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猫的我在地府荣获铁饭碗》余白yuli

2、真心

　　“真……真的吗？”燕清回抬起头来，朝师无渡问道。

　　万念俱灰的心因为对方的话重新跳动起来，他看着师无渡手中的汤圆，眼泪不住地流着。他说：“鬼差大人，如果需要的话，我愿意用我的命来换它的命。”

　　师无渡见过太多生离死别，但是愿意为了一只猫做到这种地步的生魂，他还是第一次见。
　　他指了指对方腰上的水墨鎏金荷包，说道：“慢慢来，我先教你把它的魂魄收进聚魂灯里。”

　　“既然它是被意外虐杀，那阳寿便未尽。只要将魂魄补好，便可还阳。”师无渡说着，握住了对方的手，带着燕清回捏了几个手诀。

　　很快，他怀中奄奄一息的白猫就化作一道流光，钻进了燕清回手里的那盏精巧铜灯中。

　　“汤圆？”燕清回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下一秒，猫形的白色烛火轻轻摇晃，传出了一声熟悉的猫叫。

　　燕清回紧绷的神色放松下来，他握住掌心的聚魂灯，温柔摩挲，终于露出了一抹笑。

　　这种感觉还真是奇妙，师无渡看着对面那张自己的脸，一向波澜不惊的心难得生出了些意外的念头。
　　他当时看到燕清回时，对方就是一副疲惫脆弱的模样，像是伤心欲绝到了极点。现在燕清回终于笑了，却是在自己的身体里，也不知道对方笑起来究竟是什么样子。

　　想到这里，他轻咳一声，将脚步一转：“先去挂个号吧，看医生怎么说。”
　　反正这个月的业绩注定不达标，下个月上旬的自己是接不到单子的，因此，也不必太着急找换回来的方法吧？

　　燕清回听见对方的话，连忙起身跟了上去，心想到，地府居然也有医院？

　　“怎么会伤得这么重？”穿着白袍的老医师皱了皱眉，下结论道，“这猫不太好治。”

　　老医师说着，将扎在汤圆身上的银针依次收回，叹了口气继续道：“它这样子，死前应该是被人虐杀了吧？魂魄都丢了一大半，真是可怜孩子。”

　　师无渡听着对方的话，早有预料，神色没太大变化，问道：“听你这话，是能治？”

　　“治倒是能治。”老医师回答道，“可是这费用……”

　　他看了眼师无渡和燕清回的打扮，语气顿了顿道：“想要将丢失的魂魄全部配型，最少十亿冥币。”

　　师无渡听着老医师的话皱了皱眉，他手上没这么多钱，刚从人间过来的燕清回自然也是没有。

　　老医师看着两人的样子，也明白了他们的窘迫，安慰道：“其实你们有这聚魂灯，能让猫一直待着也足够了，好歹它也从那副痛苦状态中挣脱出来，能一直陪着你们。现在，你们一家三口也算是团聚了。”

　　“您误会了，我们不是……”燕清回试图解释道。

　　“哎呀，没关系的，我这双眼睛可精着呢。”老医生摆了摆手，又摸摸自己胡须，笑着道，“我都懂啦。”

　　燕清回看着面前戴着墨镜的老医师，心里生起一丝茫然。

　　“知道了，我们会好好考虑的。”师无渡有些无语地看了眼老医师，拉着燕清回走出了诊室。
　　这医师师无渡以前也来看过，医术确实不错，但你一旦有和他闲聊的倾向，他整个人就开始变得不正经起来。

　　燕清回本来还想多问医师几句，他看着师无渡的动作，开口道：“鬼差大人，你……”

　　“我的身份证在腰侧的口袋夹层里。”师无渡听着燕清回对自己的称呼，莫名有些不悦，“叫我的名字吧。”

　　燕清回依言拿出身份证，看着上面的名字，微怔：“师无渡。”
　　好特别的名字，他想，明明是引渡的鬼差，为什么会叫无渡呢？

　　“嗯。”师无渡应了一声。
　　他点了点对方腰上的令牌，示意燕清回将他们传送回家。

　　这一次，燕清回的动作熟练了些，将令牌翻到背面，小心控制着手上的力量，将令牌放入了空中。很快，两人就被身前的那道裂缝笼罩，再次睁眼时，他们已经来到了一处颇具闲情雅致的古风庭院中。

