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重光【修仙】》正瑄

2、我不会输！我天下第一！

　　反应过来自己被坑了的李明旭，当即起身推门而出，带着想和霍明启先打一场再说的目的，也不管如今的自己合适与否了。

　　却在开门的一刻，刚好看碰见了正准备推门进来的小公子。

　　见着他的那瞬间，恍若自身沉浸在花海之 中，周遭花香四溢，令人如痴如醉。

　　来人清隽出尘，眉眼如画，虽说眼眸之中少了那欢脱的笑意。

　　其余的，一如当年。

　　无论何时，李明旭都觉得，霍明泽双眼下正中间的那两颗红痣，简直是点睛之笔，为他冷艳的面容，增添了几分色彩。

　　是这世间，最为鲜亮的颜色。

　　李明旭下意识的向前走去，看着面前之人熟悉的面庞，不禁的感叹，他们有多久没有见过了？

　　两年？或者是万年？

　　李明旭看着眼前熟悉之人，想到分别的这些日子里，他所受到苦楚，便是情不自禁的，想要抚摸一下他的面庞。

　　比起十五岁的他，如今看来，真的是瘦了不少。

　　可李明旭那思念的手刚才抬起，便被一声冰冷的客套止住了。

　　“公子可是名唤李明旭？”

　　这样生疏的语气，李明旭是受不了的。

　　他在叫谁公子？谁？我李明旭吗？

　　是他霍明泽先说的喜欢，是他说的承诺，如今这般的叫我？

　　李明旭心中一片苦涩，可面上仍是淡定，又想起他失了记忆，便强按下心中久别重逢的激动，和再见故人的落差，给自己挂上了一个得体的笑容。

　　他笑道：“是我，公子知道我？”

　　霍明泽眼眸微抬，不着痕迹的打量过眼前之人，虽面生，却是觉得熟悉。

　　不知为何，在看到李明旭的那一瞬间，霍明泽不由的就放轻了声音：“知道的，兄长在世之时，常传信回家，其中便有提到你。”

　　“而生前，兄长最后的一封传音符传回家中，便是命族中子弟，在山下的洞穴之中，搜救一人。”

　　听霍明泽这样说，便不由得一愣，李明旭这才想起，如今只剩下一副魂魄的霍明启，在旁人眼中，算是逝世了。

　　眼前之人，是方才失去了至亲的。

　　他方才竟是生了他的气了，他怎么能这样呢？

　　李明旭再次抬眼，看向霍明泽，或许是兄长刚刚身故，霍明泽眼神空洞，无甚悲喜。

　　“兄长生前最后一刻，给我留下你了的名字，之后公子在霍氏族中的一切事宜，由我负责。”

　　不知道是时间流逝，足以改变一个人很多地方，还是因着失去了记忆，李明旭觉得，眼前的人有那么些许的陌生。

　　又或许是，此刻流露出来的，是霍明泽自始至终都那从未想过对自己展露的，那疏离的一面。

　　李明旭收敛了神色，压下心中难受，笑着问道：“那少主，接下来，我要做什么？”

　　霍明泽将门全部推开，门外的风轻轻吹起他的衣角，语气疏离，道：“随我来。”

　　许是想要一边走一边说，李明旭像往日一般的跟在霍明泽的身后，顺带参观一下这个在世人眼中，格外神秘的地方。

　　因着多年前的事情，除去那些个不敢惹的厉害人物，霍氏的族人已经许久没有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之中了。

　　可就算如此，也是不能改变其世代传承下来的威望，江湖之中，提起霍氏，依旧是敬畏和恭维。

　　李明旭一路走来，感知此地隐隐有阵法叠加的波动，可细看四周，又只得看到一片朦胧。

　　霍氏的族地在山间，便取了“云间”二字。

　　族地的屋舍排列以主殿为中心，呈现圆形的排列方式，各山峰之间又与所在的主峰相连，呈现包围的效果。

　　除去族中的主殿外，其余的，皆是被阵法护住，就算是修为如李明旭，也是看不透其中的玄机。

　　而单个的屋舍，依着李明旭从其中走出来的那间来看，同寻常的摆设并未再多的区别。

　　李明旭一边参观着四周的景象，霍明泽也在身侧解释他此行的目的：“兄长最后留下的，便是引荐你为空缺已久的执剑长老，虽说霍氏没有不让外姓坐到哪个位置上的规矩，却还是要依靠实力来说话的。”

