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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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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只要到了天训寿辰的这几日,浪川也将会变得不同往日的热闹起来。
散布在天下各处的最有声望的域训们带着自己的手下纷纷从四面八方赶到这里,只为能在隐殿与各域训欢聚一堂,为当今天训送上贺礼与祝福。到了那时候,城中所有的客栈也都全部爆满,像酒肆、妓院、赌场那些消遣玩乐的地方,几乎处处都是人满为患。
在天训寿辰的那一天,被邀请来的域训围聚在早已经布置妥当的隐殿内,把酒言欢,开怀畅饮。欢愉热闹的气氛也注定今晚会同往年一样,整夜欢愉、不眠不休。
灯火通明的大殿之内,平日只坐了十多个人的地方此时已经摆下四五十张席位,虽然让人觉得有些的拥挤,但场面却也是极为的热闹。
殿前的舞女尽情的扭动着婀娜的身姿,帘幕后传来的乐曲高扬欢快,酒肉连着女人身上的香气,让在座的宾客也都尽情的融入到了这欢快的气氛中来。
酒宴从上午一直进行到晚上,一天下来,许多不胜酒力宾客已经被人扛了回去。而坐在上席的天训,那一张一贯冷峻严肃的面孔在此时也有些昏昏沉沉,在下面的下属一次接着一次的上前敬酒祝寿下,即使是海量,安陵肃明显也已经招架不住了。
邢霍端坐在席位上,时不时的与周边人攀谈几句。除了必要时举杯,他尽量避免喝太多的酒。坐在他对面的荀竹恩此时专注的盯着舞女姣好的身姿,虽然荀竹恩这人生性贪杯,但因为他事先提醒过,现在倒是还没有喝醉。
在大殿之上,安陵肃终于如他所希望的那样从席位上极为不稳的站起来,满嘴酒气的冲下面说道,“诸位不用客气,请自便。”
安陵肃似乎昏沉的连话都不愿意多说,在下面诸位域训的俯首中,被下人搀扶着摇摇晃晃的出了大殿。
邢霍的目光尾随着安陵肃,直至他的背影消失在大殿之内。
在隐殿外的高墙之下,尹序隐身站在高墙黑暗的阴影中,极为谨慎的观察着周围的动静。他在几日前躲过邢霍手下的跟踪,在今天早晨天还未亮时乔装进入浪川。从下午开始就一直在这附近等候。
而就在一个时辰前,他曾在围聚着隐殿的另一处高墙下,看着亦寻在邢霍手下的秘密护送下,独自翻墙进入隐殿之中。此时此刻,就在他所在的另一边,邢霍的手下正如他一样,隐蔽在阴影之下等待着同一个“人”的出现。
此时已经将近子时,周围一片寂静,只听到深秋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从北方呼啸而来的呼呼声响。尹序站在被黑暗包裹的角落里,抬头看着完全被厚重的云层遮蔽住的夜空,在狂劲的北风下,树木乱颤,一场蓄势待发的暴风雨即将席卷而来。
尹序在冷风中突然打了个冷战,心底莫名的紧张起来,他转过身,在呼啸的狂风中不安的抬头望向高墙之内。
差不多是时候了。
随着一声轻微的吱呀声,那扇门终于开了。
躲在房梁上的亦寻如同一只身形敏捷的猫,将整个身子迅速隐没在梁木被烛光投射的阴影里。
下人搀扶着几乎走路都走不稳的安陵肃走进房间,费了大力气才将其小心的扶到床上。安陵肃似乎已经极度的困倦,也不要下人伺候的脱衣,只将脚上的鞋子脱下便昏昏沉沉的一头倒在床上。
下人们见此,也都轻手轻脚的退出卧房,重新将门关上。房间再次陷入原先的沉寂,时不时从床的那边传来安陵肃翻身时辗转的悉索声。片刻之后,寂静的房间里响起了有规律的鼾声。
亦寻抬眼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已经睡着了的安陵肃,确定房间四周安全之后,从阴暗的灯影中微侧出身体。灵巧的身体紧贴着房梁,在轻盈的翻过几处横在面前的梁木后,稳稳的停在了安陵肃的睡着的床所对的房梁上。
在她的正下方,安陵肃脸部朝上,向四周随意伸展着四肢,毫无防备的就像是一个随处都可以任人挥刀砍杀的人体把子。
那一张她无时不刻都不敢忘记的脸,那一个她无时无刻都在心底暗暗发誓一定要将其碎尸万段的人,现在就在她的眼前!亦寻如同猫般在房梁上蹲伏下身子,攥紧了怀中揣着的短刀,身上的血液随着涌起的恨意而变得灼热起来。
在安陵肃身上巡视一周后,她的视线最终落定到了安陵肃朝上仰着的脖颈上。那个暴露在外的命门,只要一刀,就足够让他在在不制造出任何声响的情况下瞬间死去。
