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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新春 这年的霸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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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的霸刀山庄,氛围也还算过得去,山庄的许多弟子都尚在外游历,这些年因为霸刀有意收敛锋芒,是以新入门的弟子并不算多,柳糕照惯坐在父亲身侧听着厅内的长辈说话,今年倒是小辈们到得还算齐,独孤家的独孤九,长孙家的长孙笑,柳静海无意中瞥见空出的两个位置,眸色黯淡了下来,随即又强撑起笑容面对周围的一切。
柳惊涛维持着大哥的场面,尽量维持席面上热络的氛围,对于过去一年中遭遇不好的事一概不提,话到了柳岚越身上也是举杯对柳岚越夫妻二人极致赞美之词,他虽然与二弟柳浮云有庄主位置之争,但是自家兄弟的利益还是放在第一,这些年来柳岚越这个表弟一家为山庄作出的贡献他都看在眼中,自然不会吝啬夸赞之语。
柳岚越只是熟练地回应大哥的话,大哥这个人虽然心高气傲,又固执了些,但是为人不差,对山庄的兄弟哪儿哪儿都好,自然没有让他下不来台的道理。
柳糕趁着父亲和大伯伯推杯换盏的功夫,从案前溜走,借着师兄师姐们的身影打掩护,很快就到了三叔叔身边,伸出小手拽了拽三叔叔的衣角。
柳静海自然早就看到了柳糕的身影,配合的转过身道:“粟粟有什么话要跟叔叔讲?”
柳糕故作神秘地说道:“三叔叔你跟我出来,我要给你说个小秘密。”
柳静海让柳愚帮忙照看琦菲,起身跟着柳糕走到门外,柳愚一时也有些手忙脚乱地将小琦菲抱在怀中,试探性的问道:“琦菲,你要吃点什么吗?”说着将案上的羹汤推到琦菲面前,小琦菲还没说什么,一旁的柳哲连忙道:“愚哥,这汤还热着呢,你把琦菲给我带吧。”说着便向小琦菲张开双臂道:“小琦菲,来叔叔抱。”
小琦菲在霸刀山庄生活数年,虽然母亲现在仍然沉睡不醒,但是父亲几乎有空就会来看自己,偶尔也会小住几日照看阿娘和她,平日都是阿姥和阿翁带自己起居,也没少见山庄内的叔叔婶婶,所以她对柳愚和柳哲都并不抗拒,她知道这会儿小舅舅有事不能陪自己,所以她也会乖乖跟着其他叔叔的,小琦菲被顺利转移到柳哲怀中,柳哲细心地给小琦菲喂食,小琦菲也配合的张嘴吃下。
柳糕鬼鬼祟祟前后看了有没有旁人耳目,柳静海对柳糕这个行为倒是颇为赞赏,谨慎从来都是对的,于是屈膝蹲下道:“粟粟,你有什么事要跟叔叔说?”
柳糕示意柳静海靠近,柳静海配合的将耳朵伸了过去,柳糕悄悄地将唐溯言让自己帮忙转达的口信都说给柳静海听了,柳静海的心头突然冒出一阵狂喜,但是现下的形势让他勉力压下嘴角的笑容,双手扶住柳糕的肩膀道:“好粟粟,你给叔叔送了好大一个礼物,叔叔那儿有一块奇铁,你可有什么想要的武器?”
柳糕现在倒是对武器还没有什么太大的需求,但是她对别的事情很感兴趣,于是问道:“静海叔叔,你的心上人是什么人啊,你看小琦菲都七岁了,独孤阿婆老想着你们什么时候能成婚生子了,什么时候能通知我们吃喜酒啊?”
柳静海嘴角的笑意此刻已经压不住了,松开柳糕道:“到时候我将你婶婶带过来你就知道了,现在嘛,还不是时候,你得帮叔叔保密。”柳静海那张白净的脸上也泛起了红。
柳糕点头,道:“没有问题,只希望婶婶能快点来,安了阿婆那颗心。”
柳静海曲起食指轻轻敲了一下柳糕的脑袋,示意她别再说了。
柳糕捂着脑袋连忙示意自己知道了。
二人敲定细节后便前后回了大厅,小琦菲这会儿已经吃好了,看见柳糕和舅舅一起回来,眼睛一亮,从柳哲的怀中跳出后跑去抱住柳糕道:“粟粟姐姐,你今年有给琦菲带什么好玩儿的东西吗?多多也要!”