　　可霍明泽在说些什么，李明旭已然听不进去了。

　　早在霍明泽开口的那一瞬，他见此刻周遭只有他与霍明泽二人，心中的雀跃收不住，千言万语想要说，可到了嘴边，只是接住了他的话。

　　他道：“我方才醒来，如今便要我比试吗？”

　　李明旭的语气之中，藏着委屈和无奈，让人听着，却只觉得是个玩笑。

　　霍明泽却是听明白了李明旭本来的意思。

　　是以，他犹豫道：“既如此……”

　　“那便请少主让让我，可好？”

　　李明旭这人看着可怜，这般的说着话，论谁都是会被逗的或气或笑，可霍明泽面对这一番，竟是毫无反应。

　　也是有的，一丝丝，藏着霍明泽不轻易起波澜的那处。

　　二人行至一圆环比试台，站定。

　　李明旭方才站定，霍明泽便从一早放在一旁的架子上，随手抽出一把竹剑，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李明旭自己选择一把和自己过招。

　　同霍明泽吗？

　　从前是没有尝试过的新鲜。

　　他要打！

　　李明旭刚才将竹剑拿在手上，就察觉到背后那来自霍明泽放水一般的明显攻势，李明旭侧身躲过，顺带还将放置竹剑的架子，推远到二人切磋不会波及到的地方。

　　然后，反手格挡住霍明泽的第二波攻势，终于在第三招的时候，给了霍明泽一个正脸。

　　像是逗小孩一样的让了三招，随后拉开距离，孔雀开屏般挽了个剑花，落叶同竹剑交织，画面如梦似画。

　　最后才在霍明泽正面迎来的攻击下，将他袭来的长剑卸力，另一只手摸上他的后颈，点到为止的，表明这局试探，自己轻松赢下。

　　“你的剑法，这两年是跟着你兄长学的？就是觉得和……”

　　李明旭嘴说的快，险些说出曾经。

　　输了比试的霍明泽，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对于李明旭的话也只是听了个半句，他回道：“是，兄长一向关心我。”

　　随后，不知道为什么，他又补充道：“你的剑法，也有我兄长的影子。”

　　李明旭挑了挑眉，手并没有从霍明泽的后颈处放下，他说道：“我教他的。”

　　这话说的，若是让别人听到，可真的算是狂妄至极，谁不知道，霍明启是当今剑修之中的佼佼者，别说平辈之中，就算是修炼已久的前辈，也未必可以赢的过他。

　　但他李明旭，就是这样的厉害，甚至大言不惭。

　　“老实说，明启兄的剑术认第二，我就是第一。”

　　天下第一。

　　李明旭都这样张狂的说了，霍明泽面上依旧是没有什么表情和反应，这让他心中的疑惑变得更深了。

　　为什么？就算是没了记忆，就算是性情大变，也断不可能如此吧！

　　正当李明旭还想拉着霍明泽再说些什么的时候，便有一道破风而来的攻势，毫不留情面的直冲他的面门。

　　“碰——”

　　是两把木剑碰撞出的声音，常年处于被追杀刺杀状态的李明旭，很快适应了他人对自己的杀意，两把剑僵持的时候，他迅速找到时机，将那人挑飞在地上。

　　李明旭下意识的就想要再去补上一刀，他倒是想看看，是谁这么大的胆子，光天化日的就敢行刺？

　　刺杀这种事情，都不知道找个光线暗点，地方偏僻点的地方？

　　只不过是对上那“刺客”一眼，李明旭就算没有见过他，也知道这人的身份姓名。

　　来人与霍明启有着相似的眉眼，虽说是少年稚气，也挡不住他眼里的凶狠，但因着父亲的离去，此刻双眼微红，一看就是刚控制好泪水的孩子。

　　不过是十几岁的年纪，功法完全不输修行多年的人，几招过手好像是经历过万千次的磨砺一般。

　　李明旭看着唏嘘，十几岁的孩子，没了爹，怎么看都是可怜孩子。

　　还不等李明旭说些什么，霍明泽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霍恩，不得无礼！”

