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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番外立冬 立冬 ...


  •   立冬后的第一场雪,落得悄无声息。

      凌晨三点,沈知意迷迷糊糊往身侧一摸,触到的是温热的胸膛,还有环在腰上、收得稳稳的手臂。窗外的雪粒敲着落地窗,沙沙作响,混着风的轻响,倒衬得屋内格外安静。

      “冷了?”陆则衍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没睁眼,顺手扯过床尾的羊绒毯,严严实实地裹住两人的腿,又把人往怀里带了带,“暖气关早了,下次我记着。”

      沈知意往他颈窝缩了缩,鼻尖蹭到微凉的皮肤,忍不住轻笑:“没冷,就是醒了。”他抬眼,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雪光,看向陆则衍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那是复合一周年时互戴的承诺,算下来,这已是他们相守的第十年。

      沈知意三十四,陆则衍三十五。

      十年足够让青涩的轮廓磨出沉稳的棱角,让曾经的隔阂与不安,在烟火日常里酿成默契。沈知意的工作室早已从一人小店,变成业内知名的插画工作室,手下带了五个能独当一面的徒弟;陆则衍三年前卸任公司核心股东,只留顾问职务,把大半精力都放进了和沈知意的生活里。

      “想起十年前的今天了?”沈知意撑着胳膊看他,指尖轻轻划过他的下颌线。

      陆则衍睁开眼,眼底还蒙着睡意,却精准勾住他的手,放在唇边轻吻:“当然。你发着烧硬要去工作室改稿,在地铁口晕过去,我开完会就冲过去,把你抱去医院。”

      “哪是抱,”沈知意脸颊微红,拍了拍他的胳膊,“你那时候手都抖,连挂号都排错了队。”

      何止手抖。十年前的立冬,也是这样的雪夜。陆则衍接到助理电话时,正在开关乎公司转型的关键会议,听到“沈老师晕倒”的瞬间,笔都没拿,抓起外套就往医院冲。路上雪滑,车子开得磕磕绊绊,他坐在车里,脑子里全是沈知意苍白的脸,心脏像被攥住,连呼吸都发疼。

      到了医院,看着病床上输着液还在念叨“画稿没改完”的人,他悬着的心落了地,随即被后怕淹没。在长椅上守了三个小时,握着沈知意冰凉的手,他在心里发了誓:再也不让他拼命,再也不让他受半点委屈。

      “那时候怕我不愿意休息?”沈知意轻声问。

      “怕。”陆则衍低头,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还怕你把自己熬坏。看到你烧得迷糊,还抓着我衣角叫‘则衍’,就什么气都没了。”

      沈知意笑着往他怀里钻,耳朵贴在他心口,听着沉稳的跳动。“十年前总觉得,麻烦你是种负担,”他轻声说,“现在才懂,被你照顾,也是种福气。”

      以前他总因陆则衍的优秀而自卑,怕自己配不上,怕成为他的拖累。可这十年,陆则衍用日复一日的陪伴,让他明白:爱从不是势均力敌的较量,而是互相托举的温柔。

      天快亮时,雪停了。

      沈知意是被厨房的香味唤醒的,披了件外套走到客厅,就看见陆则衍系着那件浅灰色围裙,站在灶台前煮小米粥。晨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身上,给凌厉的眉眼镀上金边,眉眼间的温柔,是沈知意看了十年也不会腻的模样。

      “醒了?”陆则衍回头,关火盛粥,“粥还有十分钟好,先去喝热牛奶,我给你热了三明治。”

      沈知意走到厨房,从身后抱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背上:“今天不去工作室?”

      “不去。”陆则衍转身,把他圈在灶台边,“徒弟们说这周的活儿都能收尾,让我好好陪你过立冬。再说,今天有‘贵客’到。”

      “贵客?”沈知意挑眉。

      陆则衍指了指玄关:“六点多快递送的,我放鞋柜上了。”

      沈知意走过去,拆开包裹,里面是一大包红薯干、几罐腌菜,还有一件织得厚实的灰色毛衣——是陆则衍母亲的手艺。旁边还有个信封,印着老家的行楷字迹,是陆则衍父亲的笔迹。

      他坐在餐桌前展开信纸,指尖微微发颤。信是用钢笔写的,苍劲有力,是他熟悉的字体:

      则衍,知意:

      立冬雪至,念及你们。毛衣是你妈按着知意的尺寸织的,去年他回来试穿,就记在了心里,织了整整一个月。红薯干和咸菜都是家常味,知意爱吃,便多晒了些,寄过去尝尝。

      我和你妈商量好了,下周五就坐火车来。想看看你们的新家,想尝尝知意做的糖醋排骨。不用你们接,我们坐地铁就行。我们这些年看着你们从分开成长,到相守相依,看着知意从敏感不安到从容自信,我们真的挺欣慰你们可以过得这么好。