柳糕揉着小琦菲的脑袋道:“带了带了,都给你们带的双份的,待会儿就去取来给你和多多,琦菲今年也很是乖巧懂事,所以…喏!”柳糕趁着小琦菲不注意,从空间中掏出一件小玩意儿递给小琦菲。
“哇!”小琦菲接过后发出惊叹声,目不转睛地看着手心的小瓶子,随后又看向了坐在阿姥身边的多多,“姐姐!”小琦菲转过头来用星星眼看着柳糕。
“给!”柳糕又凭空变出一个坠子递给小琦菲,小琦菲满脸开心的接过,打算便去送给多多。
“琦菲快先回去吧,大伯伯要看过来了。”柳糕笑眯眯对着小琦菲道。
“好!”小琦菲快乐地回道,随后小手攥紧柳糕刚刚送给她的粉水晶芙蕖瓶坠子和送给多多的粉水晶桃花坠子跑回了舅舅身边,柳静海低头看着撞在自己小小腿上的小琦菲,顺手将人抱起。
柳糕也顺势回了自己的座位,等着散场的祝语,柳风骨点燃了校场上一早就摆好的柴堆竹竿,孩童都围着火堆奔跑,跨过火堆祛病辟邪,又挨个儿领了一小口麦芽糖,这是少数柳岚越不拦着孩子多吃糖的时候,待子时将近时,众人又各自分饮了一口椒柏酒,柳糕和小琦菲这样的孩子也开始打起了呵欠,各自找了亲近的家人打起瞌睡来。
像柳岚越和柳静海这样围着火堆抱着孩子的守岁的人不在少数,多多早已窝在长孙阿公的怀中沉沉睡去,不止是父母长辈,甚至有的太过年幼的弟子也会被师兄师姐们抱在怀中暖一暖,甚至不乏年轻的男女,各自依偎着心上人看着守岁的火堆,直到天光破晓,这才各自打着呵欠回屋歇着了。
柳糕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才看到自己已经在家中歇着了,柳糕打着呵欠从床上爬起来,载阿公四年前便被阿耶送去山庄下的无极镇内养老了,现在每年回山庄都会特意去看他,现下屋内扫洒的干净,应当是静海叔叔提前让人来过。
“阿耶,阿耶!起床啦!”柳糕被山间的冷气冻得一激灵,随后才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回里屋去喊柳岚越。
柳岚越也是难得睡个懒觉,女儿的喊声还是将他从梦中唤醒,手动按停了捣乱的女儿,让她出去等着,片刻之后柳岚越也穿戴整齐出了房门,院中柳岚越还没来得及选新的管家来此驻守,所以父女俩此时站在冷清的厨房前大眼瞪小眼。
“按照惯例过年期间山庄内的大厨房灶火不歇,不如我们回山庄内用膳?”柳岚越终于从记忆中挖出一处能吃饭的地方。
父女二人对视一眼,此计可行,随后柳岚越熟练地将女儿捞起放在自己的肩膀上,抄起刀后直接从搭了凉亭的那处山崖跳了下去,朝着山庄内而去。
柳糕紧紧捂住自己的头发,希望下山了不会被山风吹变形!
结结实实过完年后,载阿公杵着拐杖站在无极镇的镇口再次送别了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郎君,柳岚越只挥手让载叔别送了,载叔还是站在那里,等到商队都消失在山间时才顺着仆从的搀扶回了家。
这一趟过年柳糕感觉确实是收获不少,虽然自己拒绝了,但是静海叔叔还是承诺从自己的库藏中分出一部分上好的矿石来给柳糕打一把刀,柳糕再过两年身体就要猛长了,所以柳静海让她十六岁后记得定期回去方便测量调整。
这一趟的任务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非触发性接取的原因,奖励的只有一个很别致的别针,只说做出它的人此后非凡无比,这别针能帮助二人沟通,柳糕挠挠脑袋想不清能干什么,干脆丢入空间就没管了。
今年刚开春就出了一件惊动天下文人的新鲜事,忆盈楼公孙大娘的弟子高绛婷于门内主楼处献上一曲箜篌,弦声优美空灵,又不乏意境之远,心性之高,听者皆觉余音绕梁三日不绝,在场听过的人无一不夸的,尤其是高娘子那双手,无骨惊弦,浑然天成一般。
要问柳糕为什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当然是因为刘怜韵主动接下为师姐跑腿的任务,以权谋私地顶着现在的管事小师姐叶芷青那不信任的目光,硬是给杨安元也要了一张帖子,其实就为了见一面陆辛泽,帖子到了杨安元手中后,杨安元也懒得搭理刘怜韵,只指了指陆辛泽所在的方向,就见刘怜韵一溜烟的跑走了。
柳糕跟阿善也是目瞪口呆看着平日里基本不见人影的陆叔叔凭空出现,将差点跌倒的刘姑姑一把拦腰抱起,刘姑姑当众被人抱起还有些脸红,但是她嘴边的笑意又做不得假,只虚虚推脱几下让陆辛泽赶紧给她放下来。脚才一沾地,刘怜韵便拉着陆辛泽赶紧避开众人的目光躲入陆辛泽落脚的院中。
杨安元随后带着帖子过来,只说下个月有个宴会要带二人前去,让先生她们帮着紧一紧柳糕的礼仪,至于为什么不紧阿善的,阿善只能露出一个嫩嫩的笑表示现在还用不上。
今年的桃花倒是格外赏光,忆盈楼内遍植桃花,现下花儿开的正好,柳糕拉着阿善走在这铺天盖地的粉色海洋中,欣赏着难得的春日景色。
只走了不多时,杨安元便跟另一个青衣人会和,柳糕抬头看去,欣喜道:“小舅舅,你也来了啊?”
