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梦人：精神力9999+》叶问津

2、第 2 章

　　黎戈是被某种高频嗡鸣吵醒的。

　　不是声音，声音传不进这间屋子，四壁是冷白色的金属，没有窗，只有头顶一圈窄窄的灯带。

　　嗡鸣来自颅骨内侧，像有只虫子在脑浆里搓腿。

　　黎戈意识到自己被关起来了，这里是监狱。但是，为什么？

　　她动了动手指，没被绑。手腕上没有镣铐，脚踝也没有。右手的伤口已经被包扎过了，左手背上留着一个细小的针孔。大脑好像获得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

　　她撑着坐起来，身下的金属长椅凉得她打了个激灵。

　　门开了。

　　“进去吧，老实点，别再想弄出什么动静。”

　　一个人被推进来，踉跄两步才站稳。推他的人是两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脸藏在面罩后面，什么表情都看不见。他们把那人往屋里一塞，门就重新合上，连声音都没发出。

　　男人站在原地，脑袋慢慢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黎戈身上。

　　“真羡慕你，睡得真香。”

　　男人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三十来岁，头发剃得很短，头皮上露出几道发红的疤痕，穿着和黎戈一样的灰色囚服，赤着脚，脚趾在金属地板上蜷了蜷。

　　黎戈看了他一眼，视线扫过他的手掌、脚趾、头皮疤痕，停留0.3秒后收回。无武器，无攻击意图。威胁系数，低。

　　她没有说话，右手只是习惯性探了探袖口——空的。

　　男人自顾自说：“我脑子一直很疼，因为屏障频率和个人波段不兼容。”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黎戈听不懂，突然闯进来一个陌生人也让她很不适应，但她知道在这种境地下掌握越多信息对自己就越有利，于是她问道。

　　“什么屏障？”

　　男人笑了笑，说：“你可以想象成大脑的屏蔽器。装了这个，一思考就像用搅拌棒搅脑髓。”

　　黎戈惊讶得张大了嘴：“他们用这个来对付你？”

　　男人点了点头，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伸出右手来自报家门：“你好，我叫程野。”

　　黎戈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停顿一秒。掌心无茧，指缝干净，肌肉放松，不是攻击者的手。

　　她握了上去：“他们为什么抓你？”

　　程野走到她旁边，一屁股坐下，回答：“我能造出另外一个蓬莱，甚至更厉害，你信不信？”

　　黎戈睁大眼睛，然后点了点头。

　　其实黎戈并不了解蓬莱，一次也没有接入过。但这个世界的人类都很喜欢在那里度过自己的闲暇时光，甚至有一部分底层人宁愿献祭自己的肉身。

　　如果程野真的能造出另一个蓬莱，那他无疑是很厉害的，尤其精神力方面。

　　“珍惜你现在的好睡眠。”程野笑了笑，法令纹蔓延开，极短的胡茬里面掺杂着星星点点的花白，不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黎戈看着他的脸，忽然苦笑了两声：“其实我就算不进来也睡不了好觉。”

　　“什么？”，听到这话，程野忽然站了起来，十分激动：“不可能，这个波段的频率，正常人，不，哪怕是天才都不可能扛得住。除非……”

　　“除非什么？”黎戈疑惑道。

　　这时门突然打开了，门外走来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她身形高挑瘦削，头发向后面挽起，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无边框眼睛。给人一种高智又冷漠的感觉。

　　尽管看打扮是典型的科研人员，但是她的眼神却像像手术刀一样凌厉，死死地盯着黎戈的方向。

　　黎戈被她盯得浑身发毛，程野却来了劲，他大步走到女人面前，指着黎戈问：“她的精神力检测结果是多少？”

　　话音刚落，女人身后的警卫摸向了枪把，似乎故意弄得很大声。

　　女人抬手示意无妨，接着斜睨了程野一眼，没有正面回答，但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这与你无关，不要白费力气了。”

　　程野站在原地，盯着她的背影，忽然笑了一声：“行吧。不过我猜，肯定低不了。”

　　女人无视程野，径直走到黎戈面前，开始自我介绍：“我叫陆知微，鲲鹏科技，高级研究员。”