　　恰时，一道微风吹来。几片梨花瓣在空中打了个转，落进了燕清回的掌心。

　　“天哪。”燕清回情不自禁地惊呼道。

　　他走过脚下的几节青石板路，看着眼前的精巧砖瓦，心中升起一个念头。
　　他回头道：“师无渡，你这工作……工资高吗？我能不能找你借钱？我可以打欠条，等以后我赚到了钱，就还你。”

　　师无渡看着对方期待的神情，有些无奈。
　　他也想帮汤圆治病，可是……

　　“看吧。”
　　师无渡从燕清回身侧的口袋里将手机掏了出来，点开应用查询银行余额。然后屏幕上刺眼的“721.08”，将两人的眼睛都晃瞎了片刻。

　　“我在公司的业绩一直垫底。”师无渡见燕清回一直不说话，解释道，“房子是公司给的，工资是按业绩来算的，加之……上司比较严苛，减去水电费，再吃点饭，就没剩什么了。”

　　他说着，语气顿了下，没将自己都还搞不明白的那些事讲给燕清回听。

　　燕清回听着他的话，没忍住笑了一下，不过很快，他又开口道：“我们还真有缘分，我也有个讨厌的上司，除去房租水电，我和汤圆的伙食，也没剩下什么。”

　　“我还以为鬼差都会很风光呢，就像黑白无常一样。”燕清回接着道，“原来我们是一样的牛马打工人啊。”

　　“牛头马面的工资可高了。”师无渡嘴角轻扬起一抹弧度，不再多解释，顺着对方的话道。

　　师无渡原本的无措被燕清回的话尽数消解，对方的身上似乎有一种特殊的吸引力，让他早已冷却的思绪再度被点燃。

　　“喵喵——”
　　汤圆从聚魂灯里钻了出来，用毛茸茸的脑袋不停地在师无渡手上蹭，他想，那是一种很柔软的触感。

　　“它在安慰你呢。”燕清回说道，“以前我不开心的时候，汤圆就会这样来蹭我，是不是很舒服？”

　　“嗯。”师无渡摸了摸白猫的头，看着那双漂亮的鸳鸯眼心情大好，“谢谢汤圆。”

　　“喵。”汤圆甩了甩尾巴，像是听懂了他的话。

　　然后，它走到燕清回身边绕了两圈，有些警惕地闻了闻他的气味。
　　燕清回讪讪一笑，现在自己和师无渡互换了身体，汤圆不认识自己也很正常，方才在奈何桥，它也不让自己抱呢。

　　不过，虽然道理他都明白，但是看着不亲近自己白猫，他心里多少还有些不是滋味。

　　“喵？”
　　燕清回被手上传来的轻微压感弄得回了神，低头一看，白猫正试探性地搭来一只爪子。

　　“汤圆。”燕清回张开了手，发出一声喟叹。
　　很快，白猫顺着他的手爬了起来。燕清回将这颗温热的毛球抱在怀中，觉得自己又重新拥有了力量与走下去的决心。

　　师无渡给自己和燕清回倒了杯茶，他听着沙发对面的一人一猫的对话，突然觉得这间屋子终于多了些生气。

　　“师无渡，我们可以上去一趟吗？”燕清回抬起头来，神色看起来似乎有些着急，“汤圆好像饿了，我之前给它买的猫粮和玩具都还在家里。”

　　师无渡顺着燕清回的动作，往他手上看去，汤圆轻轻地叫了一声，看起来颇为乖巧，完全不像之前凶人的邪恶小猫。
　　他想，这只芝麻馅的白色大麻薯，可能是真饿了。

　　“可以。”师无渡点了下头，思索道，“不过它现在只能吃纸扎的，或者将那些在人间烧过来的。”