杨逸飞本就心情不错,此时也对着柳糕姐弟俩道:“是粟粟和阿善啊,忆盈楼专门给我递了帖子,听闻高娘子尤为擅长音律,我岂有不来之理?近日是不是又长高了?”杨逸飞不确定地看向堂姐,杨安元笑着点头道:“是啊,粟粟和阿善都长得快,你也不想想你都多久没见粟粟了,自然比你印象中长的要高些。”
杨安元和杨逸飞在前走着闲聊,柳糕和阿善被紧随而来的长歌门弟子各自抱起来跟在后边,柳糕伸手想要抓住那些随风飘落的花瓣,阿善则是眼睛不眨的盯着姐姐的手,不一会儿便到了主楼下布设的会场内落座。
一旁的忆盈楼弟子穿着或深或浅的粉色常服,又遮掩了面容穿梭其中,为客人奉上茶水点心,邀请之人大致到齐之后,只见稍高一些的二层小平台上,有两位穿着一般无二粉色的长裙,用轻容纱遮面的弟子联手将箜篌放在早就布置好的场上后退下,随后众人只见从楼上飞下一位妙龄娘子,那娘子梳着飞天髻,头上用六根蓝水晶长簪对称别在发间,其后拖着长长的薄纱,面上覆着白色轻容纱,身着白色小簇宝相花窄袖襦衣合月白冰裂纹半臂,臂上缠着同色披帛,下身穿着天碧色折枝莲样六幅花绫曳地裙,随着她落座,身周的裙子也舒展地散在身周。
“铮!”
清亮碎玉般的箜篌声将席间零散的谈话扫开,众人皆沉醉在这场春日盛宴中。
一刻钟后,高绛婷那双宛若无骨的手搭在弦上,唯独众人皆醉在这场盛宴中无法脱离。
“承蒙诸位居士抬爱,在下这曲箜篌已然完成,如若不弃,忆盈楼弟子已在水云坊设下剑舞,诸君可移步一观。”高绛婷这般说道,随后便起身带着箜篌跃回楼上。
席间众人此刻还未来得及反应,只见佳人已然消失在楼上,杨逸飞率先从曲子的余韵中醒了过来,他带着歉意对杨安元道:“姐姐,我想与这位高娘子结交一二,只怕…。”
杨安元也被杨逸飞的话拉出余韵,道:“想去便去吧,稍后我带着你这两个侄子侄女去看剑舞,不必担心我们。”
杨逸飞歉疚地行一礼后离开,转头去找了忆盈楼驻守场地维护秩序的弟子。
柳糕将听呆了的阿善从沉醉中摇醒,阿善双眼亮晶晶的看着阿娘:“听!想听!”
杨安元笑着轻轻刮了一下阿善的鼻子道:“这个你阿娘是真的没办法了,以后若是有本事,便自己来忆盈楼找高娘子听吧。”
阿善也肉眼可见的沮丧起来,柳糕揉揉弟弟的小脸蛋道:“别不开心了,陪姐姐去看剑舞,忆盈楼的剑舞也是一绝呢。”
阿善配合的点点头,随后三人便一道去了水云坊,水云坊的场地也布置的极为漂亮,周围是被春风拂动的花瓣,许是因为是女子门派,这等露天场地中,空气也飘带着淡淡的馨香,这香按柳糕的鼻子来说,调配的极好,不显谄媚轻浮,倒是有几分高山冰雪的气味,配合着凛冽的剑舞,恍然间好似平白多了股生铁的气味,让人生出一种刀光剑影的幻觉。
“忆盈楼的越女剑法果然名不虚传啊!”身侧不知是谁感叹道。
柳糕的耳边随着这声感叹,响起了熟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