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直播 推文发 ...
-
推文发出去的第三天，总行转发了。
苏砚盯着内网通知看了三秒。标题很官方：《创新金融服务模式助力冰雪产业发展》，配图是她选的——塑料蓝色背景布前，少年拽着连帽衫抽绳，举着信用卡，眼睛看向镜头，看向后面。
飞书闪了两下。
周知：【[截图]】
截图里，总行办公室主任刚发的消息：“转发总行领导批示：这次文旅联动反响很好，分行苏砚同志思路清晰，值得表扬。”底下跟着十几个“赞”。
周知：【文旅自己的公号推文十万加，视频号破五十万】
周知：【文旅说下次来行里拍，他们也要派记者跟】
苏砚点开市文旅局的公众号。推文标题：《冰雪新名片，年轻不一YOUNG》。封面正好是陆星辞侧过脸的样子，左半边脸浸在阴影里，右半边被校园那天阳光晒得发白。
她往下拉评论区：
【甜甜圈】：这是谁家小哥哥？好帅！快到姐姐怀里来！
【冰雪儿】：陆星辞！咱们体大的，全国大学生联赛冠军！
【路人甲】：居然能拿到银行赞助？还跟文旅局合作，太厉害了吧！
【雪板走天下】：终于有人看到我的宝藏了！陆星辞是未来自由式的星星！请大家多多关注！
【MOMO】：只有我一个人觉得银行小姐姐也很漂亮吗？气质好绝！
【吃瓜群众】：银行小姐姐和他好有CP感哦！视频整理衣领那段我嗑到了！
【黑粉退散】：楼上嗑CP的够了，明显是工作关系，别给运动员招黑。
【金融民工】：北方银行这次营销可以啊，蹭运动员热度蹭得飞起。
苏砚的手指在“磕到了”那条评论停住了。
她关掉页面，端起杯子往茶水间走。
两个实习生正凑在一起看手机，见她进来，慌忙散开。其中一个端着杯子，眼神飘过来，又迅速低下头。“苏老师好。”
苏砚点点头，按咖啡机。今天咖啡机工作声音格外响，蒸汽喷涌出来。
她背对着那两个人，但能感觉到视线落在自己后背上，端着杯子往回走，经过走廊，身后传来刻意压低的窃语：
“……就是那个……刚离婚……”
“……整理衣服贴那么近……”
苏砚脚步没停，只是皱了皱眉。
周知端着咖啡晃过来，倚在苏砚桌前，声音压得低低的：“听见了？”
“听见什么？”苏砚没抬头，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一行字，又删掉。
“少给我装，”周知递给她一杯咖啡，“茶水间那两只声音大得隔壁都能听见。苏砚，行里现在有人传你借项目潜规则小鲜肉，说你离婚之后空虚，体校男大都不放过。”
苏砚终于抬起头，嘴角弯了弯：“把我说得这么厉害？”
“你丫真行，我该说你心大还是脸皮厚？”周知挑眉，“你升职副主任的事刚过会，这种时候，你知道的，很多人盯着你，'作风问题'比'能力问题'更致命。”
“所以不管我能力多强，干得再好，他们也只会说我有手段作风有问题，对吗？”
周知两手一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fxxking world，但是就是这样。”
苏砚站起身，走到窗边。CBD的玻璃幕墙反射得天也是灰蒙蒙，楼下人群蚂蚁状移动。
“无所谓，”苏砚转过来看周知，“反正项目做成了，总行表扬了，数据也爆了。他们传他们的，我升我的职。我们走自己的路，让他们嫉妒。”她扬了扬手机，“我不在乎。”
周知看着她“行，牛逼，你还押上韵了。”她把手机递给苏砚，“不过提醒你一句，赶紧看看你那个小鲜肉，他也看到公众号了，刚才在评论区回复了。”
苏砚一惊，凑过来：“回复了什么？”
陆星辞（认证账号）：【这次应文旅局邀请跟北方银行合作很愉快，期待下次。请大家多关注冰雪运动。】
底下已经盖了几十层楼：
【磕到了】：期待下次？还有下次么？
【显微镜】：合作愉快？怎么个愉快法？细说！
苏砚盯着那条回复，这是他写的吗？这条回复每一个字都踩在官方合作的边界上，但那种意犹未尽的隐喻，反而透着一股子……欲盖弥彰的此地无银。
她拿起手机，点开微信，找到陆星辞的对话框。
苏砚：【删掉】
下一秒手机震。
陆星辞：【为什么？我说错了吗？】
苏砚指尖悬在键盘上，想给他说过多解释反而引来更多关注，输入框“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还没消失，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
