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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57 ...
景珩睁开眼,视线随着马车摇晃。
他头很晕,分不清现实还是虚幻。
四肢僵硬无力,连动也不想动。
脑海里走马灯似的闪过许多细碎的画面——都是不属于他的记忆。
这就是容珩的感受吗?
痛苦,压抑,窒息。
仿佛整个人沉浸于深海,强大的液压从各个角度碾挤而来,皮肉、脏腑、骨头,每一寸都在压缩。
他的耳膜向外鼓胀,耳孔、鼻孔里似乎有针在扎刺,胸腔被绷带紧紧缠绕,全身血液悉数朝七窍涌去,冲破所有限制喷涌而出……
他终于理解了容珩,理解他为什么在发现慈安要杀他后的崩溃和沉寂。
明明他们曾是彼此最亲近,最信任的人,在虎狼环伺的后宫中夹缝求生,相依为命。
可自从那次逃难,慈安和阿尔坦重逢之后,一切都变了。
容珩年幼时,尚且还有闻人翊护着,替他挡住所有肮脏和不堪。
可当一切抽丝剥茧,血淋淋的现实摊开在容珩面前时,他的痛苦和崩溃竟是如此真切,宛如凌迟。
景珩第一次觉得自己做错了。
或许他应该像闻人翊那般,把所有真相挡在宫外,永远不去触碰。
容珩也就不会那么痛苦。
麻木与痛苦,有时候还真是让人难以抉择。
手心手背都是屎。
外面天已经黑了,车厢里已经点起了蜡烛。
一行人应该没打算找个村庄或者小镇落脚,找个临近水源的地方停了车。
野外宁静的夜晚,虫鸣被“哗啦啦”的水流声掩盖。
慈安自己下了马车,叫了人进来给景珩喂水喂粮。
她没打算给景珩松绑,更没想让他下车,喂了水和吃的就把他关马车里不管了。
景珩在马车狭小的空间里蜷了一天,腿都伸不开,车里又门窗紧闭,空气不流通,闷得人头晕脑涨。
更可气的是,慈安带的几个属下还在外头烤起了肉!
景珩坐在座位上,抬起被绑在一起的腿,用力一蹬!
外头说笑的声音戛然而止。
景珩继续蹬腿,车门被他踹得“砰砰”直响。
最后一脚踹在门板上前,车门被拉开了。
慈安满脸阴沉地盯着景珩,“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耍花招,老实呆着!”
景珩梗着脖子:“我腿麻了,手也麻了,再绑下去就废了!快给我松绑!”
“想都别想,废了就废了,老实待着!”
慈安转身要走。
景珩突然大喊:“我要尿尿!”
慈安回头瞪他,“憋着!”
“尿怎么憋?赌我的先膀胱爆炸,还是先尿裤子吗?”
慈安嫌恶地看了他一眼,关门跳下马车。
景珩扯着嗓子大喊大叫:“你再不放我下去尿尿,我就尿车上!”
“……”
没反应?
景珩继续加大马力:“我还要拉坨大的在裤子里!臭你们一路!”
“砰!”
本就摇摇欲坠的车门被甩开,景珩见到了慈安最扭曲的表情。
景珩咧嘴:“嘻!你这个角度好显老啊!”
……
景珩被慈安的手下带到丛林里解手。
他们给他的腿松了绑,手上的慈安特地吩咐不准给他解开。
手下把指着一团灌木丛,“去那里。”
“有劳一下。”景珩顶了顶胯,示意手下给他解开裤腰带。
手下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伸手去解景珩的裤腰带,裤子滑到了脚腕。
景珩当着手下的面蹲下。
手下以为他要解手,嫌弃地别开脸,往外走了两步。
“大哥,稍等一下。”景珩又把他叫住,站起来,语出惊人:“一会儿是你帮我擦屁股吗?”
大哥:“……”
“说话呀大哥,你帮人擦过屁股吗?你身上带了手纸吗?”
大哥:“……我ri你娘的!”
“我娘在外面呢,就是你的主子!”景珩好心提醒道。
大哥:“……”
大哥终于走过来,不耐烦地给他松了手上上的绳子。
守卫憋了半天气,终于走过来,把他手上的绳子也解了:“赶紧的!敢耍心眼我就砍了你。”
景珩咧嘴:“谢了大哥,你是个好人。”
慈安的人显然是一群草台班子,三两就上当了,比之前那群戎人好忽悠得多。
手被绑太久了,血液不流通,已经有种两条胳膊长在自己身上但又不属于自己的感觉了。
大哥走远了两步,景珩蹲下身,手脚并用往旁边爬。
爬到一定距离,确定大哥听不见动静,才站起来拼命地跑。
今晚天上乌云很重,月光被盖得严实,这样的天对景珩来说有利也有弊。
利的是慈安一行人很难在夜色中找到他。
弊的是景珩自己也看不清路,往哪个方向跑,前面的路会不会踩空,全看运气。
很快,身后传来大喊大叫的声音,慈安发现他逃跑了。
一番争吵过后,是纷乱的马蹄声——几人骑马分头追了。
两条腿的速度,肯定比不上骑马。
正当景珩考虑利用夜色掩护,找个地方躲起来时,乌云散开了……
他能清晰地看见自己的影子映在泥土地上,再加上一身月牙白袍子,在月光下犹如一盏指路明灯……
身后的马蹄声却越逼越近,水流声也越来越大。
前面应该是河流,靠近河流就容易辨清方向了……
景珩咬了咬牙,深一脚浅一脚踩在碎石路上,铆足了劲埋头狂奔。
乌云彻底消散,圆月如硕大的白玉盘般悬挂在半空。
景珩终于看清前路——
路的尽头没有冰帝,断面直接断裂,很沉沉的悬崖横在眼前!
