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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对段子昂来 ...

  •   对段子昂来说,自那日萧殊鹤踏入他寝殿,主动提出陪他调养身体后,日子便有了难得的安稳与暖意。每日午后,萧殊鹤总会与沈菘一同入宫,踏入那间弥漫着药香的寝殿,雷打不动。
      往日里,段子昂性子执拗,沈菘的医嘱他时常左耳进右耳出,政事太忙来不及喝药,便偷偷倒掉,药浴嫌麻烦便敷衍了事,任凭沈菘磨破嘴皮,也难让他安分配合。可自萧殊鹤来了,一切都变了。

      只要萧殊鹤坐在一旁,哪怕什么也不说,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段子昂便像被施了咒一般,成了听话的提线木偶。沈菘让他躺好针灸,他便乖乖褪去衣衫,连眉头都不皱一下;让他泡药浴,他便按时入桶,哪怕药汤滚烫,也会忍着不适泡够时辰;让他喝苦涩的汤药,他便端起来一饮而尽,连半句抱怨都没有。

      只是偶尔,他的目光会不受控制地黏在萧殊鹤身上,怔怔地走神。有时萧殊鹤低头整理散落的发丝,有时萧殊鹤坐在桌边翻看书卷,有时萧殊鹤只是望着窗外的雨丝发呆,他都能看得入神,连沈菘的呼唤都听不见,惹得沈菘频频翻白眼,暗自腹诽:段子昂,怕是魂都被殊鹤勾走了。

      每日的调养流程一成不变:先是沈菘施针,疏通他淤堵的经脉,缓解体内余毒的侵蚀;接着便是药浴,沈菘配好的药汤温热醇厚,浸润着他亏空的身体;最后沈菘为他诊脉,根据他的身体状况重新调配新药,叮嘱几句注意事项。一套流程下来,天色便已渐暗,萧殊鹤总会随着沈菘一同回府,从不多做停留。

      段子昂也不敢挽留。他怕自己的贪心会惹得萧殊鹤不快,怕这片刻的温柔会像泡沫一样转瞬即逝,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萧殊鹤的身影走出寝殿,走出大门,直到再也看不见,才敢收回目光,眼底的欢喜一点点褪去,只剩下难以掩饰的酸涩与不舍。他常常坐在萧殊鹤坐过的圈椅内,指尖摩挲着萧殊鹤方才触碰过的地方,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一丝微凉的温度,心头既有甜蜜,又有惶恐。甜蜜于他的靠近,惶恐于这一切都只是暂时的,惶恐于上元节过后,萧殊鹤便会彻底离他而去。

      这样的日子,一晃便是三日。

      这日午后,沈菘替段子昂施完针,看着一旁安坐的萧殊鹤,又看了看眼神黏在萧殊鹤身上的段子昂,无奈地摇了摇头,他问不出来萧殊鹤的计划,此时只能识趣地收拾好针囊,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贴心地关上寝殿的门,将这一方天地,留给他们二人。

      殿内只剩下药香与两人的呼吸声,静谧而暧昧。萧殊鹤起身,走到浴桶边,手中端着一封折叠整齐的奏折,指尖轻轻摩挲着奏折的封皮,神色平静,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段子昂正泡在药浴里,温热的药汤漫过肩头,驱散了些许体内的寒凉。见萧殊鹤走过来,他眼底瞬间亮起光芒,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殊鹤,怎么了?”

