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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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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楼下亲戚吃过饭相继离开,时川夫妇才坐到客厅沙发上,跟时衿聊回她不慎撞破的联姻这件事。
时家祖辈积累的家底殷实,酥棠记走下坡路以前,曾是生意人圈子里争相笼络的香饽饽,上门主动争取联姻的不在少数。
偏偏当时正处在适婚年龄的时川眼高于顶,拒绝了家里安排的相亲对象,跟自己爱情长跑近十年的沈静婉结了婚。
原本,年龄更小的时衿会成为其他家族新的笼络目标,可酥棠记销量连年下跌,加上时川拒绝联姻的举动被圈内人解读为时家是不近人情的“清高”,时家早已不再是家族联姻的话题中心。
这也是时衿疑惑的地方。
一般家族都不愿主动靠近时家,更何况是他们在屋内提到的郁氏?
要知道,郁氏旗下的环宇,在全球50多个国家拥有超200家酒店和度假村,一直是业内其他同行可望不可及的存在。
这样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会需要联姻?
兄妹俩眼神刚对上,时川就看出她想问什么。他避开她的视线,喉结滚动:“环宇旗下的高端文旅线需要一块有故事的老招牌作背书,他们……看中了酥棠记。”
时衿眼底划过了然。
是了,酥棠记作为一个商业项目或许已经行至穷途,但其超百年的历史底蕴却是那些新兴品牌再如何玩概念都难以在短时间内赶超的。
时川看着自家妹妹怔愣的神色,接着强调:“不过你放心,小衿,哥哥没有答应他们,铺子的事……”
“你之前说,”时衿适时打断他,“要找认识的人拉投资给铺子补缺口,是真的吗?”
刚刚还言之凿凿的人气势瞬间没了,望着女孩澄澈无波的双眼,时川提前准备的说辞不知怎的一个字都说不出。
此刻的沉默,与默认无异。时衿甚至在自家哥哥身上隐约看到了慌乱。
这神情她并不陌生,几天前在医院刚看过。当时他让她什么都不要担心,还打断了她试图追问的对话。
不像是对事情毫无解决办法的无措,倒像是……坏心思不慎被撞破后的窘迫。
“既然话都说开了,你就别瞒了,把你的打算告诉小衿吧!”一旁的沈静婉实在看不下去,为这场对峙按下了加速键。
然而,时川刚开口说了一句话,时衿就提出了反对意见。
“不行!无论如何,铺子不能卖!”
尽管在时川开口前她就没抱太大期待,但听到他所谓的“解决方案”就是将酥棠记卖给其他企业的时候,她还是没忍住打断他,“这是时家祖辈积攒下来的基业,怎么可以就这样拱手卖人?”
“我这几年在国外学了新东西,我们可以尝试将一些传统工艺跟铺子的糕点结合,说不定能……”
“小衿,”时川总算放弃挣扎,沉声道,“想法再好,也来不及了。银行天天催,供应商隔三差五闹,他们不可能有那个耐心等我们研究出什么新品!”
空气一瞬间凝固下来。客厅的水晶灯莹亮惹眼,打在坐着的三个人脸上,照出不一样的挣扎和纠结。
过了半晌,终于有声音响起,语气平静无波,
“郁家那位,长什么样?”
*
环宇集团总部,刚结束一场会议的郁津年从会议室走出,跟在一旁的助理看到他略显疲惫的神色,犹豫着要不要将刚收到的消息及时告知。
直到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那间有着豪华落地窗的办公室,他才小心翼翼开口:“郁总,老宅刚刚来电话了。”
坐在办公椅的男人没抬头,视线依旧停留在面前的电脑屏幕上,问他什么事。
“老太太让晚上回去吃饭。”
听到是祖母的意思,郁津年视线略微停顿,过了会才抬头递给助理一个眼色。后者会意,抱着平板快步出了办公室。
隔音效果极好的门被掩上,门外,助理松了口气的表情惹来同事的调侃。
“威廉哥,你的表情会不会太夸张了一点?老大今天心情这么差?”
