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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来人 她是老资格 ...
屋子里好大的开间,里面摆着三张巨大的台案,案上铺着厚重平整的棉布,棉布微微泛黄,正是未经调色的原色。那些棉布表面微微发亮,纹理绒毛都被压平了,正是反复熨烫的结果。
案子上铺着各色衣物,几个十几、二十岁的男女正低头忙碌,或拿熨斗,或摆弄衣服,分工协作,十分默契。
金渔和桃花进来时,靠外一张案子的两个姑娘才熨烫完一件石青色鹊登枝提花对襟中衣,热气还没散去呢。
二人分工明确,一人将中衣扣子扣好,提起一边袖口,另一人则取过一旁似金似玉的光滑竹竿,小心穿过两边袖筒。【注】
最初那人在另一头接了竹竿,二人直接将整件衣服从案上提起,平移到屋子另一侧的衣架上挂起来。
那里整整齐齐摆着好些衣架,衣架下头还放着几个大小不等、花纹各异的香炉,袅袅紫烟正从香炉的孔隙中溢出,缓缓钻入上方的丝绸中消失不见。
方才金渔她们进门时闻到的淡淡香味就是这里来的。
等衣服上最后一点水汽彻底散去,熏香也结束了,正好收起来,分门别类送去给各位主子。
里面的人都在忙,金渔和桃花就像格格不入的闯入者,站没处站,坐没处坐的,浑身透着不自在。
不过也确实不自在。
因为熨烫间里有火盆、熏炉,更有装着热炭或开水的大小熨斗,再加上熨烫间升腾的蒸汽,潮湿、温热,简直跟春天似的。里面的人只穿中衣还热得脸蛋红扑扑,她们却穿着棉袄进来,冻疮就有点痒痒的,浑身刺挠。
金渔不确定这些人是真的忙得腾不出空来接手,还是潜在的另一个考验……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眼瞅着那两个丫头把衣服挂好,拍打着袖子往回走,金渔立刻上前,甜甜地叫了声姐姐。
二人闻声回头,看了个空,视线下移,看见个脑袋,又听那脑袋说:“好姐姐,这些送来的衣裳要放在哪里?”
这样小!
打头那个丫头拿眼睛往她身上扫了几下,又看她身后分明比更大一点儿,却一副乖顺跟班样子的桃花,莞尔一笑,“周妈妈叫你们过来的吧?得了,先放在旁边的案子上,你们两个过来帮我们铺衣裳。”
话太长太密,都是正统官话发音,金渔她们还没学这么多呢,一时间只觉脑袋瓜里涨得慌。
那丫头叹了口气,又上手比划了一通。
从出门到现在,桃花已经出了两次岔子,明白过来之后,下意识看向金渔:
咋办?
周妈妈只叫咱们送衣裳,没说还要干别的活儿呀?做还是不做?
金渔飞快权衡利弊,乖巧应下,“好的。”
周妈妈确实只说叫她们来送衣裳,可这边何种情形她不可能不知道,既然知道,就一定会预测到有类似情况发生:只要对方提出要求,以金渔她们的身份和地位,根本无法拒绝。
若强行拒绝,且不说周妈妈领不领情,先就把这边的人得罪了。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谁知道哪一个后面站着谁?回头人家不经意间说几句类似“只知偷奸耍滑”的话,金渔和桃花就要完蛋!
况且以金渔这些天的观察来看,单论洗衣裳,小院那边的劳动力其实是非常冗余的:她们学规矩的时间比洗衣服更长!
总而言之,与其担心回去之后的事,不如先把眼下难关过了再说!
见金渔应下,桃花心中本就不多的勇气顿时散了个干净,也亦步亦趋地跟做起来。
说是帮忙,但她们手上都有冻疮,又多皴裂倒刺,稍不注意就可能蹭破流水、刮花丝绸,故而那两个大丫头也不敢叫她们上手摆弄,只是指挥着跑腿儿:
“那头起皱了,你拿杆子挑一挑。”
“熨斗不烫了,你再加两块碳进去,不要太红的。”
于是不知不觉间,金渔就懂了点原始平铺熨烫:
不同于现代挂烫,平铺熨烫难度更高,要求更苛刻。
棉布暂且不提,丝绸最容易起褶子,但凡有一点不平,熨烫后就成死褶皱,除非再次过水,不然就抻不开了。可丝绸最忌讳多次过水,每多一次,光泽便黯淡一分,甚至立刻泛白、起灰伤,就算废了。
不能干烫,熨斗温度也不能太高,不然就烫坏掉,整件衣裳也废了。
带绣花的更刁钻些,因为绣花用的丝线都是反复劈开的,细若发丝,更娇嫩,怕烫又怕刮,还容易起毛花,故而得用布片垫着熨……
那两个大丫头没留金渔和桃花太久,熨烫完两件披风后就放她们去了。
出门的工夫,金渔和桃花又瞧见墙角浆洗丝绸织品的洗衣工们,那些人面前的水盆竟冒着淡淡的热气!
丝绸怕烫,只能是温水。
温水!竟然用温水洗!何等奢侈!
桃花目瞪口呆,眼中旋即流露出浓浓的羡慕和向往。
温水洗衣裳,还有手油,看看她们的手,多么红润、细腻、光滑!
这是养小姐吧?
回去的短短几步路,两人心态就大不一样了,尤其桃花,脚步踟蹰,恨不得一步三回头。
进小院的月亮洞门前,桃花忍不住深深地回头望了一眼,又垂眸看自己满是冻疮的手,低低说了句,“要是我也能在那院子里就好了……”
天天泡温水,还能抹手油,怕不比乡间土财主的小姐过得都滋润。
回到小院时,周妈妈果然什么都没说,只叫二人归队,继续学规矩。
其余六个孩子都眼巴巴看着金渔和桃花,满肚子好奇,只是不敢问。
一天到晚,也只有睡觉前那一点工夫是自由的。
于是睡觉前,所有孩子都呼啦啦围到金渔和桃花身边,用各种口音和半生不熟的官话七嘴八舌地问起来:
“外面什么样儿?”