      萧殊鹤点了点头,将手中的奏折递到他面前,声音轻而缓:“给你。”

      段子昂疑惑地接过,缓缓展开。奏折之上,字迹清隽挺拔,正是萧殊鹤的笔迹。开篇便是南徽国的矿产分布图,标注得详细而精准,山川河流、矿产位置,一目了然;紧接着,便是几幅栩栩如生的图纸,有南徽国新发明的农具,精巧实用,能省不少人力;还有改良后的兵器图纸,形制新颖,威力远胜当下所用的兵器。除此之外,还有萧殊鹤对南徽国风土人情、民生利弊的详细阐述,字字句句,皆是肺腑之言。

      段子昂一点点细细看着,指尖轻轻拂过那些字迹与图纸,心头一点点变得柔软,眼眶也渐渐泛红。他比谁都清楚,萧殊鹤做这些,从来都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那些还在流离失所的南徽子民。
      也是为了他,为了让他在那些老臣前面多一些筹码,为了让他的所有偏爱更像明君所为。

      他知道,萧殊鹤骨子里的骄傲,如今他主动献上这些,既是想为南徽子民谋一份安稳,也是想替他分担,想让他的帝王之路走得更顺畅一些。可段子昂心里,却没有半分喜悦,只剩下满心的酸涩与心疼。他宁愿萧殊鹤自私一点,宁愿他什么都不做,也不愿他为了自己,放下一身傲骨,去做这些可能会招来骂名的事。

      “殊鹤,”段子昂放下奏折,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伸手握住萧殊鹤的手,指尖微微颤抖,“你不必做这些的。南徽的矿产、农具、兵器,我可以从其他人那里得到,我可以慢慢摸索,不必让你出面,更不必让你去做任何违心的事。我不想让你背负任何骂名,不想让后人说你贪生怕死,说你为了自保,不惜出卖故国。”

      萧殊鹤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眼底的心疼与急切,轻轻叹了一口气,缓缓抽回自己的手,放下手中一直舀药汤的水瓢,指尖轻轻抚上段子昂身上的伤痕。那些伤痕,有征战沙场时留下的刀伤,有中毒后留下的淤青,还有为了护他,被萧殊乾所伤的旧伤,纵横交错,布满了他的肩头与胸膛,触目惊心。

      “段子昂,”他的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坚定,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些伤痕,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这不是违心的事,这是我给你的,是我给我心上人的。你不收吗?”

      指尖的微凉与温柔,像电流一般,瞬间传遍段子昂的全身。他既贪恋这份触碰带来的暖意,又忍不住心头的悸动,连忙伸手抓住萧殊鹤作乱的手,声音沙哑,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羞赧:“殊鹤,你别这样……我……我会忍不住的。”

      萧殊鹤看着他耳尖泛起的红晕,看着他眼底的慌乱与羞涩,心头忽然一软,忍不住弯了弯唇角,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段子昂,这会知道害羞了?”看见段子昂囧的手脚都不知道如何放的样子,又主动转移话题,“你知道,自己离千古明君,有多近吗?”

      “殊鹤~”段子昂轻轻唤着他的名字,语气里满是纵容与无奈,“我说过了,千古明君也好,昏君也罢,这些生前身后名,对我来说,都不重要。我不在乎青史如何记载我,不在乎后人如何评价我,我只在乎你。”

      他握紧萧殊鹤的手,指尖摩挲着他的掌心,眼底满是认真与珍视:“你想要青史留名,我便让你留。我灭了南徽国,让你成了亡国君,这已是我毕生的遗憾,我不能再让你沾上任何污点。我会派人宣扬你的刚正不阿,宣扬你心系百姓,宣扬你之所以投降,不是贪生怕死,而是因为南徽氏族做大,官官相护,你无力施展抱负,为了让百姓免受战乱之苦,才选择委曲求全,归降于我。我要让后人都知道,你萧殊鹤,也是一位好君主。还有你那些字画,那些诗词,都该流芳百世……”

      萧殊鹤听着他认真的话语,听着他为自己编织的谎言,心头既有酸涩,又有甜蜜。他轻轻抽回自己的手,指尖轻轻拂过奏折上的字迹,轻声道:“这封奏折,我来之前,已经派霍影给段怀义送了一份。他收到后,一定很开心吧。这会儿,估计已经在京都宣扬开了。他的哥哥是千古明君,对亡国君以礼相待,以德服人,最终换来了我的投诚。这样一来,你既得了民心,又得了贤才,岂不是一举两得?”