      立冬天冷,多添衣,等我们来,一起吃顿热乎饭。

      父字
      立冬
      沈知意握着信纸,突然想起十年前第一次去陆家,坐在饭桌上坐得笔直,连呼吸都放轻;想起那些年,陆则衍父母不咸不淡的观望,吃饭时客气的夹菜,聊天时绕开的话题;想起复合后,第一次陆则衍母亲给他夹糖醋排骨时,他心里的忐忑与欢喜。

      长辈的爱,总是藏得深沉又谨慎。他们怕儿子选错人,怕这份感情经不起风雨,于是用观望来守护,直到亲眼看见他们把日子过成了诗,才彻底放下心来。

      “哭了?”陆则衍端着粥走过来,抽了张纸巾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早就跟你说,爸妈早就放心我们两个了。”

      “就是……感动。”沈知意吸了吸鼻子,把信纸递给他,“叔叔阿姨下周五来。”

      陆则衍看完信,眼底满是温柔,把他揽进怀里:“去年爸妈看你画的全家福,偷偷跟我说,‘知意长大了,我们放心’。只是怕你还在意以前的事,没敢说。”

      沈知意靠在他怀里,心里暖烘烘的。这十年,他用画笔记录生活,用行动证明自己,从那个怕被评判的少年,变成了能坦然站在陆家父母面前的家人。

      早餐桌上,热牛奶冒着热气,三明治煎得金黄,小米粥熬得软糯。沈知意穿着陆则衍找的灰色毛衣,指尖握着温热的粥碗,和陆则衍商量着叔叔阿姨来后的安排:“工作室下周五休息,我带他们去看看工作室,再去南锣鼓巷吃小吃,阿姨不是一直想逛老胡同吗?”

      “南锣鼓巷人多,叔叔阿姨年纪大了,吃不消。”陆则衍摇头,“不如去怀柔的民宿,住两天,看看山,尝尝农家菜,你还能给他们画全家福。”

      “好!”沈知意眼睛一亮,“我还能画一幅我们四个的,挂在叔叔阿姨房间里。”

      陆则衍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都听你的。”

      周五下午,北京的雪又落了起来。

      沈知意和陆则衍早早就等在火车站,出站口人来人往,沈知意一眼就看见了人群里的陆则衍父母。陆则衍母亲穿着枣红色羽绒服,头发梳得整齐,手里拎着布包;陆则衍父亲穿着黑色大衣,牵着小行李箱,眉眼间带着温和的笑意。

      “叔叔!阿姨!”沈知意挥着手跑过去。

      陆则衍母亲快步走上前,拉住他的手,掌心暖暖的:“知意,又瘦了,是不是工作太累?”她的手带着粗糙的茧子,却攥得格外用力,“给你带了红薯干,路上饿了吃。”

      “不累,工作室徒弟们都很能干。”沈知意笑着,接过行李箱,“外面冷,我们快上车,车里开了暖气。”

      车子缓缓驶离火车站,陆则衍母亲从布包里拿出保温杯:“知意,喝口姜茶,驱寒。你从小就怕冷,冬天可得好好护着。”

      沈知意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姜香混着枣香暖了胃,也暖了心。车子路过南锣鼓巷,陆则衍母亲看着窗外,感叹:“这地方还是则衍上大学时带我们来过,那时候知意还在旁边的画室画画,安安静静的,跟现在一样。”

      “那时候阿姨还总跟我说,‘知意是个好孩子,要好好对他’。”沈知意笑着说。

      陆则衍父亲点点头,看向沈知意:“那时候看你画画,就知道你心细,是个能把日子过好的人。则衍性子急,这些年多亏你陪着。”

      “叔叔言重了,我们是互相陪着。”沈知意轻声说。

      回到家,陆则衍母亲就扎进了厨房,系上围裙就开始忙活:“我来做糖醋排骨,还是知意爱吃的酸甜口。”

      沈知意想帮忙,却被她推到客厅:“不用你,你陪则衍和叔叔坐会儿,我一个人就行。”

      客厅里,墙上挂着沈知意画的《风知意》封面,夕阳透过雪光洒进来,画面里的两人牵手而立,温柔得不像话。陆则衍父亲拿起桌上的画册,翻到扉页:“风知我意,云寄我心,写得好。”

      “是知意写的,记录了我们的故事。”陆则衍坐在他身边,语气满是骄傲。

      陆则衍父亲翻到画里分开又重逢的章节,笑着说:“年轻人的感情,磕磕绊绊才珍贵。你们能走到一起,不容易。”

      沈知意坐在一旁,拿出画板,坐在窗边悄悄勾勒画面。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声响,陆则衍和父亲聊着天,陆则衍母亲哼着小曲做饭,窗外的雪还在落,屋内的烟火气浓得化不开。

      晚饭时,桌上摆满了菜:糖醋排骨、红烧肉、清蒸鱼、炒时蔬,还有陆则衍母亲做的腌菜。陆则衍开了瓶红酒,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

      “来,”陆则衍父亲举起酒杯,“立冬团圆,干杯!”