　　依旧是平淡无波。

　　霍明泽说罢，便转身向李明旭致歉，“先生勿怪，小侄年少顽劣。”

　　李明旭自是不会同孩子计较，他将霍明泽弯下的动作扶起，可转头见着霍恩的瞬间，便不自觉的问道：“我们是不是见过？”

　　霍恩愣了片刻，不知道这个第一次见着的人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认真思考了一番，这才回答道：“没见过的，我不怎么出门。”

　　李明旭却是觉得，过去他肯定是见过这人的，不然不会有这个感觉的。

　　可怎么，想不起来呢？

　　想不起来，索性不想了。

　　没等李明旭继续说，霍恩却是带着愠怒，开口道：“我莽撞出手，是我不对，可先生身旁的那位，乃是我族的少主，先生无论如何也不该轻浮对待。”

　　轻浮？

　　想来，霍恩方才一眼看到的场景，就是李明旭摸着霍明泽的后颈不放手的轻薄模样，霍氏的族地，出现一个不知名的外人，直接出手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李明旭笑着给霍明泽赔罪，暗道这霍恩的性格，是一点都不像他爹那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更不像他小叔那活泼开朗的样子。

　　说到霍明泽，李明旭不自觉的，又将目光看向了霍明泽，赤裸裸的，毫不收敛的，甚至算得上是放肆。

　　只不过霍明泽确实半点反应都没有，这让李明旭心中的不安愈演愈烈。

　　“小恩，李先生乃是兄长挚友，他死前托付给霍氏照拂，今后就是霍氏的持剑长老，该是我们敬重的人。”

　　霍明泽看着二人和解，可霍恩脸上却仍旧是不服气，但作为他的小叔，自然是要劝导的。

　　只不过依旧是面无表情，拉着霍恩后撤两步，颇有一种公事公办的样子。

　　霍恩表情略微有些诧异，霍明泽对那些个不怀好意的人，何曾如此宽容过？

　　不该是出手打个半死吗？

　　但是不过一瞬，霍恩就转换成了如常的表情。

　　霍明泽见霍恩不再说话，想着将人支开，便吩咐道：“等会族长回来，小恩你……”

　　话未说完，不知为何霍明泽突然脸色煞白。

　　一瞬间，霍明泽只觉得心脏像是直接被不停的捅穿一般，他大口大口的呼吸试图减缓疼痛，饶是常年修行的身体，也抵挡不住这突如其来的剧痛，脑袋闪过一白，竟是直接昏厥了过去。

　　“小泽哥！”

　　霍恩惊呼一声，想要上前搀扶，但有只手早在霍明泽即将晕倒的时候，就已经伸了过去。

　　李明旭满脸担忧，动作却是熟练的将人抱至胸前，让霍明泽的脑袋歪在自己的胸膛保持在一个舒服的姿势，他疾步却平稳，走向刚刚自己出来的那个房间。

　　“叫医师过来，许是心疾，他昏倒之前捂着心口。”

　　吩咐完后，李明旭将怀中人平放，也不管二人衣衫外袍如何的凌乱，只是紧握霍明泽的手心，带着他运转功法，试图减轻他的痛苦，让霍明泽就算是处于在昏迷状态，也紧皱的眉头平缓下来。

　　李明旭运转着功法，看着熟睡的霍明泽，不自觉的，便将自己从方才就憋着的话说了出来。

　　许久未见，他有许多话想要说。

　　他碎碎念叨着：“你说你们这么大一个家族，看起来也会是热热闹闹的，你还是少主的，怎么越养性子越冷淡了呢？”

　　谈天说地，碎碎念念的说了许多。

　　终了，李明旭有些失意：“你不会是真的，彻底把我给忘记了吧？”

　　李明旭看着霍明泽因为疼痛苍白的脸，终究是没有继续说话打扰他休息。

　　哪怕他知道，自己这么两句话，根本传不到霍明泽的耳朵里面，却还是不忍心。

　　忘记也好，记得也行，他想要什么，李明旭都能双手奉上。

　　待到霍明泽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李明旭拿起自己一直放在怀里的手帕，为他擦去冷汗，擦拭之间，他有些情不自禁的，浮空描绘了一下他的眉眼。

