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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重生 人血被一点 ...


  •   黎洇湄被蒙了眼,堵了嘴,布条勒得她的脸阵阵胀痛。

      她不知道自己被关在哪里,只知道每回周懿盛来的时候,那扇门都会发出刺耳的声响。四周偶尔传来虫鸣鸟叫声,除此之外,一片死寂。

      吱——

      那刺耳的声音又来了。

      “洇湄。”

      他酒气极重,伸手摸她的头。

      “洇湄,我好想你。”

      黎洇湄的手脚都被绑紧了,动不了,但还是翻了身,躲开这个恶魔。

      “你为何就是不听我的!”周懿盛大发雷霆,将酒瓶子洒在地上。他抓过黎洇湄的脖子,吼道:“你已经是我的人了,不嫁给我,还能嫁给谁?”

      随后是一顿毒打。

      几乎每日如此。

      他发狂过后,又走了,把门锁起来。

      黎洇湄在地上挪动,手上全是鲜血,就为了摸着地上的碎片。

      门外的锁在动。

      周懿盛再回来了。

      “差些给忘了。”他蹲在地上,收拾杂碎的酒瓶,扔到了外面。

      外面下起了大雨。

      屋内血腥味浓重。

      黎洇湄听见钥匙被扔在地上的声响,这是那淫贼正在解开衣服的动静。

      他跌跌撞撞,趴在黎洇湄身上,粗暴将她翻过去。

      黎洇湄的手早已松开,噗地一声,将碎片狠狠插破周懿盛的左脸。

      鲜血喷涌,他向后倒去,疼得嗷嗷叫。

      黎洇湄把眼上的布扯下来,却一片模糊,只能看见地上一团黑影乱动。

      她手中的碎片尖端始终对准周懿盛,慢慢地摸到门边。

      他今夜没有锁门。

      她没想到周懿盛居然还爬了过来,抓住她的脚腕,将她整个人往后一拖,又压在她身上,掏出了匕首,朝她胸腹各插了几刀。

      黎洇湄被凌虐过度,此刻得以反击,身体能承受得远超常人,加之已能看清,再次举起手里的碎片,对准周懿盛的脖子再来了两三下。

      恶贼的血迅速染红了她的上衣。

      她抬脚一踢,把恶贼从她身上踢开,逃了出去。

      夜里的大雨淋在她的身上,湿冷异常。她将脖子上的绳索解下,锁住那小屋的门,转身看清了自己所在的地方。这里是旗山,这间是猎户弃用的茅屋,被周懿盛占用了不知多久,也不知将她困了多久。

      与恶贼搏斗,一鼓作气,黎洇湄不觉中刀的腰腹有任何疼痛,如今真逃出来后,一下泄了气,走远没多久,还是倒下了。

      她低头望去,脏污不堪的下衣摆是刺眼的大片鲜红。

      雨水砸在她身上,一点一点地夺走她的力气。

      黎洇湄艰难抬头,发现了不远处的许愿树,不知为何,她用尽全身力气,朝树下爬过去。

      她定制的长香炉,不知何时消失了,也许早被人卖掉了。许愿树下脏乱依旧。

      黎洇湄靠在树根上,咳出了血,自知时日无多。她头顶上,裂开两瓣的枯树在风雨中摇摇欲坠,恐怕也活不长了。

      “若是真有神仙……就好了……”

      说完,她断了气。

      雨骤然停了。密云间雷响不断,电闪阵阵。

      人血被一点点地吸入焦黑的树皮里。

      那棵枯树犹如突然活了过来,延伸的树枝慢慢地钻入了黎洇湄的身体里。

      东升红日之前,黎洇湄再次睁开了眼。

      从此,她的身体里多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妖,活过数百年,被人所害,枯死之际,遇到她,喝下人血才得回些许法力。

      “阿琼?”

      “好久没人叫过我了。”

      她独自坐在树旁的破观中,看似自言自语,实则在同身体里的妖说话。

      “你叫什么?”

      “黎洇湄。我家……我家人,我要回去找他们……”没走几步,她摔进了厚厚的尘里。

      “你现在肉身不稳,走不远的。而且,你已经死了,你现在就是鬼,身上的魂魄见了日光,也会被打散的。”

      “那我们夜里再走,总可以了吧?”

      “你,是不是要去报仇?”

      黎洇湄不回答。

      “你不说,我也能看得到。”

      “什么?”

      “我喝了你的血,所以看得到。那个姓周的,是你的仇家?”

      “你有法力对么?不能帮我看看家人是否安全么?”

