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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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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后,安定侯特意去书房,一边看书,一边等消息。
消息没等来,先等来了老友邀请,他去老友那一趟,回来已经过了一更了。
他迫不及待问夫人问出什么没。
安定侯夫人叫他先洗漱更衣。
等安定侯洗漱更衣好,和安定侯夫人躺在床上,安定侯夫人才将白天与陆双珠的谈话,说给安定侯听。
安定侯听完,和安定侯夫人一样纳闷:“这个双儿到底怎么想的?欺负他,却还不愿意送他走,还怕他娘和他姐知道……”
“是啊,我想了一下午,也没想通。”
“夫人……”安定侯叫了一声夫人。
安定侯夫人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下文,问:“怎么了?”
“你说,双儿这是不是……又病了?”说这话时,安定侯难以确定自己用“病”来形容陆双珠,是否恰当。
但是,他又真的很担心,怕陆双珠和她小时一样,到处劝人修仙。
安定侯夫人听了这话,却是忍不住笑了,“我觉得,你还是罚她一顿比较好。”
“哪里舍得?”安定侯搂着安定侯夫人的腰,“她是夫人与我成婚十年,才得的宝贝女儿。而且她生来聪慧乖巧,除了小时劝人修仙,和现在欺负下人,并没有做其他离经叛道的事。再说子不教,父之过。她的错,我来承担。”
安定侯夫人嗔笑着说:“你就惯着她吧!”
说完,安定侯夫人又说:“我也舍不得。她一直都很乖巧,就只有这两件事……”
“夫人别忧心了,明天我就派人去找那个游医。那游医能治好双儿劝人修仙的毛病,定也能瞧出双儿现在的毛病。”
“这么多年了,还能找到吗?”游医居无定所,又过了这么多年,安定侯夫人觉得很难找到。
安定侯说:“找不找得到,先找再说。”
夫妇二人在这里商量找当年的游医,却不知当年的游医,就是被陆双珠欺负的何梵蜃。
第二天,安定侯就派人去寻找当年的游医。
陆双珠以为和母亲谈过之后,母亲不会再叫她去吃饭,谁知午饭前半个时辰,母亲又派人来叫她过去吃饭。
她想了下,把何初霜带着去了。
到了棠依苑,陆双珠看到兰姨也在,她笑了,知道只要以后她不再欺负何梵蜃,或者欺负何梵蜃不被发现,这件事就彻底翻篇了。
可人算不如天算,这件事竟然还不肯结束,偏偏那天她妹妹陆雪珠也在。
陆雪珠是胡姨娘的女儿,比陆双珠小半岁。
小姑娘随胡姨娘,长得很漂亮,有着一双水灵灵仿佛会说话的大眼睛,一个小巧的鼻子,一张樱红小嘴,配着如雪的皮肤,美的像人间仙子。
但她有个毛病,就是爱跟陆双珠比较。
陆双珠作为一个活了一千多年的人,看她就跟看小孩一样,从不跟她计较,也明确表示不会跟她争抢。
可她依然将陆双珠当作竞争对手,每天刻苦学习,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如今已经成了京城第一才女,却还是不肯满足。
听说最近到处找古法残本,想要更上一层楼。
前两天,陆雪珠得知陆双珠每天都到安定侯夫人这里吃饭,她又比较上了,每天都来给安定侯夫人请安,一定要陪安定侯夫人吃过午饭,看到陆双珠离开,才肯一起离开。
这天,大家正吃着午饭,忽然门口传来了陆言行急促的声音:“父亲,父亲……”
“何事如此惊慌?”安定侯放下筷子问道。
安定侯夫人、陆双珠、陆雪珠也都停了筷子,看着朝他们快速跑来的陆言行。
陆言行是安定侯的养子,比陆双珠大四岁,今年十七,虽不是安定侯和安定侯夫人亲生,但也生的一表人才,加上教养极好,出去不说,别人都不知道他是收养的。
“父亲,太医……”陆言行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缓了一下,才继续说:“梵蜃他的手受伤了,不知为何伤口一直无法愈合,从昨晚开始,高烧不退,善仁堂的大夫看不好,父亲你快请李太医来。”
手受伤了,伤口无法愈合……
听到这些字眼,陆双珠的心狠狠咯噔一下,手上的筷子也有些夹不稳,正夹着的一块小酥肉掉在了碗里。
她一边心虚地看安定侯和安定侯夫人,还好他们两个并没有转脸看她,一边心想何梵蜃不会真的听她的话,没有抹药吧。
父亲不是告诉他,去管家那里止血抹药吗?
父亲都撞见了这件事,他怎么还那么听话啊?
