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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勾引 不知廉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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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看见萧瑶还是半年前他出海回来,蒲柳不着痕迹地将眼前款步走来的美人打量一番,心中唏嘘——一颦一笑风姿绰约,不愧是海州第一美人,难怪被那么多人惦记。
数月未见,蒲柳似乎没什么变化。他是大庸与外藩的混血儿,头发卷长,鼻梁挺拔,眼窝深邃,眼睛是异于大庸人的蔚蓝色。
萧瑶示意蒲柳坐下,让人看茶。上好的明前龙井,她只有招待好友时才肯拿出。
蒲柳没心思喝茶,他收到消息后便火急火燎赶到萧府商议,希望萧瑶拿个主意。萧瑶不喜欢弯弯绕绕,所以他直奔结果:“船队的出海公凭被市舶司扣下了。”
“为什么?”,萧瑶处变不惊,她相信蒲柳的能力,出海公凭被扣绝不是因为审核不过,定是其他原因。
蒲柳犹犹豫豫、面露难色,因为这件事因萧瑶而起。并且他们共事多年,这样的话竟要从他的口说出,他难以启齿。
最终,他叹了口气,还是全盘托出:“市舶使特地召见我,说,说让你做他的妾......明日傍晚他会在鸿运楼设宴,过时不候......”
蒲柳自小认为女人太过貌美并不是好事,貌美的女人容易招来厄运,但也能带来幸运。实话实说,在来的路上他竟想过让萧瑶答应成婚,毕竟若是她能成为市舶使的夫人,一定会给船队带来数不清的资源利益。
闻言,萧瑶的手一顿,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神情。
蒲柳从底层爬上来,最会钻研人心。但萧瑶与常人不同,她向来喜怒不形于色,所以很难从表情中猜出她的心思,恰如此时。
萧瑶神情自然地放下茶盏,在得知公凭被扣时,她猜出数种可能,其中就包括了李耀宗对她的图谋。
这个结果对她来说算不上意外。但是该怎么解决,由于事发突然她一时也想不出办法。最重要的是,她现在饿了,很饿。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过了一会儿,蒲柳试探萧瑶口风:“有主意吗?”
萧瑶抬眸,神情一如既往温柔,笑道:“封锁消息别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其他三家的人。剩下的我会处理,只需等我消息。”
蒲柳没想到会是这种回答,她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他发现对比萧瑶的镇定和游刃有余,他的焦虑显得十分滑稽。明明他更年长几岁,但做事的定力却远不如她。想到这些,蒲柳突然心生一丝挥之不去的嫉妒,没来由地烦躁。
这时,萧瑶又说:“你怕是还没来得及吃午饭吧,正好我也没吃。不妨让人做一桌席面,我们好叙一叙旧。我记得你喜欢吃白灼虾,还有海鲈鱼......”
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有心情吃饭?蒲柳很是无奈,但是禁不住她念菜单,他居然,听饿了......
饭后,蒲柳醉醺醺地离开,萧瑶向母亲请安后来到书房。她挥笔写下一封书信交给小厮并交代,“叫人快马加鞭送到船厂,必须亲手交给李牵星。”
等小厮拿走书信离开后,萧瑶又唤来一人吩咐,“找人打听裴国公的行踪,越详细越好。”
做完这一切,萧瑶的表情反而变得凝重起来——如若不能在征募结束前解决此事,那可就麻烦了。
与此同时在海州的府衙内,为征募工作头疼的裴风脸色同样凝重。
由于北边战事频发,朝廷下诏紧急征募海船,要求沿海地区收船500艘,仅海州就占三分之一。然而连续三年征募,海商无船便无业,船户们宁愿毁船也不肯上交,导致政令下达半月后收船不足一半,而上面限令时间也即将结束。
但征募导致的问题远不止此,长此以往势必会限制海贸发展影响,进而影响江山社稷。裴风正是意识到其中弊端,才频频上书更改征募制度,然而均被驳回。
朝堂上奸佞当道,他远离权利中心也无可奈何。虽忿忿不平,也只能静待翻身时机。
——
海州的清平街上有一家北境人开的名为“复来”的食肆。萧瑶早有耳闻,但同样身为北境后人的她却从未去过,因为府中已有北境厨娘。
萧瑶得到消息,每月十五,裴风下值后会来此喝酒,因此她早早在此等候。
可是等人的时候怎么能不吃饭呢?食肆的招牌菜是北境有名的香辣炙羊肉和刀子酒,她点了一斤羊肉和一壶酒,边吃边等。
不过这炙羊肉不如她家厨娘做的好吃。酒倒是不错,入口辛辣如刀片割喉,回味甘甜。
据说刀子酒是整个大庸最烈的酒,最强壮的儿郎也抵不过三碗。饶是萧瑶酒量异于常人也最多能饮下两碗,而阿爹乃至祖父一碗就倒。
可他们去世后,再也没人陪她喝酒了。
等萧瑶吃掉半斤羊肉,食肆内突然进来容貌昳丽的年轻姑娘及侍女。
琉璃在看到侍女后悄声说:“姑娘,我识得此人,她是周通判府上的丫鬟,那她身边的必然是主子了,上次就是她抢走了你的胭脂。”
抢胭脂的事萧瑶听琉璃讲过,并且她至今为此事愤愤不平。芙蓉斋的红玉胭脂轻薄艳丽最为好用,几日前琉璃为她购买胭脂,赶巧购得最后一份。正准备付钱周通判府上的丫鬟突然来了,点名要红玉胭脂。
想到此事,琉璃气呼呼地塞进嘴里一块羊肉,嘟嘟囔囔:“本是先到先得,但是那丫鬟狐假虎威仗着是通判府的人强买强卖!”
