宋昭林的电话准会打过来。

　　“小郁这么忙啊？过年电话都没停过。”
　　“哎呀，人家大城市就是这样的，工作很忙的。”

　　郁唯已经不知道听到第几个人这么说了。
　　她只能尴尬地笑笑，威胁宋昭林要是还打电话她下午就不去了。

　　宋昭林只好压制自己，从打电话改成了频率更高的发微信。

　　郁唯每次一打开手机，一张新的照片就会蹦出来。

　　宋昭林抱着鱼尾，到最后，连鱼尾的表情都生无可恋了。

　　“我吃完饭了，你现在能过来接我吗？”

　　下午一点多的时候，郁唯终于结束了拜年活动，她妈被她送上了麻将桌，车被她留给了她妈用。
　　宋昭林看到微信的时候，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坐到了他的车上。

　　——

　　郁唯走出了巷子，找了个显眼的角落站在旁边等宋昭林的车。
　　越是热闹的节日街道上就越是安静。
　　郁唯环顾四周，突然狠狠地松了口气。

　　她现在才有“宋昭林已经是她男朋友”的实感。

　　这感觉很奇怪，像是她把一个很珍贵的人带进了一段注定失败的关系之中。
　　但目前关系还尚未失败，珍贵的人也没有走远。

　　宋昭林跟着导航走到了附近，郁唯远远地看见了他的车，驱赶走自己脑中的想法，抬手跟他打招呼。
　　宋昭林把车停在了对面，然后下车绕到副驾驶开门，朝着郁唯做了个请的手势。

　　郁唯见状忍不住弯了唇角，抬腿朝着宋昭林走来，走到副驾驶旁边的时候，还微微朝着宋昭林屈膝，帮他完成了一出莫名其妙的表演。

　　“你想去哪？”
　　宋昭林等郁唯上车，先是捧着郁唯的脸亲了两口，然后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握着郁唯的手。

　　郁唯在车上来回看了一圈，没回答宋昭林的话，反倒问道：“狗呢？”
　　她实在是叫不出口狗的名字，像是在叫她自己。

　　“在酒店呢，你放心，我已经把吃的和水给他准备好了。”
　　宋昭林妥善安顿好了小狗，顺便还告诉了工作人员，如果他两个小时之后没回来，就去他房间帮他查看一下鱼尾的情况。

　　郁唯摇头：“我哪儿也不想去，你想去哪儿？”

　　宋昭林想了一圈地方，但现在是大年初一，街边的店面全部关门，只有商场里的电影院可能还开着。
　　他俩把电影院正在上映的电影来回看了一遍简介，没一个感兴趣的。
　　于是俩人一商量，最后决定回宋昭林的酒店看一部老电影。

　　“你确定不是为了回去看鱼尾？”
　　郁唯心虚地看向窗外，又被宋昭林捏着下巴掰回去看着他。
　　最后只能双眼虚焦地盯着宋昭林的额头，点了点头：“我当然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