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你有点小钱》乌合之宴

2、第 2 章 假如鱿鱼丝

　　今晚的商商几乎是一无所获—新增粉丝关注里就多了一个红点。

　　兴许是工作日的缘故。

　　她顶着一身大汗，如此安慰自己，随后兴致缺缺地点开对方主页，惊得留下了一句脏话。

　　对方主页一水儿的高级货。

　　即使她看不懂也不欣赏这种乌漆嘛黑的装逼忧郁风格，但纵观对方的拍照背景，还有评论区网友一口一个富哥少爷地叫，就知道此人的钱包绝非扇贝。

　　不露脸大概率是个丑货，丑就丑吧，先捞一点恰恰饭。

　　她激动得眼睛放光手也抖，私信对方。

　　【你好你好呀！看到哥哥关注我了，我想问问哥哥觉得我的直播内容怎么样？可能是我没有天赋，跳得不好吧，一直没有什么粉丝，哥哥如果愿意指点我一下，那就太好了！】

　　噼里啪啦敲完字，商商还配了一张呆猫八条的可怜表情包。

　　秦疆刚放下的手机“咚”地响了一声。

　　没想到对方先开口了，他正好有求于人，回忆之后，客观回复
　　【布景不够精致，画质有些模糊，打光也需要精进，先买个补光灯试试吧】
　　最后图穷匕见【哦，对了，你一直这么瘦吗？】

　　关心她？有戏！

　　【哦哦，谢谢哥哥指导，但是我没有钱捏，所以手机像素很差，可能需要很多天不吃饭才能攒到买补光灯了QAQ，可能就是总吃不饱，所以才一直这么瘦吧，对不起，是不是观感很不好啊？】

　　秦疆追问【你一般多久吃一顿饭？都吃什么？】

　　【我一天只能吃一顿饭的哥哥，煮一点挂面加荷包蛋再放一点青菜，很好吃的，嘿嘿。】

　　秦疆恍然，他不够瘦还是饿得不到位。

　　他捉摸了一会儿，给那个网名叫喵酱的转了二百块。
　　当作积德行善了。

　　商商兴奋得在房间里持续不断发出猴子一样的叫声，脚踢在剥了漆的简易衣柜钢管上，发出一边哭一边笑的更大声惨叫。

　　她的惨叫最终以秦疆砰砰砰的敲门声悻悻收敛。

　　“神经病，晚上吵什么？！”

　　缺少碳水会令人暴躁愚蠢。
　　发现自己瘦不如人，一时头脑昏昏接济给那个土了吧唧穷学生二百块的高街帝秦某捂着自己的额头，骂完对门，缓了好一会儿才没那么头晕，踢踢踏踏地回到自己的出租屋。

　　商商听到秦疆的声音，才放下准备去厨房摸刀的手。
　　深更半夜有人敲门，吓得她一个妙龄美少女心脏怦怦跳，还好是秦疆那个狗崽子。

　　二百块，令商商和秦疆第二天相遇在街头的麻辣烫店。

　　十五一份的黏糊麻辣烫加五花肉，商商在等待的五分钟里已经往烫菜的大锅里瞟了不下十五次。

　　秦疆则是过了饭口找个地方对付口饭吃。
　　正常他今天吃什么取决于送餐的时候洒了什么。

　　两个人面对面，脸色都不太好看，昨晚的三瓶冰露支撑到现在，秦疆拎着外卖袋的手都在微微发抖，最终还是没走出麻辣烫店另寻他所。

　　头盔摘下来，露出一张菜色的脸和苍白的唇，拆开包装，看到那份卖价三十五的荞麦面减脂餐脸色更是菜上加菜，整个人呈现一种摇摇欲坠的崩溃。

　　荞麦挂面拌了点儿油醋汁加四只大虾，三十五！！！
　　物价要疯了吧？这玩意还真有人点？

　　他闭上眼睛，手撑着额头，感受自己手掌下薄薄一层皮肉下清晰凸起的眉骨，眼眶，心情好了许多。
　　饿还是有用的。

　　商商知道他又洒餐了，看外卖袋是县里死贵的那家轻食店，于是轻快地端着自己十七一份的香香麻辣烫在秦疆身边转了两圈，然后轻快地落座开吃。

　　眼睛大不适合翻白眼，带有恶意的白眼被双方尽收眼底。

　　商商觉得秦疆死装眼睛长在头顶上自命不凡，秦疆觉得商商土得掉渣low得要命俗气得要死。

　　【哥哥，我只花了一百块，剩下的还给你哦，我用不了那么多钱的?>?
　　秦疆收到消息和转账，心情好了许多，即使对方的品味和商商一样土，舞也跳得挺土，好歹人是知恩图报的。