      四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红酒的醇香混着饭菜的香味,在屋子里弥漫。陆则衍母亲给沈知意夹了块排骨:“尝尝,还是你喜欢的味。”

      “谢谢阿姨,还是这个味道。”沈知意咬了一口,酸甜适中,和十年前一样。

      “叔叔阿姨,”沈知意放下筷子,认真地说,“下周末我们去怀柔民宿,我给你们画全家福。”

      “好啊!”陆则衍母亲立刻答应,“我早就想让你画一张了。”

      陆则衍父亲也点点头:“听你的,我们也想看看外面的秋景。”

      饭后,陆则衍母亲拉着沈知意坐在沙发上,拿出织了一半的围巾:“给你织的,浅灰色,配你那件毛衣正好。”

      沈知意接过围巾,柔软的羊绒贴着掌心,他低头,把脸埋在围巾上,闻着淡淡的羊毛香,心里满是安稳。

      夜深了,雪停了,月光透过窗纱洒进来。

      陆则衍父母住在次卧,沈知意和陆则衍回到主卧。沈知意靠在陆则衍怀里,手里握着那块陆则衍父亲送的和田玉——那是去年叔叔阿姨来时,他收下的礼物。

      “陆则衍,”沈知意轻声说,“十年前我总怕,怕自己进不了这个家。现在才知道,家人从来不是用身份定义的,是用真心换的。”

      陆则衍收紧手臂,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是爸妈早就看见了你的好。”

      沈知意笑了,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盛满了十年的爱意,温柔得能融化所有冰雪。

      周末的怀柔,雪后初晴,天空蓝得像宝石。

      民宿坐落在山脚下,院子里的柿子树覆着薄雪,红彤彤的柿子挂在枝头,格外惹眼。沈知意架好画板,选了柿子树下的石桌旁——陆则衍父母坐在石椅上,陆则衍母亲挽着陆则衍父亲的手,眉眼温和;沈知意站在他们身后,手搭在陆则衍肩上,陆则衍揽着他的腰,两人相视一笑,眼底满是深情。

      阳光洒在四人身上,镀上金边。沈知意笔尖落在画纸上,慢慢勾勒轮廓。他画陆则衍母亲眼角的皱纹,那是岁月沉淀的温柔;画陆则衍父亲鬓角的白发,那是时光见证的陪伴;画陆则衍挺拔的身影,和他眼里的宠溺;也画自己,脸上带着从容的笑意,眼里满是幸福。

      陆则衍母亲从布包里拿出红薯干,递给沈知意:“歇会儿,吃点甜的。”

      沈知意放下画笔,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叔叔阿姨,你们看,快画好了。”

      陆则衍父母走过来,看着画纸上的四人,笑得合不拢嘴。“画得真好,跟真的一样。”陆则衍母亲伸手,轻轻摸了摸画纸。

      陆则衍从身后抱住沈知意,下巴抵在他发顶:“这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画。”

      沈知意笑着,在画纸右下角写下一行字:岁暖围炉,风知归意。十年相守,岁岁团圆。

      夕阳落下,金色的光铺满画纸,也铺满了整个院子。

      傍晚,四人坐在民宿的屋檐下,喝着热茶,聊着天。陆则衍母亲拿出相册,里面是陆则衍小时候的照片,还有他们大学时的合影——那是陆则衍大学毕业时,和沈知意的合影,照片里的两人青涩青涩,眼里满是憧憬。

      “那时候则衍总去画室找你,”陆则衍母亲笑着说,“我和你叔叔还以为他是去学习,结果是去看你。”

      沈知意看着照片,脸颊微红。那时候的他,总偷偷看陆则衍,看他站在树荫下,眉眼凌厉,却会在他画错稿时,轻声安慰;看他在他生病时,跑遍全城买他爱吃的粥。

      “那时候就觉得,这个男生会对知意好一辈子。”陆则衍父亲轻声说。

      沈知意心头一暖,看向陆则衍。陆则衍握住他的手,指尖相扣,眼神坚定:“我说过,一辈子对你好。”

      月光升起,洒在院子里,红灯笼的光映在雪地上,温暖而柔和。

      沈知意靠在陆则衍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看着身边笑意盈盈的长辈,心里满是圆满。

      十年前,他以为爱情是轰轰烈烈的追逐;十年后,他才明白,爱情是细水长流的陪伴,是家人围坐的温暖,是历经岁月后,依然选择彼此的坚定。

      岁暖围炉,余生漫漫。有爱人在侧,有家人相伴,这便是最好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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