      “若是以前,我还能帮你,但现在不行了。”

      “是谁,把你变成这样……”

      “小心快趴下,外面有人来了!”阿琼控制着黎洇湄的身体往下倒,藏在神像之后。

      这种控制不了自己身体的感觉甚是诡异,而且即便她身上的伤口还未愈合,她都察觉不到疼痛了。浑身灰白灰白的,冰凉异常,半点血色与人气再无。若是被家人再见到自己,怕不是要吓死了。

      不知父母有没有在找她,兄长从狱中出来了没有,小鱼见不到自己会不会整日地哭……还有……周懿盛是否真的死了……

      阿琼在咳。“呛死了!”

      “你在我身体里,还能闻得到那边吗?”

      “我无法告诉你,我如何闻得到,但就是闻得到。那些人日日都来,熏死了!”

      “他们以为你是神仙。”

      “真正的神仙在半山腰上,他们不去拜他么?”

      “旗山上原来这有神仙么?”

      阿琼忆道。“或许早就不在了。不然,山里发生这许多事,一山之神岂能不管?”

      黎洇湄原想说,万物生长,自有规律,神怎会干涉?可在她自己身上发生的事,她又何曾不想,真的有个神出现,能帮帮自己。

      “这山里还发生过其他事么?”

      阿琼再次沉默,就像离开了她的身体般。

      “天快黑了,走吧?”黎洇湄感知不到时光的流逝,仿佛转眼间,外头就从白日变成了黑夜。

      “你的法力还在吗?”

      “你不信?”

      “能打架吗?”

      “一两个人还是可以的。”

      黎洇湄先回到了那间茅屋。

      门烂了,里面本该死了的人,不见了。

      她惊恐万分,赶回河边老宅,却只见大门紧闭,交叉贴着封条。为顺利找到家人,她还是从墙外翻进宅院中,里面竟是血污满地,苍蝇乱飞。她放心不下,随便找了身衣服换上,开门撕烂封条,到旗县上去找人。

      “黎家的人全都死啦!太好啦!那个杀人犯,吊死在狱中,绣坊那家跑进了野狼,把人全吃光了!”

      黎洇湄一下坐倒在地。她没有眼泪,哭不出来。身体是麻木僵硬的,毫无知觉,只剩崩溃的一点意志在做反应。

      阿琼知道她被仇人害死了全家,一直没说话,用法力给黎洇湄续接体力,但已剩不了多少。

      “你别动了,我太饿了,撑不了多久。”

      “可我没钱。”

      “我不吃人的食物,不过你也吃不了了,没钱无所谓。”

      “那,你要吃什么?”

      “人血。”

      “你要杀人?”

      “可以不杀,只喝血。”

      “我办不到!”

      “你不想报仇吗?你的仇人还没死,你怎么可以死?”

      “怎么可以喝人的血?”

      “你已经不是人了,何故这般担忧?况且,给我找人血,我就可以给你报仇!”

      黎洇湄仍在犹豫。

      “让我帮你吧。我帮你杀了仇人。”

      于是,黎洇湄将心一狠。为不被认出,她们辗转来到平县,随手打晕一个过路的人,将他拖到暗处。可等阿琼真咬破那人的手臂喝血时,黎洇湄全都吐了出来,直接吓跑了。

      阿琼无奈至极,由她跑入了一家客栈旁的小巷。

      客栈后门走出一个壮汉,凶神恶煞。他掉了潲水,提着一只空桶,死盯着黎洇湄。

      “小娘子,迷路啦?”

      黎洇湄未予理睬。

      那壮汉居然蹲到了她身边。“小娘子,要不进我家坐坐?”

      他一张嘴,腐烂的臭味扑了出来,黎洇湄立即跑开,扔下一句:“臭流氓!”。那是阿琼想说的。

      可她没走几步,就被壮汉追上了,被整个人由地拔起,架在肩上,动弹不得。

      阿琼法力剩余不多,根本帮不了她。而黎洇湄此刻连半个人都算不上,更无力气,不过是一缕魂牵着一副虚弱的身子,就这样被再次关进小黑屋中。

      暗处还坐着另一个人,是个十多岁的男孩。

      “我会给你松绑,但这次你必须喝血!”

      “难道你要让我喝这个小孩的血吗?”

      “你不想报仇了吗?”那一声,从她心底里喊出来的。似阿琼的声音,又似她自己的呐喊。

      她的父母、兄长、小鱼、金姐……所有人都被周懿盛害死了,若她不杀了仇人,这般苟活于人世的意义何在?

      “你要喝人血而已,不一定非得是这个孩子的!”

      阿琼伸出树枝,钻入二人的绳索中,将其撑爆。

      那男孩看起来害怕极了,蜷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圆溜溜的眼珠锁在黎洇湄身上。

      “你叫什么?”

      男孩不说话。

      “你是被绑来的吗?”