同时,心里很担心,担心何梵蜃高烧不退,一命归西,然后想起所有过往,去天帝、帝母那里参她一本。
这时,陆双珠才担心起这件事来,但已经晚了。
她心跳如雷,脑袋里好像有许多声音,完全听不到安定侯他们说什么,直到何初霜叫她:“姑娘……”
陆双珠才回过神来,发现安定侯和陆言行已经快走出院子,安定侯夫人和兰姨也都走到门口,就连陆雪珠也起身跟在后面,就她还坐在椅子上。
她看到何初霜担忧的神色,知道何初霜的心思,连忙说:“我们也去看看。”
说着,赶忙起身,却不小心碰倒一片碗筷,摔在地上噼里啪啦地响,惹得安定侯夫人等人纷纷回来。
陆双珠脸上还算平静,但安定侯夫人知道她心里一定很慌,出言安抚道:“没事,让下人打扫就好。”
陆双珠对安定侯夫人点点头,扶着何初霜的手往外走。
何梵蜃被安排在陆言行的床上。
他整张脸烧的通红,双眉紧皱,嘴唇干白,神情十分痛苦。他右手食指肿的像根胡萝卜,连带着旁边也肿了,又紫又红,看着十分恐怖。
陆言行没有跟安定侯一起去请李太医,陆双珠等人到的时候,陆言行正吩咐下人给何梵蜃擦额头。
“蜃儿,蜃儿……”兰姨快步跑到何梵蜃的床前,看着床上的何梵蜃,心疼的眼泪直往下掉。
陆双珠有点不敢上前,对何初霜说:“你去吧。”
何初霜走了过去,看到何梵蜃的样子,眼泪也是瞬间涌出眼眶。
安定侯夫人走到兰姨身边,安慰兰姨,说等李太医来了就好了,李太医一定会治好何梵蜃的。
连陆雪珠也走过去了,同情地擦拭眼角。
陆双珠还站着没动。
她看着这些人,感觉自己好像和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好像她又变成了双珠仙子,在看和她毫无关系的凡人。
似乎感受到亲人来了,高烧昏迷的何梵蜃忽然说话了:“二姑娘,二姑娘……”
陆双珠正处于一种和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玄妙状态,这声二姑娘重重落在她的耳朵里,一下将她拉回了现实——何梵蜃因她而伤,她和何梵蜃怎么可能不是同一个世界?
同时,也让她感到了一丝浓浓的紧张和不安。
不要,不要喊她啊!
她慌张地朝何梵蜃那边看去,想要过去捂住他的嘴,却撞见大家朝她看来的目光。
她的心更慌了!
尽管活了一千多年,可是这是她陆双珠第一次为人,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只能像块木头似的站在那里,接受大家的目光洗礼。
除了安定侯夫人,其他人看她的目光都带着一丝不解。
他们一定很疑惑吧,为什么昏迷的何梵蜃不叫娘,不叫姐,也不叫公子,偏偏叫她?
陆双珠感觉要死了!
她别开视线,不敢再朝那边看。
“弟弟一定是感念姑娘当初救了我们。”
忽然,一道温柔悦耳的声音传来,让陆双珠慌乱的心定了一下,可也仅仅是一下。
因为,她很快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愧疚。
何初霜不知道她欺负了何梵蜃,才这般为她说话,等何初霜知道了,何初霜会怎样呢?
陆双珠不敢想,但她心里却清楚地知道,这比将来面对回归仙位的何梵蜃还难。
她很喜欢何初霜,不想何初霜失望、伤心。
“是,一定是这样。”兰姨流着泪附和,随后又安抚何梵蜃:“蜃儿,二姑娘也来看你了。你别怕,侯爷给你请太医了,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陆双珠更愧疚了,心里的不安也加大了不少。
“二姑娘,奴才听话,奴才回去后绝不抹药,求二姑娘不要赶奴才走,不要赶奴才一家走。二姑娘,奴才听话……”
因为发着烧,何梵蜃的声音干涩嘶哑,如泣如诉,听着很可怜。
担忧的事还是发生了,陆双珠的心死了!
完了,全完了!
这下不用安定侯和安定侯夫人去说,大家也都知道她欺负何梵蜃的事情了。
那些先前带着不解的人,此时看她的目光,又变成了另一种不解。
他们肯定和安定侯、安定侯夫人一样难以理解,为什么她救了何梵蜃一家,却又欺负何梵蜃。
陆双珠接受着那些人的目光,心想自己真是块木头就好了。
“弟弟一定是烧糊涂了,说的胡话。”
何梵蜃说的很明白了,没想到何初霜还在给她找补。
陆双珠很感动。
更感动的是,兰姨竟然也信:“对,烧糊涂了,说的胡话。二姑娘、夫人不要见怪!”
看到兰姨脸上还挂着泪,跟她说不要见怪,陆双珠心里真难受。
她想到初见兰姨时,兰姨就是这样流着泪护着她的两个孩子,那种无助,那种哀伤,她怎么能又让兰姨体验这种无助哀伤呢。
她又想起父亲说过的话,父亲说她欺负何梵蜃,与何梵蜃的酒鬼父亲没何异。
陆双珠难受、愧疚,但是她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此时此刻,说什么都会显得苍白,她希望何梵蜃赶紧好起来,不要让他娘、他姐为他担心。
她不报仇了,不报了!
“二姑娘,奴才谁都没有说……七次,七次,奴才一次都没说……二姑娘,不要赶我娘走,不要赶我姐姐走……二姑娘,二姑娘……奴才没有说,二姑娘,二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