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骨成心》ziony

32、忘忧渡

　　忘忧渡的雾，是淡紫色的。

　　船桨划开水面时，涟漪泛着细碎的银光，像揉碎的星子落进了水里。沈厌竹握着长剑立在船头，青布裙裾被渡风掀起一角，她时不时回头看向船舱，目光落在林砚手腕的旧伤上——那是梅心阵时被魔气灼伤的，虽已结痂，却总在阴雨天泛着红。

　　“伤口又疼了？”她走进舱内，将随身携带的暖炉塞进林砚手里，炉身裹着厚布，温度刚刚好，“我在铸剑谷时，师父亲手炼过‘愈肤膏’，等过了这忘忧渡，我给你敷上。”

　　林砚握着暖炉，指尖传来的暖意顺着血脉漫开，她笑了笑：“早不疼了，倒是你，昨夜守夜时又练剑了？剑穗上的丝线都磨断了。”

　　沈厌竹低下头，别过脸去整理剑穗：“练练手而已，免得过了碎星渊，手生。”话虽如此，她指尖的动作却格外轻柔，仿佛在呵护什么稀世珍宝。

　　舱外传来尹娴曦的笑声，她正蹲在船尾，手里捏着根银针逗水里的鱼，九条毛茸茸的狐尾在身后轻轻晃悠，尾尖扫过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你们看这鱼！居然长着两张嘴！”她回头朝舱内喊，“丹经上说，忘忧渡的‘双口鱼’能吞记忆，要不要抓两条回去研究研究？”

　　“别胡闹。”苏九坐在窗边，脸色比来时更苍白些，她正用指尖在窗纸上画阵纹，每一笔都透着灵力的微光，“忘忧渡的生灵都带着‘惑心’之力，被它们缠上，容易陷入幻境。”她说着咳嗽了两声，帕子上染了点浅红，却不动声色地叠好塞进袖中。

　　林砚看得清楚，起身倒了杯温水递过去：“要不要再歇会儿？我守着就行。”

　　苏九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林砚的手，轻轻摇了摇头：“没事。我在研究忘忧渡的雾障阵，这雾是活的，会跟着人的念想变，咱们得找到阵眼才能平安过去。”她看向林砚，眼底带着执拗的光，“等过了这里，到了补天台，或许能找到压制我体内寒毒的药材，到时候……就能陪你走得更远了。”

　　林砚心痛的看着她，刚要说话，船身突然剧烈摇晃，淡紫色的雾气如潮水般涌来，将整艘船裹得严严实实。

　　“怎么回事？”沈厌竹的长剑瞬间出鞘，剑光在雾中劈开一道缺口，却被更多的雾气填补，“雾里有东西！”

　　尹娴曦的狐尾猛地炸开，银针在她指间连成一片银网：“是‘忆影’！专门化成人心里最念的人！”

　　话音刚落，雾气中果然浮现出人影——林砚看到了师父在梅树下打坐的背影，沈厌竹面前站着个穿铸剑谷校服的少女，正举着剑喊“师姐”，尹娴曦则对着一个白发老者的虚影哭红了眼，那是她早逝的丹修师父。

　　苏九的脸色最难看，她面前的雾气里，站着位穿皇后朝服的女子，正温柔地唤她“小九”，与无妄境里的先皇后一模一样。

　　“别信它们！”林砚的归心剑突然爆发出金光，将靠近的雾气震开，“是幻境！”

　　就在这时，一道白衣身影从雾深处走来，衣袂翩跹，正是长砚仙帝江承欢。她手里握着支白玉笛，笛声悠悠，穿破雾障，那些虚影竟随着笛声渐渐淡去。

　　“长砚仙帝？”林砚又惊又喜。

　　江承欢落在船头，笛声停了，她看向众人：“忘忧渡的雾，其实是‘前尘锁’，当年仙尊为了困住追缉他的修士，用无数人的执念炼化而成。你们心里的念想越重，雾就越浓。”她的目光落在苏九身上，轻叹一声，“苏姑娘体内的寒毒，与这雾同源，都是仙尊的残念所化，难怪会被引动。”

　　苏九猛地抬头：“您知道如何解？”

