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个少年做修仙护卫》钟岳

7、别离 “多谢了诸

　　说话间，却见雪儿已将兔肉吞进了肚中，正自心满意足，鸮儿的表情有几分颓丧，他们因为太过专注，均未听到二人的对话。

　　此刻，段非离将架子上的肉一剖为二，扔给他俩：“去！一边儿吃去，别让我看见。”

　　两只鸟各自用翅膀托着兔肉，眼里流露出惊讶神情，要知道，段非离每次可只给他们一块肉的。

　　雪儿道：“你……你怎么这么大方？”

　　段非离吓唬道：“你们再啰嗦，我可要抢回来了。”

　　两只鸟立刻用翅膀护住兔肉，蹦蹦哒哒地跑出门了。

　　待他们走远后，段非离嬉皮笑脸道：“如果我现在不想走了，你也会如我的愿么？”

　　净满愣了一下：“这……”

　　段非离在等他的回应。

　　净满犹豫的神情只是一瞬，继而淡淡道：“事实无常，缘聚缘散，非离，你这一生，若是正心正念，亦可为人间侠者。”

　　段非离道：“你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我听不懂，刚才的问题，你还未回答我。”

　　净满道：“明年草长莺飞之时，你会离开这里。”

　　段非离冷笑道：“这么说，你是要赶我走了？”

　　净满闭目不语，算是默认。

　　段非离语气重了几分：“好！你以为我想呆在这个破地方，我明天就走，不，现在就走！”

　　净满正欲阻拦，段非离已背着剑，夺门而出。

　　此时，天地莹然俱白，风雪尤盛。两只鸟正在屋檐下开心地嗦着兔脊骨，段非离用力开门时，屋檐上的茅草和土落了下来，雪儿正要开口骂人，却忽见段非离已冲进雪里老远。

　　她不明所以地喊道：“哎，非离，啊不，师父，你去哪里？”

　　鸮儿也喊了两声：“师父？师父？”

　　段非离却并未回头，反而跑得愈发快了。

　　鸮儿道：“这种鬼天气，难道他又想练剑？”

　　雪儿拍了拍骨头上的灰：“管他呢！我可不想在雪堆里摔跟头。”

　　此时，净满快步走了出来，两只鸟眨巴着眼睛凑到他跟前。

　　“净满，非离师父怎么了？”雪儿道。

　　净满叹气道：“到底是孩童心性。”

　　鸮儿歪了歪脑袋道：“那我们要叫他回来吗？”

　　净满刚要回答，却见段非离怒气冲冲地跑了回来，雪花飘落在他的头发和衣服上，寒气凛凛。

　　段非离道：“大叔，本少侠可不是傻子，你不让我如愿，我为何要让你如愿？你撵我走，我偏就赖在这里。”

　　两只鸟看看段非离，又看看净满。

　　鸮儿道：“你们在说什么？”

　　雪儿立刻反应了过来，她扔掉手中的骨头，扑到段非离身边，扯着他的衣袖道：“非离师父教我们武功，又给我们做好吃的，他不想离开，就不离开，想呆多久就呆多久。”她转过脸，用恳求的神情望着净满，“你说对不对，净满？”

　　净满略一踟蹰，雪儿嘴快：“不说话就是答应了，耶！师父会一直给我们做好吃的，对不对？”她这种瞪鼻子上脸的本领一点儿没变，在此重要关头，她趁机要挟完净满又想要敲诈段非离。

　　段非离此时并不争辩，只是点点头：“嗯。”

　　雪儿立刻蹦跳欢呼：“太好了，只要师父在，会一直都有好吃的！”

　　净满沉默不言，风声呼啸，段非离站在雪地中，他看到净满淡淡的眼神，忽然觉得他从未了解此人。

　　两只鸟也觉得净满大题小作。

　　鸮儿道：“净满，你就答应了罢。”

　　雪儿也道：“是啊，我们都很喜欢师父，他和我们一起玩，性格又好，大家在一起，不是很有意思吗？”为了挽留段非离，她已经开始说违心话了。其实是因为她骨子里就喜欢人多热闹。再说，段非离虽然脾气坏，但却是有血有肉的一个人，高兴时便捧腹大笑，愤怒时便乱砍乱骂，总比一汪死水的净满好。

　　段非离冷笑道：“你如此撵我走，只怕，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吧。”

　　两只鸟在旁一通恳求，净满道：“外面风急，先进屋罢。”

　　段非离似是未闻，雪儿立刻戳了戳段非离：“快点师父！快点！”

　　于是，他拂了拂身上的落雪，进入屋中。

　　桌上有热茶，净满斟了一杯茶，递与他，段非离似乎还在赌气，并不理会，净满只好将杯子放在他手中，缓缓道：“好了，喝点茶暖和暖和。”

　　段非离只好双手捂着茶，低头啜饮着。

　　净满在火堆上添了木柴，望着火光，轻声道：“非离，你虽久居严酷之境，但心性纯良，是个好孩儿。”

　　段非离抬起头直视净满道：“大叔，你凭什么认为你很了解我？”

　　净满摇着头笑了笑。

　　段非离道：“我若决意不走，你会动手杀了我吗？”

　　净满道：“不会。”

　　段非离道：“那你为何一定要我走呢？”

　　净满徐徐道：“你不属于这里。”