      “殊鹤,你……”段子昂脸色一变,急切地想要从浴桶里起身,眼底满是慌乱,“你怎么能这么做?我立刻派人去阻止段怀义,不能让他乱宣扬,不能让你被人指指点点!”

      他说着,便要挣扎着起身,动作急切,溅得浴桶里的药汤四处飞溅。萧殊鹤连忙伸手,按住他的肩头,将他按回浴桶里,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有几分笑意:“急什么?已经来不及了。你方才在浴桶里偷瞄我发呆的时候,说不定段怀义已经替你把赞词都写好了,甚至已经昭告天下了。”

      “殊鹤!你……”段子昂一脸不信,目光急切地望向窗外,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夜幕开始降临,宫里的灯笼也陆续亮起。他还是不愿放弃,挣扎着又想起身,语气里满是焦灼,“不行,我必须去阻止他。”

      萧殊鹤看着他急切的模样,看着他不顾一切也要护着自己的坚定,心头的酸涩与甜蜜交织在一起。他知道,段子昂的执拗,若是不拦着,他今日必定会不顾药浴,不顾身体,冲出去找段怀义。
      看来,他只能换个法子了。

      他微微俯身,坐在浴桶的边缘,一只手轻轻按住段子昂的额头,另一只手撑在浴桶边,缓缓凑近他。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近到能看清对方眼底的自己。萧殊鹤的眼底,满是温柔与缱绻,没有半分算计,没有半分疏离,只有纯粹的爱意。

      不等段子昂反应过来,萧殊鹤便微微低头,温柔地吻了上去。唇瓣相触的瞬间,柔软而温热,像是羽毛轻轻拂过心尖,带着药香的气息,瞬间席卷了两人的感官。

      段子昂彻底懵了,浑身一僵,所有的急切与慌乱,所有的挣扎与不安,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他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萧殊鹤,看着他微微闭合的眼眸,看着他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心头的悸动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再也无法抑制。他下意识地伸出手,紧紧搂住萧殊鹤的腰,用力将他往自己身边拉,加深了这个吻。

      力道之大,让萧殊鹤来不及反应,整个人都被他拉进了浴桶里。衣衫瞬间被温热的药汤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轮廓,可此刻,两人都顾不上这些。段子昂的吻,带着压抑了太久的爱意,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带着难以掩饰的酸涩,一点点吻着他,辗转厮磨,仿佛要将这些年所有的思念与委屈,所有的爱恋与期盼,都融入这个吻里。

      萧殊鹤起初还有些慌乱,可感受到段子昂吻中的满腔爱意,感受到他怀抱的温暖与坚定,便渐渐放松下来,抬手搂住他的脖颈,回应着他的吻。药汤在两人的动作间轻轻晃动,药香弥漫在整个寝殿,与两人交织的呼吸缠绕在一起,暧昧而缱绻。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缓缓分开。彼此的呼吸都有些急促,唇瓣泛红,眼底满是氤氲的水汽。段子昂紧紧抱着萧殊鹤,下巴抵在他的肩头,呼吸灼热,带着几分不舍,又想低头,再吻上他的唇。

      萧殊鹤轻轻伸出手,抵住他的胸膛,阻止了他的动作,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依旧温柔:“你需要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才能快点好起来。以后,半夜不许再偷偷去我府上了……”

      他顿了顿,看着段子昂眼底的失落与不舍,轻声补充道:“你若是答应我,我便……”

      “殊鹤,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段子昂急切地打断他,手臂收得更紧,将萧殊鹤抱得更紧了些,语气里满是讨好,“我以后再也不半夜去打扰你了,我好好休息,好好喝药,好好泡药浴,只求你……”