　　“没关系，等会我来烧吧。”燕清回表示理解，继续道，“那些玩具也能烧过来吧？”
　　“当然，等会我来教你。”师无渡回道。

　　两人说着，用令牌将他们传回了原先遇见的巷子中。这一次，没有鬼打墙，燕清回拉着师无渡去到了自己的租房。

　　“怎么会这样？”燕清回看着屋内的满地狼藉，眉头一皱。

　　来的路上，师无渡已经告诉他，汤圆的尸体在聚魂灯聚魂时，便消散了，因此现在在屋内没见到是正常的。可是为什么，他给汤圆买的猫粮和玩具都被毁坏了？
　　答案的指向很明显了，燕清回将手机解锁，亮起的屏幕还停留在与那人的聊天界面上。

　　“抱歉，我没想到会这样。”燕清回叹了口气，看向身后的师无渡，“我……不知道对方会做得这样恶劣。”

　　师无渡看着脚下的混乱，在心中又给那虐猫的人记了一笔。
　　他拍了拍燕清回的肩，安慰道：“这不是你的错。”

　　气氛在一时间有些凝重，可屋漏偏逢连夜雨。
　　好巧不巧，房东恰好给燕清回发来了微信，问他下个月还要不要住，住的话要记得交房租。

　　他手上倒是还攒了点钱，能付房租，可是现在这个情况，他还有必要再租房吗？鬼差的身体，会不会把这栋房子变成阴宅啊？

　　燕清回正漫无目的地瞎想着，耳边突然传来一股热息，他惊得缩了下脖子。
　　是师无渡，他偏头瞥了眼微信消息，开口道：“和我一起住吧。”

　　师无渡见他不说话，继续道：“我每天都要去公司打卡，现在我们互换了，我希望你能帮我保住全勤。家里刚好还有一间空房，院子里种了很多花，你和汤圆应该都会喜欢。”

　　“真的可以吗？”
　　“当然。”

　　燕清回听着对方的回答，抿了下唇。
　　此刻，夕阳将斜，金光将他的眉眼照亮大半，看起来很是引人沉醉。

　　师无渡不催，耐心地看着他，见他张口，呼吸一滞。

　　“那我……买点菜回去吧。”

　　就这样，他们往租房里丢了一张清洁符和收纳符。然后，师无渡拎着两大袋果蔬和零食走出了超市，让燕清回在巷子里用令牌回到了地府。
　　不过，他们没有注意的是，在他们离去的巷子缝隙中，藏了一个人。

　　那人穿了件和师无渡差不多的鬼差制服，正检查着手里的相机。

　　“你有什么喜欢的口味吗？”燕清回一边捣鼓着纸扎材料，一边朝正在冰箱前清点食材的师无渡问道，“我会做很多家常菜，你要不要试试？”
　　这纸扎材料是师无渡刚刚买回来的，他说汤圆也要有个窝才行，不能一直睡在灯里。

　　师无渡听见燕清回的话愣了愣，很久没有回话，他好像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

　　“师无渡？”
　　燕清回见对方一直没说话，有些奇怪的抬起头来，发现师无渡从冰箱里拿了一盒草莓出来。

　　他说：“可以做这个给我吃吗？”

　　“这个可以直接吃。”燕清回看着他的动作笑了笑，揉了下汤圆的脑袋，起身，“走吧，给你介绍我最喜欢的水果。”

　　燕清回示意他和自己一起走到厨房，然后教他怎么洗。

　　“其实我平时也没洗得多仔细，大多数时候就求个心安。”燕清回说着，将草莓叶子摘干净，递给师无渡一颗饱满红润的草莓。

　　师无渡并非没见过这水果，但是之前，他只看别人吃过。他想，自己不用吃饭就可以活，为什么要浪费那些钱？

　　可是现在，他咬住了那一小块红尖，香甜清新的汁水将他尘封的味蕾再次唤醒。

　　“很甜。”师无渡认真地说道，“燕清回，可以教我做饭吗？”

　　——可以教我怎么生活吗？
　　他在心里补充道。

　　燕清回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突然这样说，但他很快就答应了下来。
　　他说：“好啊，我先教你煎蛋吧。”

　　崩溃多日的情绪在这段对话中终于舒缓了下来，燕清回看着师无渡注视自己的目光，不禁又笑了起来。
　　他在那双自己的眼睛里，看见了一颗懵懂澄澈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