景珩回头看了一眼,马蹄声还在紧追不舍。
他缓下脚步,慢慢往悬崖边靠……
“哗啦啦——”
细碎的石子从崖边垂落,掉进奔腾的河流中,顷刻便被汛期湍急的河水卷出数十米。
景珩咽了咽口水,心有余悸。
若不是月亮突然出来照亮了前路,他可能一脚踏空,直接掉进河里!
光看这悬崖高度,掉进水里和拍在水泥地上都没什么区别了,更别说那汹涌澎湃的河水了。
景珩正要沿着悬崖边缘继续跑,后面的马蹄声慢了下来,声音却越发清晰了——
他被发现了……
来人骑着高头大马,不紧不慢地从树荫中走出。
“前面便是怒涛江,我看你还能往哪儿跑!”
是慈安!
慈安勒者缰绳,缓缓靠近景珩,居高临下地盯着他,“这么多年了,你一点也没变,还是那么诡计多端,我真是没看错你!”
景珩嗤笑一声,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小时候你还疼我,说我是聪明伶俐,如今稍不顺你心意了,就说我诡计多端?你还真是双标!”
慈安太后冷笑:“我若早知道你如此心狠手辣,忤逆不孝,早就掐死你了!”
话一落,景珩心口就阵阵抽痛。
他知道这是属于容珩的情绪,并未在意。
“我心狠手辣?到底谁心狠手辣?毒是我下的吗?容珣是我杀的吗?反而呢,我为了把容珣送出去,主动跟戎人走了!”
“那些戎人只在乎自己的安危,根本不管容珣的死活,如果不是我,你连见他最后一面的机会都没有,甚至连他的尸骨都找不到!”
“我心狠?真正心狠的,是你这个当娘的!想杀的儿子费尽心机杀不死,想保护的儿子却被你自己误杀,这就叫因果轮回!”
“住嘴!”慈安突然大吼:“那些人都是阿尔坦精心挑选的,他们都认识珣儿,怎么可能……”
“阿尔坦跟你说的?他说的话,到底有哪一句是真正实现的?光凭一张嘴,什么也没付出过,就让你冲在前面为他拼命,也就你能信这么多年。”
慈安不可置信地摇头,“不!不是这样的,明明是你,是你嫉妒你弟弟,迁怒你弟弟,哄骗他服下毒药……”
景珩有些怜悯地望着慈安,她的人生信仰已经被摧毁,苦苦追寻了十余年的目标也彻底落空。
现在她连基础的辨别能力都被扭曲。
所有的疯癫和混乱,是她潜意识里形成的一种自保方式。
如果不能找到一个有效的情绪出口,她恐怕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
“那天,容珣躺在我怀里,喊我,说他难受,说他想母后,想回家……”
慈安浑身一僵,“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景珩:“我和戎人做交易,用我自己,才换来容珣一个可能活下去的机会,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会被闻人翊找到?”
“闭嘴!你说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会相信,你在骗我!你在骗我!”
慈安太后已经意识到什么了,但她不想听,她不想丢掉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景珩犹自沉浸在思绪里:“容珣很亲近我这个哥哥,我对他的保护欲,也是与生俱来的,我们出生之前,就在你肚子里日夜相对,认识的时间比你还长……”
“你到底想说什么!你到底想说什么!他都死了!他已经回不来了!”
慈安突然翻身下马,双眼猩红地怒瞪着景珩,大步朝他逼近。
景珩却丝毫没有感到恐惧,只是悲伤地望着慈安。
“他是我唯一的弟弟,我怎会不爱他?”
【警报!警报!宿主已触发原主死亡节点!请宿主做好准备!】
沉寂已久的系统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景珩猛地回过神,仰头望向飘在半空的系统界面。
上面赫然写着:大雍朝城破国亡,后主容珩投怒涛江而亡!
景珩惊道:“怎么回事?国都不是南迁了吗?怎么会……是宣城那边出事了吗?”
系统主体还未觉醒,只是机械地重复着自动警报。
“你在骗我!你在骗我!”
女人撕心裂肺的嘶吼声近在咫尺。
景珩回过神来,猛地低下头——慈安那张狰狞而哀伤的脸,已经贴在眼前……
景珩下意识后退半步。
只听“咔嚓”一声,脚下的石块陡然断裂,碎石裹挟着尘土,簌簌坠入深崖。
景珩脚下一空,重心向后倾覆,失重感侵袭全身!
他睁大双眼,下意识伸出手想抓住点什么!
看到的,却只有慈安太后错愕的脸……
“娘——”
景珩听到一声呜咽的悲鸣,和着风声呼啸和水声汹鸣。
悬崖上朝他伸出手的人影顷刻蒙上一层水雾,转瞬,又化为了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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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下本写:《鹦鹉前头不敢言》 暴君攻,鹦鹉受 银商极高,智商为零的小鹦鹉,感兴趣点个收藏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