      男孩还是不说话。

      “相信我,我可以救你。但你必须告诉我,你叫什么?来这里多久了。”

      不知过去多久,男孩见她没有恶意,渐渐才开了口。

      他叫小九。

      娘亲早逝,爹续弦后不久也死了。后娘接管了他家的客栈,整日虐打他。客栈生意不好,不常有人来住店。近半年,那个臭哄哄的壮汉便住了进来,缠上了他那位恶毒后娘,还霸占了整座客栈,时不时地便找借口将他关进这后院柴房里。

      他盯着黎洇湄自言自语,好像有办法逃出去。

      “听我的,待会你站在门边,放声大哭,等他们进来了,你就逃出去,把门关上。无论发生任何事,你都不能进来,听见了没有?”

      小九点点头。

      “跟我再说一遍。”

      “听姐姐的,听你的,哭,出去……关门。”

      他照做了。

      小九的后娘先过来了,被小九锁在里面。黑暗中透出两点阴森的绿光。那女人想起自己有个火折子,捡起地上的干稻苗,燃起火团,顿时被吓哑了。无数根细枝从黎洇湄身后钻出,如一只巨大的黑蛛,长出无数支细脚,猛地全冲女人飞过来,钻入口中,吸食鲜血。

      壮汉见女人没回房里,不耐烦地跑下楼,柴房关着门,门外却站着那小子,气得他一把推开小九。

      门缝只是开了一点点,血气便冲了出来。

      他一点都不怕,将门彻底打开,随即一根似人腿般粗的树枝蹿了出来,包住壮汉的大头,将人拖了进去。

      小九忘了关门,全程睁大双眼,看着欺辱他的两个恶人惨死在他的面前。

      黎洇湄满身是血,都是别人的。嘴边残留着血迹。她与小九面对面,看着彼此,站了很久。

      小九没有举告她,更没有因此害怕她。

      两人从此接手了客栈。

      某日傍晚,黎洇湄从屋里出来,见一对年轻夫妻抱着孩子发呆。那女子与她应年龄相仿。若黎家从没遇到凶徒,不知她是否也会过上这种日子。她已想不起自己的十七岁。家破人亡的悲绝如被打翻的墨砚,已将她曾经欢乐的过往完全染黑。

      “别看了。人心隔肚皮。这些夫妻,未必就是幸福的。”

      “我没有羡慕他们。”

      她笑得和善,迎了上去。阿琼开了比以往贵三倍的房钱,这对夫妻仍是住下了。

      客栈的营生,似乎在变好。可这并不是什么安生的日子。阿琼仍要喝血。黎洇湄只能让小九接来外镇的男宠,不断换人吸食,并未再害死任何人。

      她接受了现实——阿琼只有喝了血,才有法力,才能发散飞絮,替她找到周懿盛报仇。

      “你呢?”

      “我怎么?”阿琼不解。

      “我也可以替你报仇。你在破观里不是说过么?你原本不是现在这样的……是谁,害了你?”

      黎洇湄便听见了阿琼和一个道士间的故事。

      “……无论何种邪术,只要是害人的,皆会腐蚀心智吧。”阿琼恍恍惚惚,最后说了这么句。

      “那姓贾的,绝不是因为邪术,而是原本就坏。”

      阿琼苦笑道:“是啊,是我看走了眼。”

      “你知道那人在哪么?”

      “不知道。”

      两人越聊越觉苦闷。望向窗外,小九脱了上衣,正在砍柴。阳光洒在他身上,仿佛整个人都发着光,而她们只能躲于黑暗中。

      小九越长越高,虽然听话,但似乎总有意对她越界。

      黎洇湄极其排斥这种亲昵。

      若小九胡闹,黎洇湄会拿树枝打他的手心,渐渐地,开始抽他的背。她不希望小九对她动情,或说有任何依赖,下手愈发用力。

      而她下手越狠,小九越是对她依恋。

      原来平县开了一条大路,客栈的客人逐渐多了起来。黎洇湄改名四娘,成了个只在夜里出现的掌柜。

      住店的人多了,自然就会夹杂着些不干不净的人。某个雨夜,一个歹人盯上黎洇湄,调戏不成,半夜闯入她屋里,没等阿琼出手,小九先发现了,几拳将恶贼打死。

      阿琼全都看在眼里。

      一夜过后,黎洇湄醒来,发现小九光着身子躺在身边,立即将他骂走。

      “你别生气。”

      “你怎可如此对我?”

      “一时没忍住……男欢女爱,竟是如此……”阿琼无奈慨感,完全没管黎洇湄的怨气。

      “你要玩弄他是你的事。为何要……”黎洇湄裹紧身上的衣物。

      “我们早已合为一体,没有我,哪有你?你都死了,这躯壳不再属于你的了,也有一半是属于我的。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一丁点儿的感觉,你就当自己暂时抽离了这身子……”

      阿琼时时刻刻都在提醒她——若不是为了家人复仇,她绝不会还如此苟“活”着。“你够了!莫总是拿这些威胁——”

      “等等!”阿琼打断黎洇湄的责骂。

      她的飞絮飘到扬州,竟先寻到了贾徕先的儿子——陆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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