　　一直到他眼下的那两颗红色小痣，他才敢轻轻触碰了一下。

　　“你可要好好的，快点好起来。”李明旭眼神缱绻，轻声道，“不然等去看望姐姐的明启哥知道了，又是要心疼的了。”

　　霍恩的动作很快，没过多久就找来了在族内供职的医师，以及跟着一起来的霍氏长辈。

　　医师什么都没有说，直接走向了霍明泽躺着的床榻，李明旭起身，使医师有足够空间。

　　李明旭注意力原都是在霍明泽身上的，却在看到霍恩后面跟着的人的时候，毕恭毕敬起身作揖行礼。

　　毕竟，在修仙一途，众人敬重的，不光是严肃苍老的面貌下的年岁资历，还有身上所透露出来的，高不可深的修为。

　　“在下来自豫州太行山，名唤李明旭。”

　　跟着霍恩来的，是霍氏现任的族长，霍明泽的亲姑姑，也是为小辈施下保护魂魄法咒的那位修为高深的长辈。

　　族长盘起的白发中参杂着一些黑发，眉目却是慈祥的老人模样，她先是关切的查看了霍明泽的情况，得到了并无大碍的回答之后，道：“不许告诉明成，她几日未进米水了，等下是要担心的。”

　　一切处理过后，这才将目光挪向李明旭。

　　她并没有上下打量李明旭，而像是早就认识他一般，开门见山的说道：“我先前见过你的，但是你怕是不记得了，你是个极好的孩子，我也希望你可以留在霍氏。”

　　没等李明旭说些什么表达的谦逊，族长起身示意他跟着自己走。

　　霍明泽出事，李明旭有些犹豫。

　　可族长却是像看透李明旭一般，轻声道：族中医师皆是顶级医术，你无须担忧明泽的身体。”

　　这般，李明旭稍稍放心。

　　边走着，族长继续道：“阿启向我引荐了你做持剑长老，告诉过我你许多的事情，如今考核已准备就绪，阿泽那孩子本就是为了叫你去考核的，只不过，身体突然抱恙。”

　　族长看向躺在床榻上的霍明泽，又看向李明旭，眼眸之中，却是对他深深的探究。

　　可李明旭却是不害怕的，只因为族长的眼中，并无恶意，是对他实力的估算。

　　当年的李明旭，名震九州，如今呢？

　　“等你通过考核，到时你们二人再来谈话也不急。”

　　族长笑得慈祥，似是什么都知道，却没给李明旭说话的机会，只是几句话之间，就将李明旭带到了考核的地方。

　　圆形的比武场周围，早就围满了围观的身穿银白相交服饰的族人，而在一旁，候着一个年迈，精气神儿却很足的老人。

　　“李明旭！你等等。”

　　族长本想和李明旭再说些什么，后面却传来了霍恩的声音。

　　霍恩小跑到李明旭的跟前，先是朝族长问了句好，而后才道：“方才他先后与少主和我接连切磋，少主虽判断他伤势几乎痊愈，可台上长老是精力充沛，考核讲究公平，请族长容许他休息片刻，再进行考核。”

　　族长轻点了点头，留下二人在原地。

　　不知为何，霍恩突然关切起李明旭了，“我且和你说，之后要和你比试的人，乃是族中剑修高手，我爹，小泽哥的剑术都是他亲自教的，实力披靡大陆，就算是将自己的水平压在考核的标准上，你也切莫因为赢了我和小泽哥就骄傲自满，你……”

　　霍恩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觉得自己身上一轻，这才发觉，是李明旭抽走了自己的佩剑。

　　愣神之际，便见李明旭笑颜展开，随意说道：“我的剑暂时找不到，且先用用你的。”

　　说罢，就准备直接上台比试。

　　霍恩见状，赶忙拉住他。

　　“你颠了还是不识货？我这把只是辅助阵法的配剑，与寻常剑修的大有不同，你要是……”霍恩说话顿了顿，郑重道，“你若是输了，你对得起我爹对你的嘱托吗？”

　　李明旭没搞清楚，为什么霍恩突然对自己的态度变化如此大，只当他是觉得，自己是他爹的故友，所以想着为着自己好。

　　不过……

　　“我不会输。”李明旭一向狂傲，不等霍恩反应过来，走前还给霍恩留了句话：“输了的话，就叫你爹借尸还魂，来给我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