　　黎戈的眼神下意识飘向程野，她在询问这个女人是否有危险。

　　程野也很上道，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你好，黎戈。”黎戈这才简短回复了一句。

　　察觉到黎戈的警惕，陆知微解释道：“放心，我没有恶意，只是有一些私人的问题想私下问问你。方便吗？”

　　黎戈迟疑了一秒，点了点头。

　　陆知微的谈吐礼貌又克制，黎戈没有反抗的理由。况且她现在就是想反抗，也没有那个资本，她身上所有的利器都被收缴了。

　　黎戈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程野。

　　程野对着她露出一个兴奋的笑：“你的精神力，是一种天赋。”。

　　他说他造得出另一个蓬莱。

　　黎戈记住了这句话，下意识觉得他被关起来的原因不简单。

　　她跟着女人走出房间，进入一条走廊。走廊两侧是一道道铁门，不时能够听到惨叫声，黎戈透过其中一条门缝看到了一个在地上扭曲挣扎的人，他咬紧牙关，从喉咙里发出呜咽声。

　　“这些都是样本。异常事件管理局专门干这个。”陆知微面色平静地向她介绍道。

　　黎戈看着门缝里那个扭曲的身体，像在观察一只被解剖的青蛙。

　　她转回视线，问陆知微：“我是不是也会变成这样？”

　　陆知微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着她，黎戈感觉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收缩了一下。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了一间私密性极好的实验室。

　　陆知微示意两名警卫退下，关上门，走到试剂台边倚在高脚凳上。

　　“坐。”陆知微让黎戈坐下，黎戈挑了一张最近的靠背椅坐下，她不喜欢高脚凳，没安全感。

　　陆知微饶有兴致地勾起唇角，手里还摇晃着试管中血液样本。

　　她说话很快，像在念单子，“你的精神力数值是9999+，超过了检测上限。”

　　“哦。”黎戈揉了揉自己酸胀的太阳穴，那是接入胶囊仓的位置。

　　对她的平淡，陆知微并不惊讶，而是自顾自继续说：“我们暂时不知道具体多少。但同时，你的情绪感知能力，无限接近于零。”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又接着说，“两个极端放在同一个人身上，我做了十五年研究，没见过第二例。”

　　她停了一下，等黎戈消化。

　　黎戈没动。

　　陆知微扶了一下无边框眼镜，薄唇微抿，笑容中蕴含着几分耐人寻味。

　　她摁下一个开关，全息投影开始播放录像画面。

　　画面里，那株藤蔓扭曲蠕动着，上面遍布青黑的血管纹路，像某种无脊柱动物变异后的产物。

　　黎戈盯着它，这是她第一次看清楚这东西的全貌。在梦里，它只是一团黏稠的恐惧。

　　“这意味着什么？”陆知微自己接下去，“意味着你是一个天生的‘渗漏源’。你的精神力像一口不受控的泉，往外涌。那些东西，对，就是梦境里的，它们闻得到。你遇到的那株噬忆藤，就是被你的精神力引来的。”

　　黎戈的手指微微蜷紧，原来那个东西叫噬忆藤。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陆知微竖起一根手指，“第一，跟我回鲲鹏科技，配合我的研究。作为报酬，我会给你提供‘锚定剂’，帮你稳定精神力，那东西能让你睡得像死人一样沉。没有梦，没有藤蔓，没有那些东西。”

　　没有梦，没有那些东西。

　　黎戈咽了口口水。

　　这个条件确实诱惑力很强。自从来了这个世界，她就没有好好睡过觉了，除了昨晚。

　　但为什么？她想做什么研究？

　　“你一定很好奇，为什么来这里以后睡了个好觉。”陆知微接着说，“因为昨晚我已经给你用了锚定剂。”

　　这句话像石子投进湖心。

　　这条件太诱人了，但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

　　没等黎戈说话，陆知微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留在这儿。但是屏障科的人会把你归档成‘特殊样本’，给你安排一间实验室，每天抽血、扫描、记录，就像你刚刚看到的那样，等你哪天神力枯竭，变成植物人。或者任由你在睡梦中被那些东西拖走。”