虽然让仇人如此痛快的死着实让她心有不甘,但眼前刺杀的机会只有唯一的一次,失去便意味着一切全部前功尽弃。她望着裸露在外的脖颈,抛开脑中所有的杂念,紧握着手中的刀,轻巧的身体微微弓起,绷紧得如同完全张开的弦。
脚下轻轻一点,身体如同突然发起攻击的猫般急速俯冲而下,耳边听到身体带动起的呼啸的风声,周围的空气在此刻似乎变成可以触摸的实物,她身体微侧,手中紧握的匕首直指对方暴露的命门。
身下那双紧闭的眼睛突然之间猛的睁开,鹰一般尖锐的眸子如同刀刃般冰冷刺目。
亦寻狂跳的心陡然停止,紧攥的匕首在惊愕中有片刻的松弛,慌乱间竟不知到底该落到何处。
醒来的安陵肃猛的侧过身,敏捷的在床侧边站立而起。
亦寻在床上扑了空,在快速反应过来之后,挥舞着匕首朝身后的安陵肃猛的刺去。
“动手!”但还未等她近身,只听站在她身后的安陵肃一声怒吼,三个黑影从隐蔽的角落中如同鬼魅般飞快窜出,亦寻急忙转身去躲,还未等她侧过身,三把冷剑已经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别伤了她!”安陵肃站在一旁巍然不动,古铜色的脸威严而冷峻,“我要活的。”
在连续第三杯酒下肚之后,邢霍隐约感觉到外面气氛的变化,握着酒杯的手不禁收紧。作为域训组织中的特殊群体,身负着守卫隐殿并只听从天训一人指挥的使军,突然之间从各个出入口横冲进来。
如同急速而无孔不入的水,迅速有序的涌入大殿之内。眨眼之间,偌大的大殿中就被上千名整齐划一的使军团团包围起来。
刚才还只是沉浸在美酒佳肴中的宾客们看着眼前的吓人的阵势,正撒着酒疯的人酒也醒了,坐在席位上的宾客都坐不住纷纷惊愕的站起身,大家相互看着周边的人,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唯独邢霍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依旧面无表情的坐在自己的席位上,将面前空了的酒杯斟满,然后将第四杯酒喝下。
与邢霍的镇定截然相反的是,荀竹恩在骚动的人群中却像一只被人围堵的老鼠,慌乱的左顾右盼,惨白的脸上早已被吓得汗水涔涔。
正在这时,还是闹哄哄的大殿中随着一个人的出现,迅速安静下来。
在众使军让开的一条通道上,安陵肃从右侧的入口处走到天训的席位上,如同鹰一般锐利的双眼扫视着下面的所有人,古铜色的脸上透出一股不怒自威的威慑力。
“带上来。”随着安陵肃一声低沉的喝令,一个身着黑色夜行衣的少女被使军捆绑着押送上来。
慌了手脚的荀竹恩看着被押上来的少女,不禁双膝一软,全身瘫软的倒在自己的位子上。
大殿内的气氛在这时骤然冷到了极点,虽然还有很多人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将整个大殿围得水泄不通的使军们脸上所带着的肃杀之气,已经足够压得人喘不过起来。
当所有人都不知在这样的氛围中该如何是从时,一直都坐在席位上的邢霍却不慌不忙的放下酒杯,凑上前,似乎是想要凑近看清对面少女的脸。
“这不是亦寻姑娘吗?”邢霍皱眉道。
安陵肃向下扫视的目光停在邢霍身上,“这位少女,邢太府认识?”
邢霍忙走到大殿中间,躬身朝殿上的天训回禀道,“回天训,属下与这位姑娘也算不上认识,只是有过一面之缘。”
邢霍说着侧头望了一眼不远处的尹鉴泽,“在前段时间,属下曾经在尹府中见过这位姑娘。据尹太府说那位姑娘是自己远房亲戚,是这几日跑来浪川玩的。”
站在远处的尹鉴泽脸色顿时变得铁青,身体如同石化了一般僵硬的站在原地,以极为复杂的眼神望向对面的邢霍。
“尹太府的远房亲戚?”安陵肃看着尹鉴泽,古铜色的脸上笑了。
“红血的人族和蓝血的兽族可能会有血亲关系吗?!”安陵肃猛的一挥手,在他左边的亦寻脸上即刻被划开一刀口子,蓝色的血就着伤口流淌下来,“刚才我差点就死在这只白泽兽的刀下!”
寂静的大殿内顿时沸腾起来,有的人交头接耳在底下讨论被捕捉到的白泽兽,更多的人则无所顾忌的对着尹鉴泽那边指指点点。
安陵肃从天训席位上慢步走下来,所有在下面的议论声像是退潮的海浪声一般迅速停住。众人纷纷低着头退开,恭谨的等待着这位执掌者接下来做出的裁判。
“这个兽族少女不仅轻而易举就躲过了守卫在隐殿周边使军的视线,还能在隐殿几十间房间找到我居住的卧房,最后神不知鬼不觉潜入我的房间,躲在房梁上等着我进去。”安陵肃停住脚步,如鹰一般锐利的眼睛盯着面前的尹鉴泽,“这一系列行动要想成功,没有人在一旁为她出谋划策,她绝对不可能办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