　　“补天台的息壤能净化一切邪念，自然能解寒毒。”江承欢递给她一枚玉瓶，“这里面是‘凝神露’，能暂时压制寒毒，等过了渡，再细说。”

　　沈厌竹收剑回鞘，走到江承欢身边，难得露出些局促：“长砚仙帝，您刚才说……那穿校服的少女，是我的念想？”她口中的少女，是三年前为了护她而死的师妹。

　　江承欢点头：“忆影只会化形你最愧疚的人。沈姑娘这些年总觉得师妹的死是自己的错，才会被它缠上。”

　　“我……”沈厌竹的眼圈红了，却倔强地别过头，“我才没有。”

　　尹娴曦走过来，用尾巴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愧疚又不丢人，说明你重情义。等过了这渡，我给你炼瓶‘忘忧丹’，虽然不能真忘，至少能睡得安稳些。”

　　江承欢看向林砚，玉笛在指尖转了个圈：“林姑娘的归心剑能破妄，刚才若不是你及时出剑，恐怕众人已陷入幻境。只是这雾的阵眼，藏在渡中心的‘忆魂石’里，需得有人引开雾障，才能毁掉它。”

　　“我去。”苏九突然开口，指尖的阵纹亮了起来，“我的阵法能暂时困住雾障，你们趁机毁了忆魂石。”

　　“不行，你身体……”林砚想反对，却被苏九按住手。

　　“相信我。”苏九的眼神很亮，“这是我的专长，而且……我想试试，能不能跟上你的脚步。”

　　林砚看着她眼底的坚定，终究点了点头：“小心。”

　　江承欢吹响玉笛，笛声变得急促，淡紫色的雾气被引向船尾，苏九趁机结印，无数金色阵纹从她掌心涌出，在雾中织成一张巨网，将大部分雾障困在其中。

　　“就是现在！”

　　林砚与沈厌竹同时冲出，归心剑与长剑的光芒交织，劈开剩余的雾障，直扑渡中心的忆魂石。那石头通体漆黑，上面刻满了扭曲的人脸，正是无数执念的凝结。

　　“斩！”

　　两剑齐落，忆魂石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随即崩裂成无数碎片。淡紫色的雾气如潮水般退去，露出澄澈的水面和湛蓝的天空。

　　船尾的苏九脱力倒地，江承欢及时扶住她，将凝神露喂进她嘴里。尹娴曦的狐尾卷起一阵风，将两人送回船上。

　　沈厌竹蹲在船边，看着水里渐渐消散的虚影，轻轻说了句：“师妹，对不起，也谢谢你。”

　　尹娴曦拍了拍她的肩膀，九条尾巴舒展开来，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

　　江承欢站在船头，望着远方的碎星渊：“忘忧渡已过，下一站是碎星渊，那里的噬灵风专蚀灵力，你们的法器需得提前用息壤粉末加固。”她递给林砚一个锦囊，“这里面是息壤碎屑，是我早年从补天台带回来的，或许能用。”

　　林砚接过锦囊，指尖触到里面细腻的粉末，正想道谢，却见江承欢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

　　“仙帝？”

　　“我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了。”江承欢的声音带着笑意，“补天台见。记住，能困住你们的从来不是幻境，是自己的心。”

　　白衣消散在风里时，远处的碎星渊已隐约可见，渊口翻滚着灰黑色的风，像头择人而噬的巨兽。

　　沈厌竹将息壤碎屑抹在剑身上，剑身顿时泛起一层金光：“准备好了！下一站，碎星渊！”

　　尹娴曦给众人分发了丹药：“这是‘固灵丹’，能护住灵力，省得被风蚀了根基。”

　　苏九靠在窗边，脸色好了些，她望着碎星渊的方向，轻声道：“林砚，等补好了裂隙，咱们去京城看看吧？我想带你去看我小时候种的那棵玉兰树，现在应该开花了。”

　　林砚握紧归心剑，剑身在阳光下流转着坚定的光：“好。看完玉兰树，再去铸剑谷看厌竹炼剑，去丹峰看娴曦炼丹，去长砚仙宫喝江仙帝的仙酿。”

　　船桨再次划动，朝着碎星渊驶去。风里带着碎星的气息，也带着远方的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