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砚辞》陶塔

5、公事 在

　　在陆星辞的注目下，苏砚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微信，点击同意。
　　他还是盯着她，眼睛一眨不眨，但是嘴角微微上翘。
　　“黑名单拉出来。”
　　苏砚照做。陆星辞这才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按了几下。
　　苏砚的手机震了。
　　收到一个表情。一只阿拉斯加雪橇犬趴在雪地里，脑袋搁在前爪上，眼睛湿漉漉地看着镜头，【等了一周。】
　　陈重在远处喊：“苏姐！陆同学！过来对一下流程！”
　　没等她回复，陆星辞把手机塞回兜里，转身朝展台走去。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她。他手插在裤兜，一直看着她，忽然原地跳了一下，耸了耸肩，嘴角咧到耳根，露出白白的牙齿，冲她比了个耶，回头往展台派过去。灰色运动服的后摆在风里摇摆，苏砚觉得在看一只原地转圈咬尾巴的大型犬。
　　拍摄比苏砚想象中艰难一些。
　　刚开始勉强还能进行，后来围过来几个女生，举着手机大声议论“真的是陆星辞！”“好帅！！”“可以去合影吗？”，保安拦在外面，场面一度混乱。
　　陆星辞站在背景板前，肉眼可见脸色越来越冷，“我很配合但我很不爽”写脸上了。
　　摄影师让他笑一个，他机械地扯嘴角。陈重在一旁扶额，林淼递水他也不理，两手一摊，没辙。
　　“陆同学，”陈重赔笑，“那要不咱们换个姿势，手搭在滑雪板上？”
　　一动不动。
　　“那……看镜头？”陈重都出汗了。
　　陆星辞没看镜头，他越过摄影师的肩膀，看向后面的苏砚。
　　苏砚正低头看取景器，察觉到视线，抬起头。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对视，她挑了挑眉，用口型说：“配合点。”
　　陆星辞忽然就笑了，不是对镜头，是对她。他眼睛弯成了月亮，露出虎牙，得逞又得意。
　　“很好！拍了拍了！”摄影师狂按快门，“保持这个状态！”

　　中场休息，苏砚坐在树下检查照片。陆星辞走过来，直接她旁边的折叠椅上坐下，膝盖几乎碰到她的。
　　“刚才那张照片。”他说，“发我。”
　　“哪张？”
　　“你拍我的。”他看着她的眼睛，“在树下，你偷拍的那张。”
　　苏砚低下头，手指在相机上滑动。“那是工作素材，不外传。”
　　“你拍的是我，怎么是外人？”他伸手握住了她手腕，“发我，苏砚。”
　　他的掌心很烫，带着薄茧，力道不重，但苏砚抽不开。
　　她也不挣扎，抬眼看他，强装镇静，“陆星辞，这是公共场合。”
　　“所以？”他把膝盖又凑了凑干脆抵住了她的，“你在怕什么？”
　　"我没怕。”苏砚笑了，她干脆凑近他耳边，“你再不松手，我就跟陈重他们说你骚扰项目负责人，然后换运动员。”
　　陆星辞愣了一下。
　　他松开了手，有点尴尬把手插回兜里，身体往后靠，看着她“你敢？项目不要了？”
　　“你可以试试，”苏砚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褶皱，“看我敢不敢。”
　　她转身要走，他忽然伸手，抓住了她连帽衫的抽绳，轻轻一拽。
　　苏砚被迫退半步，差点没站稳弓着背撞进他怀里。
　　“衣服，”他低声说，“我刚下单买了同款。灰色的。下次可以一起穿。”
　　“幼不幼稚。”她站直了，“松手。”
　　“不松，”他手指把玩着那根抽绳，“除非你答应，来基地看我训练。”
　　“不去。”
　　“那我就不配合你们后面活动了，”他仰着头，紧紧咬着后槽牙，“我说到做到。你也知道我对这些拍摄本来就烦得很，你换运动员吧，苏经理。”
　　苏砚看着他，忽然伸手抓住了他卫衣的领子，往自己这边一带。
　　他被迫前倾，直线距离瞬间接近0，他的鼻尖差点挨到她的脸，呼吸骤然交缠，那只抓着抽绳的手不得不松开去撑椅子扶手。苏砚盯着他的眼睛，他竟不敢呼吸，更不敢看她，心跳要冲出身体，一动不敢动。
　　“陆星辞，”她小拇指无意蹭过他锁骨上方，有一道擦伤，苏砚低下眉撇了一眼，用手把他的下巴抬起来让他不得不看她，“你知不知道威胁甲方是很愚蠢的行为？”
　　苏砚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他赌她怕麻烦，赌她怕人注意到，赌她不敢丢了项目，说到底，他无非想让她去基地看他。
　　苏砚松开手，顺手把他歪掉的衣领整理好，一把把他推回椅子里。
　　陆星辞僵在那里，成了一尊望夫石。
　　等苏砚走远了几分钟，他才瘫软下来，呆呆看着她的背影，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锁骨，那里还残留着她指尖的凉意，太快了，他来不及感受，是真的还是幻觉，他也分不清。
　　他低头看手机，点开刚才摄影师发来的花絮照片——照片里，他和苏砚站在一起，她正拿着物料给他讲拍摄要点，他侧着头看她，眼神很软。
　　他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把周围的工作人员裁掉，只留下他们两个人，一个低头讲，一个侧头听，然后设成了屏保。
　　微信响，是苏砚。她发了一张照片过来。
　　照片里他正大步往后退，灰色运动服被风吹得鼓起，兜帽半掉在脑后，露出乱蓬蓬的黑发。嘴角咧开笑得见牙不见眼，左手插兜，右手对镜头比了着耶，整个人透着一股得逞后的明亮劲儿。
　　陆星辞：【你把我拍得真好看。】
　　陆星辞又点开相册，找到她站在树下那张照片——他也偷偷拍下她、她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她用手把头发别在耳后。他把照片放大，再放大，看她无名手指有一圈淡淡的红印。
　　他盯着那圈红印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