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逾江燃星》桜栀

20、月琴 回忆

　　送走那两个人，客厅彻底安静了，可那股压抑的气，却怎么散不去。

　　楼上的房间里，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许箐江缩在床上，被子裹得紧紧的，却还是觉得冷。

　　他的手在不自觉地发抖，指尖冰凉，连指尖都攥得泛白。

　　浑身酸痛得像被重锤砸过一样，尤其是胸口，闷闷的，喘不过气。

　　躯体化又犯了。

　　一阵阵尖锐的蜂鸣声，在耳朵里炸开，嗡嗡作响，吵得他头都要裂开。

　　他用力捂住耳朵，指节用力到发白，却还是挡不住那股刺耳的喧嚣。

　　抑郁症、焦虑症一起缠上来的时候，真的像被两只手死死拽住，往黑暗里拉。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自杀的念头，又一次冒了出来，但他又怕。

　　怕疼，怕黑，怕一个人缩在黑暗里连呼吸都没人听见。

　　他记得清清楚楚，妈妈在的时候，他就算只是磕到一点点，都会嗷嗷哭半天。

　　那时候有人哄他，有人抱他，有人说：“乖乖不哭，不痛了。”

　　可妈妈不在了。

　　他再也不敢在别人面前哭，不敢露出一点脆弱。磕到、摔到、被冤枉、被嫌弃……哪怕那些话像刀子一样扎进心里，他也只能咬着牙忍着。

　　只有回到房间，关上灯，把自己裹进被子里，才敢小声闷着哭，连哭声都怕被别人听见。

　　“乖乖不哭不哭。”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月琴的声音，她把他抱在怀里，手掌轻轻拍着他的背，温柔得像风。

　　“来，妈妈给你吹吹。”她吹了吹他被磕到的膝盖、手肘，又笑着轻声说：“痛痛飞走啦。”

　　那一幕，像一张旧照片，突然被翻了出来。

　　许箐江把自己蜷缩得更紧，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兽。

　　喉咙哽得发疼，一字一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妈……我想你了……”

　　他又想起苒苡看他的眼神，那种从上到下的鄙夷，那句“野种”。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撕开，身体控制不住地颤了颤。

　　“妈……我是不是……很招人讨厌啊……”

　　这句问话，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了很久。

　　黑暗里，他耳边又响起那首熟悉的歌——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那是妈妈以前哄他睡觉的童谣。

　　他从小就记得，妈妈会抱着他坐在窗边，指着天上的星星，慢慢唱。

　　许箐江摸索着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

　　熟悉的旋律缓缓流淌出来，温柔得像一只手，轻轻抚过他混乱的心。

　　他身体还蜷缩着，像小时候缩在月琴怀里一样，慢慢闭上了眼睛。

　　那一夜，没人知道他在床上流了多少眼泪，但耳机里的虫儿飞，一直响着。

　　而床尾，却有一双眼睛，默默守了他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