　　“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净满的语气肯定。

　　段非离嘲讽道：“你不觉得，你的回答很狂妄吗？你们这些所谓的修士，表面清高，与世无争，却是独占一山，自私自利。你救了我，就希望我感激你，听命于你，是吗？”

　　净满道：“不错。”

　　段非离先是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响亮，将两只打盹儿的鸟差点儿吵醒，他们转了转朦胧的睡眼，又倒头睡着了。

　　段非离悠闲地把玩起手中的杯子，大声笑道：“大叔，刚才骗你呢！你该不会真以为我想一直呆在这又冷又无趣的地方吧。”

　　“所以……”

　　段非离打了个哈欠，他用手捂了捂嘴：“若不是大雪封山，我早想离开了！起码山外有肥鹅，莲藕饭，醋鱼，我还想尝尝竹叶青、烧刀子的滋味……不说了，好困。”

　　说完，他已翻身躺在床榻上，闭上了眼睛。

　　净满望着火堆里微弱的光，自言自语道：“如此，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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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春三月，如丝青草渐渐冒出头儿来。

　　已至分别之时。

　　“好了，快放嘴。”段非离无奈道。

　　两只鸟死命叼住他的衣袖不放，一副哽咽模样。

　　“再不松口，我可要拔剑削你们了。”

　　两只鸟还是不放。

　　净满幽幽道：“人世百年，因缘别离，你们身为神鸟，还看不破吗？”

　　两只鸟抽抽噎噎，半晌，才缓缓松开段非离。

　　雪儿道：“那以后……你还会回来看我们吗？”

　　段非离道：“看你们练的如何，若是荒废了武功，我可就不来了。”

　　雪儿道：“我会和鸮儿天天练武的。”

　　鸮儿预感自己从前的噩梦又要回来了，一副欲哭无泪的模样。

　　雪儿又道：“你会……就是人类常写的那什么……写信……给我们吗？”

　　段非离想了想道：“也许会，也许不会。”

　　雪儿噘嘴道：“为什么？”

　　段非离看了一眼净满：“也许你们以后，还会捡到其他人类，也许不会，总之呢，什么都说不准。”

　　两只鸟不舍地望着他。

　　“多谢了诸位，江湖路远，告辞。”少年抱拳一礼，转身离开。

　　一人两鸟，在清晨微茫淡薄的日光中，注视着他逐渐远去的身影。

　　良久。

　　雪儿嘟哝道：“净满，你为什么不让我们送他离开？”

　　净满微笑：“非离长高了，也长大了。”

　　鸮儿斜着脑袋表示赞同：“是啊，他高了这么多，又重了不少，以我们的小身板，怎么还能提得动他？”

　　雪儿白了他一眼：“非离师父要走整整三天呢，谁能保证不出一点儿差错？幸亏他把地图细细背了，不然若是迷路，岂不是有危险？”

　　鸮儿道：“那到时候只好，只好让他再回来……”

　　说到这里，两只鸟忽然相视笑了。

　　接下来的三日，云际很是冷清，净满终日闭目静坐，雪儿和鸮儿没了管束，也没心思练武，只是懒懒地耷拉在树枝上，百无聊赖。

　　雪儿盯着地上经过的蚂蚁：“二百四十一，二百四十二，二百四十三……”

　　鸮儿自言自语道：“按道理，师父再过一顿饭的工夫，就该走出雪山了。”

　　此时，重山之外。

　　段非离一路饮流泉，吃干粮，当然，他也会顺路捉点儿野味，就这样经过数日跋涉，已近山边。

　　黄昏时行经一片大湖，湖水碧蓝，将天空白云与霞光映照成景，他有些疲累，便在湖边石头上坐着休息。

　　晚风徐徐，水中云影游移，他想起这一年多在云际的日子，竟像是一场梦。梦中的他是快乐无忧的，如今，即将离开此处，踏入尘世，此后所遇，不知又当是如何光景？

　　想到此处，他不禁叹了口气。

　　“呵，小哥，遇上什么忧心事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背后忽然说。

　　这一路上连个鬼影儿也没有，突然冒出声音来，段非离不觉一惊，连忙转过头去。

　　只见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穿着粗布衣服，拄着个破拐杖一脸笑意，他又矮又胖，活像个圆木桩，脸上皱皱巴巴，但面色却很红润。

　　“老人家，我在这儿歇歇脚。”

　　老者点点头，语气慈和道：“呵，我看你一个小娃娃家也怪可怜，我家就在这山头后面，你要是不介意，就随我去家里吃点儿东西，呵。”他的嘴巴说起话来直漏风。

　　段非离道：“多谢老人家，我在天黑前就要下山。”说着，段非离站起身来。

　　老者慢吞吞道：“也好，也好，呵，这里晚上野兽出没，你一个娃娃家，也是不安全。”

　　段非离点点头，转身便要走，老者突然叫道：“哎呦！好生奇怪！”

　　段非离停住脚步：“怎么了？”

　　老者指着湖水道：“你快看，呵，这水里是什么？”

　　段非离只好走到湖边，向湖中仔细瞧去，湖面平静如镜，无丝毫异常。

　　段非离转头道：“老人家，您眼睛看花了罢。”

　　老者摇摇头，语气坚定：“不，你看这儿。”他又指了指。

　　段非离定睛再瞧，半天也不见异常。他正要抬头，忽感一阵天旋地转，直直栽倒在地。

　　老者用脚踢了踢他，敞开没有门牙的嘴笑道：“无常鬼，你又能奈我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