“下梁不正上梁歪,这主子必定也不是个好人!”
“谨言慎语!”,萧瑶立即塞给她一块羊肉堵嘴,把琉璃的小嘴怼得油亮油亮的。
此时萧瑶在楼上,只见这位姑娘进门后四处张望,然后寻得一空位坐下。继而点了一桌酒菜,吃了两口便尽数吐掉,然后一直喝茶。北境菜肴向来辛辣,而海州菜味道清淡,她应是吃不惯,可惜了一桌好菜。
一刻钟后,食肆里的客人所剩不多,萧瑶觉得没吃饱又添了半斤羊肉。吃饱喝足后,她要等的人姗姗来迟。
来人未穿官服,而是一身月白色圆领长袍。裴风一进门,其雍容华贵的气质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冷漠的样子又让人望而生畏不敢直视。
因是食肆常客,老板见他来了问也不问就向后厨喊道:“一斤羊肉半壶酒!”
他和往常一样在一楼最里面的窗下落座,从他这个位置向外看正好是北境的方向。等酒菜齐备,他慢条斯理地吃下几块羊肉。从始至终他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仿佛吃东西只是例行公事,但一直没有停下倒酒的手。
裴风外表大家风范,喝酒倒是极其豪迈,基本是一饮而尽,然后隔一阵时间才续杯再饮。
萧瑶远远看着,总觉得他身上有股深沉的孤独感。似与好友相聚,大家欢声笑语后再举杯痛饮,等到酒阑人散,只剩他一人却仍舍不得散场的孤独感。
这是个有故事的人,萧瑶想,她拿起手帕擦干净手正准备下去,却被人捷足先登。
不过是一个转身的时间,那通判女儿却不知怎得居然跌倒裴风的怀里!明明他们之间距离两桌的位置,这位姑娘到底是如何出现在另一个男人的怀中?
萧瑶止住脚步,屏住呼吸,瞪圆了水灵灵的一双丹凤眼,惊诧地看着这一幕。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这位姑娘奇怪的举动,从进门的东张西望到不喜欢酒菜却仍不愿离开,这种种行为分明表示她是在等人呐。
琉璃在差点惊呼之前及时捂住嘴巴,目瞪口呆。刚刚那一幕她可看得清楚,这位姑娘忽然起身走到郎君身边,然后假装摔倒才落进毫无防备的郎君怀中。
不止他们,也有许多人投去探究的目光,一时间店内议论纷纷。
“放肆!”裴风的声音冰冷似数九寒天,却又蕴含着十足的天家威严,震得食肆寂然无声。
原本满怀期待的姑娘被无情地推到地上,也不知是被吓傻还是被摔傻,她呆愣地半坐在地,一双杏眼登时湿漉漉的,柔弱的模样无比惹人怜爱。她暗恋裴风已久,因此策划了这场偶遇,想靠着美人计勾引他。
可没想到,没想到,传言中玉树琼枝的裴风竟是毫不怜香惜玉......
丫鬟被裴风严峻的表情吓得差点哭出来,双膝一软磕头求饶,“国公爷饶命饶命,姑娘是不小心才冲撞了国公爷,请国公爷有大量看在通判的面上放我们一马......”
萧瑶轻不可闻地“啧”了一声,这丫鬟要是不说“国公爷”三个字,这是场意外还能说得通,一旦暴露相识的话怎么看来都是蓄谋已久的设计。
更蠢的是,她居然还自报家门。食肆内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怕是过了今晚,两人的谣言就传遍海州。
原在外面等待的阿木听到声音后立即闯进食肆,结果看到了这么荒诞的一幕。
其实以前也有不少女人向郎君投怀送抱,可郎君从未像今日一般发过如此大的脾气。只能说这女子聪明反被聪明误,选了这个日子触了郎君的霉头。
许是喝多酒的缘故,此时裴风体内气血翻涌,怒气直冲天灵盖。他双手青筋毕露几欲捏碎酒杯,锐利的眼神此刻满是厌恶,冰冷地吐出一个字,“滚!”
“谢谢国公爷!谢谢国公爷!”丫鬟咚咚咚连磕几个响头,然后扶着姑娘慌不迭地夺门而逃。
原本温馨热闹的氛围被这场闹剧冲得七零八落,所有人大气不敢出哪里还能吃得下去?阿木知道郎君不可能再待下去,连忙去付钱。
萧瑶见裴风要走,赶忙下楼。她今晚在这里等这么久,为的就是与裴风谈笔生意,可千万不能因为这场意外毁了她的计划。
可没想到,因为匆忙,她竟然一脚踩空!
“姑娘!”随着琉璃的惊呼,一阵天旋地转后,二人粗重的呼吸声交叠起伏,蔷薇花香与檀香互相交融,肌肤相接的区域如烙铁般滚烫。
食肆内安静得落针可闻,一个个目瞪口呆一动不动宛若石雕。
没有预想中的疼痛,萧瑶一睁眼,霎时对上一双充满怒气又有些迷离的双眼,顿时只觉得全身血液凝固,耳朵嗡嗡,天塌了——
她竟然把裴风给压了!!
裴风像是被□□了似的,胸膛起伏不停,好似冰清玉洁的兰花染了污泥。道德底线正被柔若棉花的温热触感不断挑战,良好的修养在此刻彻底崩坏。
他的额头青筋凸起,冷峻的神情出现了裂痕,连带着酒气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话,“不!知!廉!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