“跟人说话了吗?”
“你们做什么去了,怎么身上香喷喷的?”
答不过来,根本回答不过来!
桃花肉眼可见地亢奋起来,也不管别人问了什么,只添油加醋地将白日所见统统讲来,引得众人惊呼连连。
四丫瘦小,挤不进去,便拉着另一个性格内向的小姑娘单独问金渔,“真用温水洗衣裳啊?”
扯谎呢吧?!
寻常人家一年到头澡都不洗的,就是不舍得烧热水,这边竟然直接拿来洗衣裳?!
对上两双明晃晃透着渴望的眼睛,金渔失笑,“都是为了衣裳……”
再体恤的主子也不会无缘无故让下人用温水洗衣裳,这太奢侈了。
可偏偏这么做了,皆因丝绸太过娇贵,不得已而为之:若人的手上满是老茧和冻疮、裂口,一碰就会勾丝、劈丝、脏污,哪里还能穿呢。
比起弄坏昂贵的丝绸衣物,显然费点儿炭火、烧点热水就实惠多了。
四丫咂巴下嘴儿,才要说话,又见桃花举起手,满面骄傲得瑟,以一种近乎浮夸的语气道:“你们知道绸子吗?我今儿就摸了!比水还滑溜!”
往对面走一遭,桃花觉得自己已经跟其他人不一样了。
四丫立刻抛弃了原本的问题,嗖一下甩过脖子来,“真那么滑溜?!”
另一个小姑娘绿豆虽然没开口,可亮闪闪的眼里分明也是这个意思。
寻常人家日常以粗麻为主,想买细棉布都要勒紧裤腰带,早已习惯了。在她们看来,来到这里之后分发的棉袄已经够软乎了,可,可竟然还有东西比棉布更软,比水更滑,那,那得是什么样儿啊?
还能穿得住嘛!
金渔笑了笑,没说话。
她和桃花的手都粗糙得跟老树皮似的,那边怎么敢叫她们碰丝绸!
桃花眼见着也是吹上头了……
各色问题层出不穷,屋子里活像散养了一百只鸭子,嘎嘎作响,金渔和桃花说得嘴巴都干了。
以往闹成这样,周妈妈早拎着小棍进来了,今天却似有意,竟纵容众人闹到三更天。
三更就是后世的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一点,而金渔等人每日五更刚过,也就是五点就要起,又是成长期,根本不够睡。
于是次日一早,周妈妈的小棍便舞得虎虎生风,比素日更多戳了几个来回。
纵然哈欠连天,众人却更有精神了似的,带着血丝的眼睛里都放着光,干活、学规矩分外卖力。到了傍晚,又收拾衣物时,众人更眼巴巴望着周妈妈,渴望她能点自己的名。
很显然,甜美多汁的胡萝卜已出现,不必任何人催促,小毛驴们便已自愿上钩,哒哒哒追着跑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剩下六人都两两一组去送了一回,回来后亦不免亢奋,不必细说。
很显然,这是周妈妈在告诉他们:好好干活,好好学规矩,什么时候学好了,就不用再这么苦了。
金渔却不满足:她不想继续洗衣裳了!
就算用温水洗,也是洗衣裳不是吗?
她受够了洗衣服,受够了常年洗衣服带来的关节疼痛、肿胀、变形!
过了这一关就能好吗?有多好?
除了对门的浆洗熨烫处之外,还有没有别的选择?
一步步来……有没有可能想办法跳过这个步骤?
但是,现有条件不足以实践她的计划。
只能继续蛰伏、等待。
要等待时机。
“胡萝卜”出现后,八个孩子的干劲空前高涨,不必刻意督促便会主动去做、去学,于是周妈妈便久违的空闲下来,有功夫偷懒了。
在金渔到来的第十五天下午,下了一场薄雪,次日月亮洞门内便迎来了新的面孔:一个跟周妈妈年纪相仿,穿戴也相仿的女人。
对方一进来,周妈妈一直板着脸就柔和许多,眼底也泛起一丝真实的笑意,主动上前寒暄。
最初说的是官话,词汇简单、常见,金渔大概能听懂,大意是:不过几件衣裳,也值得你亲自走一趟?
这里有头有脸的大丫头、管事妈妈等,皆无需自己浆洗衣服,以往都是小丫头、婆子们收了,一并送到这边来。
来人提着个小包袱,包袱里面是两件棉布长褙子,袖口和领口对襟一圈绣着柳叶纹。
金渔见过,甚至亲手洗过。
“才刚出门送贺礼,不曾想下脚处的石板松动了,溅脏了下摆。”来人笑了笑,“整日闷着无趣,难得有空,不如散散腿子走一走。”
周妈妈便叫人接了,“先紧赶着洗这件,仔细些。”
来人道谢,又同周妈妈闲话几句便去了。
隔了两天,那人竟又亲自来取,金渔和周妈妈觉出不对劲:熨烫在对面,要取也该去对面,她是老资格了,怎会记混?
【注】区别于现代服装的立体裁剪,传统中式服装是平裁的,袖子也是连袖,说的简单点,就是两个袖子拉平之后跟领口是一条直线,甚至直接就是同一片布料对折后挖的领口,所以可以直接用竹竿穿过去。而古代传统衣架和晾衣杆也都是一根笔直的棍子,不是现代衣架那种有弧度的落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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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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