从小在香港生活的威廉普通话带了点口音,让他这张精英男标准长相的脸多了几分可爱的人情味,“老大哪次接老宅的电话心情不差喔?我刚差点以为办公室暖气坏了。”
这话让总裁办其他几个人瞬间变了脸色,不约而同埋首继续自己手头的工作,生怕一个不小心惹火上身。
安静没多久,威廉手边的电话忽然响起来,其余人以为是郁津年打来的内线电话,都竖着耳朵听他的回应。
“稍等,我先问下郁总的意思。”
留下这句摸不着头脑的话,威廉起身重新进了里间的办公室。
又过了一会儿,总裁办走廊处出现一个陌生的女性身影。
那人一身浅灰Miu系套裙,长发低低挽着,露出白皙脖颈和精致的五官。明明是一张清纯讨喜的脸,却因没什么表情,显得整个人都有点淡,带着似有若无的疏离。
她停在门前,深吸一口气,随后才抬腕敲响。
“进。”
男人磁沉有力的声音传出,她往里走,朝准备离开的威廉点点头。
身后的门被轻轻带上,时衿坐进会客区松软的真皮沙发,视线迎向从办公椅上起身的男人——
郁津年。
这个她只在财经报道上匆匆扫过的人,此刻近距离看,才发现他五官更立体,眉眼深邃,鼻梁高挺。白衬衫的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和一块简约的腕表,整个人透着一股冷感的精英气质。
时衿只匆匆一瞥就收回视线,“郁总,您好。”
清透声线响在略显空荡的室内,她扯出一个礼貌的笑,正准备自我介绍,却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一杯温水打断——
“时衿?”
男人在她正对面坐下,视线完全落在她身上,停留一瞬才继续开口,“没记错的话,你们时家已经拒绝过联姻了。”
“……”
明显是肯定语气的话落下后,时衿在心底又骂了一遍时川。她强行忽略对方口吻里拒绝沟通的意味,维持着面上的礼貌,
“是这样没错,但今天过来找您,是有别的请求。”
郁津年眉梢轻挑,眼里似乎是多了点兴味,却没顺着她的话往下,“时小姐凭什么认为,我会有耐心听你的请求?”
到嘴边的话被噎住,时衿端放在腿上的指尖蜷了蜷:这人居然对时家拒绝联姻这事这么介意?
心底其实早就打起了退堂鼓,但想到陷入危机的铺子,她又皱着眉强行给自己打气。
尽管时衿刻意在控制,但这些细碎的心理活动还是不可避免反映在脸上,被对面等待回复的人悉数收进眼底。
郁津年也在不解:她看着完全没有谈判的底气,居然还没被吓得离开?
这桩联姻本就是老宅那边的安排,他在今天以前甚至都不知道她什么模样。之所以答应让她上来,他多少是存了些好奇,想知道她嘴里的“聊聊”究竟是什么意思。
而现在……
他看向那双被长睫半掩的水眸,心底那点因工作而起的烦闷暂时性消散,听到沉默半晌的女孩终于开口。
“凭您,让我上来了。”
“在我上来以前,您就已经知道联姻被拒的事,如果真的介意,我想我现在应该没有机会坐在这里。”
郁津年唇角勾了勾,“时小姐倒是聪明。”他抬腕看了眼表,总算肯松口,“十分钟后我有个重要的饭局,你的请求,我给你五分钟——”
“足够了。”
时衿生怕他反悔,从单肩包里拿出准备好的一沓文件,递到他面前,“我听说‘环宇’旗下的奢品酒店正在找有底蕴的本地品牌合作茶点伴手礼,‘酥棠记’或许会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透明茶几上摆着的文件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拾起,然后翻开。
他的表情实在严肃,让时衿久违地有了小时候被老师检查作业的紧张感。
她端起那杯早就倒好的温水往嘴里送,视线故作轻松地避开他,落在杯中透明液体上。
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没有持续太久,郁津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随意地问,“‘酥棠记’的现金流危机已经解决了?时小姐应该清楚,这是‘环宇’筛选合作伙伴的必要条件之一。”
“……”
时衿好不容易平复的心跳又一次变得剧烈,暗叹这人果然不好糊弄。
来之前时川就说过,酥棠记在第一轮筛选的时候就因为现金流问题没过,让她别抱太大希望。本来想着郁津年“日理万机”,对这种小事应该不会印象太深……
没等她说出提前想好的说辞,就听男人散漫的话语继续响起,“不过,这份项目书倒是比之前那份看着有吸引力。”
悬起的心又落下来一点,时衿趁机点头,脸上的笑意顺势掺了些乖顺讨好,“是的,郁总。有关合作的分成在最后也作了调整,您看是不是能再给‘酥棠记’一次机会?”