　　【你自己留着吧，我还有点小钱】

　　真谦虚，商商发现他们有钱人都爱这么说话。

　　【可是感觉多花哥哥的钱很不好意思，爸爸都没有给过我这么多零花钱QAQ】

　　秦疆看得挺不是滋味的，他爸在时候，钱都是一沓一沓往他手里拍的，狼吞虎咽吃完了这顿冤大头饭，他抹抹嘴就走了，也没再回对方消息。

　　已读不回？
　　商商模不着头脑，以为自己是不是哪里说错话了。

　　到晚上秦疆才发现那个叫喵酱的女孩给他啼哩吐噜发了一堆消息。

　　【哥哥，我这么说是不是像骗子啊？】
　　【哥哥你别不理我哇！[哭泣表情包]】
　　【哥哥我把二百块都还给你好不好？我真的不是骗子，你是这个网上对我最好的人了，他们都叫我拍腿给他们看，只有你关心我好瘦，还给钱叫我吃饭，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秦疆一边攥着水管冲车，一边点开消息看。
　　他本来不想回，打算把人拉黑，消息又弹出来了。

　　【哥哥你喜欢Hedi Slimane吗？好酷啊，感觉喜欢他的男孩最酷了，品味好不一般，能给我讲讲吗？】

　　秦疆孤独了二十年的小众灵魂终于在此刻找到了共鸣。
　　终于有人能欣赏他的品味了。

　　手指缓缓从拉黑键挪开，他咬着还在滋滋往外冒水的水管，就开始给喵酱科普，顺便把自己的收藏夹一一分享过去。

　　什么骗子，什么审美土不拉几的jk少女，此刻都在Hedi Slimane面前化作一阵青烟缓缓飘走了。

　　他分享了半天，意外点开了对方主页，看到一水儿的粉红色滤镜手势舞jk洛丽塔又萎靡了，挨个把视频撤回，留下一句淡淡的。

　　【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商商气得头顶都滋滋冒烟了，好不容易找到个共同话题。
　　她不懂？她有什么不懂的？不就是高配版的精神小伙吗？她不了解难道还不能学吗？

　　楼下水管滋滋作响的声音也令她不胜烦扰，拉开厨房的玻璃，昏黄的路灯下，秦疆从楼上接了根水管在洗他那个破车，也不知道有什么好洗的。

　　“不知道走一个水电表吗！！！用这么多水你拿钱啊？”

　　秦疆仰起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叼在一口大白牙上的水管顺着他的动作往楼上飙去，水花溅在玻璃上，商商尖叫一声，蹲回窗台下。

　　“这个月水费我出，好吧？”

　　清朗的声音划破沉闷的夜色，像一块沁凉的薄荷糖。
　　商商蹲在窗下，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显得她很小气一样。

　　紧挨着窗边是一座水磨石洗碗池，有些年头了，池子下没有柜子，商商粘了条粉色蕾丝帘子，里头安置着一个大箱子，用来堆攒下的易拉罐之类的东西。

　　她在里面摸了摸，挑出个最卖不上价的，探出头，扔到楼下秦疆的脑袋上：“谁要你出水费了？！我还没有小气到这种地步！你浪费水资源人人得而谴责！”

　　“咚—”

　　秦疆摸了把被击中的后脑勺，眯了眯眼睛，拇指堵住水管，猛地转过身松开拇指。

　　商商还为自己占据道德高地而身心畅快，冷不丁一股水从楼下浇到她脸上。

　　秦疆仰着头，得意地又堵住那个水管向她晃了晃。

　　行，真够欠儿的，欠儿登一个。

　　商商撸起袖子，把一箱子易拉罐都掏了上来。

　　从晚上九点到十一点，为期两个小时的战役中，秦疆被水瓶击中十次，商商被水柱击中十五次。
　　这场没有硝烟只有水瓶子和水的战争，最终在商商险些被水击中十六次的时候，以她想起关水阀而告终。

　　秦疆大败，商商在楼上举起双臂跳了跳，发出胜利的挑衅。

　　直板夹卷出的卷发黏糊糊地糊在脸上，裙子和短袖都黏在身上，跟个拔了毛就三两斤沉的落汤鸡似的，脸上魂儿画的，还那儿美呢，正常人马上就能想到的事情，她被浇了十多次才反应过来。
　　可能是弱智儿童也有自己不为人知的快乐吧。

　　秦疆靠着车，看她在楼上为这点儿小事高兴得跳了半天，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笑起来。
　　“笨死了。”

　　高兴的除了商商，还有三楼观战了一晚上的李奶奶，战火一停，她就拎着自己的蛇皮袋搁楼下捡瓶子去了。
　　感谢老天送来的免费瓶子！

　　高兴的商商变成了伤心的商商，“唉唉”地叫，说那些瓶子自己还要呢。

　　李奶奶弯着腰，摆摆手，说：“我老太太耳背，听不见。”

　　商商急得在楼上干跺脚，秦疆帮她抢救了几个，看她还在那儿跟个被揪了耳朵似的兔子乱蹦，真想问问十八岁了社区还能不能免费给测个IQ了，叫她：“你要倒是赶紧下来捡啊！”

　　她又跟个兔子一样跑下来，两个青壮年愣是没一个耳背的八十老太手脚利索，最终以瓶子五五分结尾。

　　商商拎着瓶子在楼下，颇有几分凄风苦雨的意味,秦疆打开网易云，随机给她放了首emo小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