　　想到刚刚那个男人，黎戈蹙紧了眉头。

　　但是陆知微开出的两个条件太悬殊了，没有可比性。很难不怀疑这是一个为她量身定制的“诱饵”，黎戈大脑飞速运转，反问陆知微：“鲲鹏科技和这里，有什么区别？”

　　陆知微神色微变，“好问题。”她扶了扶鼻梁上的无边框眼镜，说，“在鲲鹏科技，我的权限比这里大。”

　　黎戈说：“听起来是对你的好处，我问的是对我有什么好处。”

　　陆知微没有说话。

　　她看着黎戈，停顿了整整两秒。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黎戈注意到，她手里摇晃的试管停了。

　　“差点忘了，精神力高的人智商也高。挺好，我可以告诉你的是，留在这里，你没有人权，只是一个样本，而跟我回到鲲鹏科技……”，她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可以给你自由人身份，同时给你一份体面的工作。据我所知，你现在只能出卖精神力维持生活。”

　　自由人身份，体面工作。

　　她说的东西，正好都是黎戈急需的。

　　“这份工作，不是什么人都能干的活，但对你来说，可能刚刚好。”陆知微又补充道。

　　“什么活？”

　　“相当于‘蓬莱’的系统清理师，你需要抓住那些不该出现在里面的东西。我给你一天的时间思考，我先走了。”陆知微合上笔记本，起身就往外走。

　　“不用，要不了一天，我现在就给你回答。”黎戈叫住了她。

　　陆知微回头，就看到黎戈坚定的眼神。

　　“我去。”黎戈字正腔圆地答道。

　　黎戈现在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高精神力体质就像一个香甜的诱饵，在陆知微这里，她起码还有谈判的资格。

　　毕竟，昨晚异常事件管理局可没有询问她的意见。

　　15分钟后，实验室的门大开，刚刚那两名警卫倒在了地板上，异常事件管理局警铃大作。

　　而陆知微和黎戈已经在飞车上俯瞰城市，通讯里传来局长陆震川愤怒的声音——

　　“陆知微，私自携带A级犯人越狱，你知道这件事的后果有多严重吗？”

　　“我知道，但请你相信我，这一切都是为了研究。”陆知微说完这句话就把通讯切断了，只留下一串滋滋的电流声。

　　飞车在空气中划过一道不可见的波纹，越过一道拱形门，城市忽然璀璨起来，开始出现擎天柱般的高楼，窗外飞车如流水般往来穿梭。

　　高楼外表被动态粒子流覆盖，显示实时股价与最新的神经漫游接口广告。

　　微电流发光水母环绕着这些大楼，层层叠叠，一呼一吸之间，释放出魅人的霓虹色彩。

　　黎戈坐在副驾上看直了眼睛，这是她第一次进入富人区。

　　她像个好奇宝宝一样抬眼，透过飞车的透明车罩四处打量，忽然注意到高处的一块阴影。

　　她指着阴影问：“那是什么？”

　　陆知微正在专注驾驶飞车，她用余光瞥了一眼，回道：“那里是‘云端’，顶层富豪都住在那里。”

　　飞车扭转了方向，黎戈这次看清了，那是一块漂浮在半空中的岛屿。

　　黎戈看着那座浮岛，想起胶囊舱外面那些为了接入蓬莱一天只吃一顿的人。他们大概不知道，神住在天上，也需要烧电。

　　飞车再次扭转方向，然后慢慢靠近一栋建筑。

　　这栋建筑呈现的是一个略微扭曲的双螺旋结构，仿佛两条巨大的基因链盘旋上升，直插天际。

　　建筑表面覆盖的不是金属，而是一种名为“氪金玻璃”的智能材料。它可以根据内部需求和外部环境，瞬间在透明与镜面之间切换。当它透明时，外面的人可以隐约看到内部如蜂巢般精密运作；当它变为镜面时，就像一块巨大的、沉默的黑曜石，冷酷地反射着外界的一切。

　　黎戈看着“鲲鹏科技”的标志越来越近，旁边的slogan“连接每一个梦想”还在熠熠闪光。

　　飞车停靠在双螺旋结构的其中一条顶上，舱门打开，陆知微敏捷地跳了出去，向黎戈伸出手。

　　“你好，欢迎来到鲲鹏科技，你的新身份是——捕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