陆星辞：【苏砚】
陆星辞：【这是你第一次主动给我发消息耶】
陆星辞：【[图片：截图保存]】
陆星辞：【我要存下来】
陆星辞：【哦对了这周不能安排拍摄了】
陆星辞：【我到东北参加集训了】
陆星辞：【周六比赛，有直播哦】
陆星辞：【[链接：直播入口]】
陆星辞：【你肯定想看】
苏砚盯着那一连串蹦出来的消息，一只大型犬疯狂摇着尾巴往她怀里扑。她把输入框的文字删掉，最终什么也没有回复。
亚布力滑雪场，气温零下。
陆星辞站在U型池顶端，红色雪服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他低头检查固定器，右手腕缠着黑色护腕——上周拉伤的韧带还没好利索。
他闭上眼睛。
又是六岁那年。雪，很多雪，还有挡风玻璃上碎裂的纹路。如果他当时能睁开眼睛，如果能看到前方，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车祸，那妈妈也不会……
“Backside 720，准备！”老张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他抬头，定了定神。起跳。
红色身影俯冲下去，在U型池壁上腾空，身体蜷缩，雪板在空中划出两道弧线。右手本该抓板，但手腕一阵刺痛，他改抓左膝。落地时重心压得很低，雪板凿进雪面，一片白雾。
他没有停，借着惯性冲上另一侧池壁。这一次起跳的高度比刚才更高，转体两周半，落地时冲击力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右手腕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说了多少次了，提前转，不要看到落点了再转！”老张怒气溢出对讲机。
他咬紧牙关，滑到终点，摘下头盔。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他抬头看向机位方向，嘴角翘起来——他知道镜头在拍，他知道她可能会看到视频。
周六下午两点，苏砚在银行加班。
办公室一个人也没有，空调嗡嗡作响。右下角弹出一个直播提醒。她点开了。
画面里是亚布力雪场，天空灰白。解说员的声音响起：“接下来出场的是来自北方体育大学的陆星辞...”
红色身影从U型池顶端冲下去。她看见他在空中旋转，看见他落地时身体晃了一下——只有半秒，但她看见了。
苏砚不懂滑雪，但是她知道千钧一发很危险，她的心揪起来，起了涟漪。
他滑到终点，摘下头盔，抬头看向镜头。嘴角翘着，虎牙跟眼睛一起闪闪发光。
直播画面切到广告。苏砚把网页关了，继续看报表。
三分钟后，她还是忍不住拿起手机。
【刚才好险，差点摔了。】
发送。
手机立刻震起来。
陆星辞：【你在看。】
陆星辞：【你看了。】
陆星辞：【苏砚。】
陆星辞：【我就知道你会看。】
最后一条是条语音，三秒。背景里有风声，他的声音很低，喘气但带着笑，得意又满足。
“……我就知道。”
苏砚把语音关了，过了一会儿又拿出来听了一遍，陆星辞撅着嘴得逞的样子浮现出来。
苏砚也笑了。幼稚的小孩儿。
周一早上，苏砚刚踏进办公室，就察觉到气氛不对。
几个同事原本凑在一起说话，见她进来，声音戛然而止。有人低头看电脑，有人端着杯子往茶水间走，目光却飘过来。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隔壁团队的马经理。他今年四十岁，也是这次竞聘副主任候选人之一，手里端着个保温杯晃来晃去：“苏经理，听说你那个文旅项目做得不错呢，总行都表扬了。”
“还行。”苏砚没抬头。
“年轻人就是有冲劲，”马经理呷了口茶，“我们那时候做业务，只知道到处求爷爷告奶奶，可不敢这么……放得开……”
苏砚手指停在键盘上。
窗外，天灰蒙蒙的。一只鸟撞上了玻璃，又扑棱着飞走了。
飞书图标在任务栏闪了一下。
周知：【看这个，精彩】
周知：【[链接]】
匿名社区，标题：《银行女经理为冲业绩，私联小鲜肉贴身服务》。
底下已经盖了几百楼。
咖啡已经凉了，苦得发涩。
苏砚看了所有评论，然后一一截图，保存。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直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