郁津年没拆穿她这个不达眼底的假笑,身躯靠向椅背,眸中跟着染上笑意,然后在时衿盈满期待的目光中落下几个字,
——“我考虑考虑。”
*
“到了,郁总。”
一辆黑色宾利在郁家老宅门前停稳,后座的人闻声锁了平板,随手将其搁在一沓文件上。下车前,他叮嘱威廉一个小时后来接。
跟门口管家打过招呼后,郁津年走进屋内。老太太正坐在客厅中央的沙发上看电视,他进门的动静不小,老人却没有扭头的意思。
“奶奶。”他主动喊人,接过阿姨刚温好的一盅梨汤,放在老人面前,“喝点暖和的再去吃饭?”
陆老太太这才转过脸来看他,语气却算不上好,“反正也不听我的话,还关心我这个老太婆做什么?”
“那我走?”
“郁津年!”
老人被他不着调的口吻气得音量瞬间拔高,手里攥着的佛珠跟着紧了紧,“臭小子!你是不是把我气死才高兴!”
“哪儿能。”郁津年嘴角挂着淡笑,“您不是还等着抱孙子吗?”
听到这句,陆老太太明显更生气了,“就会敷衍人!上次发给你那些照片到底看了没有?”
没等郁津年回话,她就自顾自接着念叨,“本来是想促成你跟时家姑娘的,结果人家不乐意。”
老人家瞥了他一眼,又补了句,“整天板着张臭脸,有小姑娘能看上你就怪了。”
“……”
“奶奶,您好像……尤其钟意时家?”郁津年忽然问道。
时家前些年的确有过风光的时刻,但如今连现金流回正都成问题。非要说为了那块文化招牌,倒也勉强圆得通,但在众多向郁家递来的橄榄枝里,时家,绝对算不上最出挑的那一根。
甚至对面还已经拒绝过一次了……
陆老太太抬手起身,郁津年主动弯腰搀着她,两人往餐厅方向走。落座后,老人家才将背后的缘由悠悠道出。
原来,时衿的奶奶和她是旧相识,只不过当年通讯不发达,两人从大学毕业后就逐渐断了联系。等再次得到消息的时候,时衿的奶奶已经因病过世了。
说到这里,陆老太太拿着汤匙的手一顿,微叹口气,“要是我能早点知道她嫁到时家就好了。”
郁津年往她碗里夹了块剔好刺的鱼肉,挑眉问,“那不对啊?”
老人遗憾的表情松了些,跟着疑惑道,“哪里不对?”
“你们好姐妹感情这么好,您居然没有直接逼着我跟时家那姑娘成婚?”
“起初还真是想过的。”
听到这句,郁津年也来了兴趣,停了夹菜的手,等着她的下文。
“但转念想想,就你这张扑克脸,说话还不中听,还是别祸害人小姑娘了。”
顿了顿,她又拔高音量接着补充,“这不,人家果然没看上你,连拒婚都是托自家哥哥说的。”
“……”
郁津年稍稍别开脸,“我听得清,奶奶。”
“还有,拒婚的事虽然是事实,您也不用反复强调吧?”
陆老太太脸上总算有了笑意,“反复强调怎么啦?就你这目中无人的怪脾气,就该多听几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