      他犹豫了片刻,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轻声道:“殊鹤,我找了一个与你身形相仿的人,做你的替身。若是让我夜里不去看你,我怕是整夜都睡不着,整夜都不安心。你能不能……留在这里歇息?那个替身会替你回六皇子府,霍影也会配合,没有人会知道,你在我房中过夜。”

      萧殊鹤闻言,眼底掠过一丝诧异,随即忍不住轻笑一声,指尖从段子昂的脖颈处慢慢滑落,轻轻划过他凸起的喉结,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又有几分酸涩:“段子昂,你早就做好了准备,是不是?还敢用自己的身体威胁我?我若是不留下,你这身体,是不是就打算破罐子破摔,再也不好好调养了?”

      “殊鹤,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有威胁你。”段子昂连忙解释,语气里满是慌乱,生怕惹得他不快,“我只是……只是太想留住你了……只是……”

      “我答应了。”

      萧殊鹤的声音轻轻响起,打断了他的慌乱。他的手指,缓缓停在了段子昂的心脏处,感受着他胸腔里沉稳而有力的心跳,眼底满是温柔与坚定:“段子昂,我答应了。我留下来陪你。”

      段子昂猛地一怔,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怔怔地看着萧殊鹤,眼底满是惊喜与不敢置信:“殊鹤,你……你说什么?你答应留下来了?”

      萧殊鹤轻轻点头,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我答应了。怎么?不欢迎?”

      “欢迎!欢迎!我当然欢迎!”段子昂激动得语无伦次,紧紧抱着萧殊鹤,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低头,再次吻上萧殊鹤的唇,这一次的吻,比上一次更加温柔,更加虔诚,更加深情,带着无尽的爱意,带着无尽的酸涩,带着无尽的珍惜,一点点辗转厮磨,仿佛要将这片刻的温柔,刻进彼此的骨血里。

      浴桶里的药汤依旧温热,药香依旧浓郁,寝殿里的灯火摇曳,映着两人相拥的身影,温柔而缱绻。可只有段子昂自己知道,他的心底,藏着怎样的酸涩与不安。

      他想起了梦里的场景,想起了萧殊鹤最后决绝的离去,想起了那个不愿接受的结局。他太清楚,萧殊鹤此刻的温柔,此刻的妥协,都只是暂时的。他知道,萧殊鹤心里,依旧藏着故国的执念,依旧没有真正放下过往的仇恨。他甚至能猜到,萧殊鹤答应留下来,或许只是为了在上元节过后,能更顺利地离开。

      他本来想告诉萧殊鹤,大可不必如此。他早就知道了他的计划,早就做好了送他离开的准备。他已经派人打通了所有的关节,为他规划好了离去的路径,准备好了足够的盘缠与护卫,只求他能平安顺遂,自在逍遥,哪怕从此,两人再无相见之日。

      可是,当他看着萧殊鹤温柔的眉眼,看着他眼底纯粹的爱意,感受着他唇瓣的柔软与体温的温热,他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决绝,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他太贪恋这份温柔了,太贪恋萧殊鹤在身边的感觉了。离上元节,还有短短几日,他想自私一点,想暂时放下所有的顾虑与不安,拥着这样的萧殊鹤,做一场不切实际的美梦。

      药汤渐渐变凉,可两人的体温,却越来越高。彼此的心跳交织在一起,与窗外的风声、灯火的摇曳声交织在一起,成了这世间最温柔的乐章。他们都知道,未来的路,依旧艰难,依旧充满了未知,可此刻,他们只想相拥在一起,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温情,把所有的酸涩与不安,都暂时抛在脑后,只守着彼此,守着这片刻的圆满。

      段子昂轻轻抚摸着萧殊鹤湿透的发丝,吻着他的额头,眼底满是珍视与不舍。他在心里默默祈祷,祈祷时间能慢一点,再慢一点,祈祷这场美梦,能长一点,再长一点。哪怕不能改变宿命,哪怕最终依旧是遗憾,他也想,多陪萧殊鹤一会儿,多爱他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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