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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流云居所 你若是不嫌 ...

  •   四人换了容貌身形,敛去灵力波动,如寻常散修般混入人群。

      如意赌坊位于城东,高楼雕梁画栋,门前车马络绎不绝。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里面喧闹声。

      后巷幽深寂静,与前方灯火通明的街道仿佛两个世界,高墙夹峙,头顶只有一线夜空。

      巷尾死角堆着几只破旧木箱,正好藏身。

      公良景低声道:“来了来了。”

      陈二狗哼着小曲,背着手踱步而来。他今日虽没拍到任何拍品,却给天字一号房添了堵,心情颇好,步履都轻快几分。

      “唔——”

      一道黑影兜头罩下!

      捆仙绳悄无声息地缠上四肢,陈二狗连“救命”都没喊出口,眼前一黑,已被塞进麻袋。

      沈即墨上前,对着麻袋中隐约的人形轮廓,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敢给我抬价。”

      话音落,两拳挥出。

      力道拿捏得极准,堪堪破开筑基期的护体灵力,在眼眶周围留下两团淤青,却不伤及眼球根本。陈二狗闷哼两声,眼眶剧痛,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

      四道身影一闪即逝。

      待陈二狗连滚带爬挣开麻袋、震断捆仙绳时,后巷已空无一人,只有夜风卷起几片落叶。

      他捂着双眼踉跄冲进街边首饰铺,抢过一面铜镜一看。

      镜中人顶着一对乌青的眼眶,又黑又圆,对称得近乎诡异,活像只顶着两个黑眼圈的食铁兽。

      “爷的帅脸啊……”他欲哭无泪,声音里满是绝望。

      可他也清楚,对方这是手下留情。天字一号房的人若真想取他性命,他连麻袋都不用进,随便一道剑气就能让他灰飞烟灭。这两拳,不过是让他长个记性。

      陈二狗捂着脸走出铺子,街上有认出他的熟人,指着他哈哈大笑:“陈二狗!挨揍了,又去给人抬价了吧!”

      “去去去,管得着吗你!”陈二狗红着脸,缩着脖子,快步消失在人群中。

      四人回宗,御剑于夜色中。

      月华如水,洒落群山。七座主峰在月光下轮廓柔和,剑气虚影也淡了许多。

      顾见疏落后半步,目光落在前方那道墨色身影上。

      沈即墨此刻唇角微弯,虽只是极浅极淡的弧度,若不留心,几乎察觉不到。

      这却让她平日冷然的面容柔和了几分,像月下初绽的白梅。

      他又多了解了她一点。

      爱记仇,有仇当场报,却不滥伤无辜。

      就像她出剑。凌厉、精准,从无虚发,却从不逾矩半分。

      天枢峰在望时,聂云韵转向沈即墨,温声道:“沈道友,我的流云居所只有我一人居住,你若是不嫌弃,可来与我同住。”

      沈即墨微怔,随即点头:“好。”

      流云居所,说是居所,但毕竟是剑仙亲传,也独占了一个山头。

      沈即墨微怔,随即点头:“好。”

      山不高,却秀雅清幽。

      聂云韵在此住了十余年,将整座峰打理得井井有条,峰前种满四季海棠,此时正值花期,深红浅粉开得烂漫,峰后辟了半亩药田,种了些简单的药草。

      最妙的不是这些。

      居所后面,一汪温泉氤氲着袅袅白雾。

      聂云韵以阵法自山腹引来活水,又铺设火晶石为底,将这一方池水常年保持温润,池畔又种着几竿翠竹。

      两人褪去外袍,浸入水中。

      氤氲热气模糊了眉眼与轮廓,也模糊了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沈即墨靠着池壁,将脖颈以下都没入温暖的水中,连日紧绷的肩颈渐渐松弛。

      聂云韵趴在池沿,一双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撩着水,水珠顺着指尖滴落,在池面荡开圈圈涟漪。

      沈即墨视线扫过聂云韵的胸口处,那里有道长长的疤痕,但她没有多问,只看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舒服吧?”聂云韵侧头看向沈即墨,眉眼弯弯如新月,“每次练完剑,我就爱在这儿泡一泡。”

      沈即墨长长地喟叹一声。

      她难得主动,挪到聂云韵身边,将脑袋靠在她肩上,声音带着沐浴后慵懒的鼻音:“舒服。”

      聂云韵笑着搂住她纤细柔软的腰肢,替她按揉肩颈。

      她的手法不似医修那般精准,却温柔耐心,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沈即墨彻底放松下来,将眼睛眯成两弯月牙,睫毛在热气中微微颤动:“更舒服了。”

      两人泡了足足半个时辰,直到指尖都泛起柔软的皱意,才起身回房。

      聂云韵将沈即墨按在梳妆台前。

      “早几日我便想给你梳头发了。”她取过檀木梳,语气里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雀跃。

      沈即墨平日只用一根素色发带将长发松松束起,那日灯会,也不过绾了个极简单的单髻,虽清雅,却远未衬出她这一头柔顺乌发的美。

      聂云韵执起木梳,从发根梳至发尾,动作轻柔。

      沈即墨的发质极好,乌黑如墨,光亮如缎,指腹滑过时几乎没有滞涩。

      聂云韵渐渐沉迷其中,一双玉手翻飞,将发丝分成股、盘成髻、绾成环,动作行云流水。

      流云簪、朝月髻、垂鬟分肖髻、灵蛇髻、飞天髻、随云髻……

      一个又一个发式在她手下诞生,精致繁复却不显老气。

      沈即墨一动不动地坐着,定力十足。温热的手掌不时抚过头皮,发丝被轻柔地拉扯、盘绕,梳齿从头皮缓缓滑过……这感觉意外地助眠。

      她眼皮渐沉,呼吸渐匀,几乎要就这般坐着睡去。

      “好了。”聂云韵满意地端详自己的作品。

      这是今晚的第n个发髻。

      她取出留影石,对着镜中映出的沈即墨连拍数张。镜中人额前碎发尽数梳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发髻高绾如云,衬得那张面容愈发端方,像画中走出的广寒仙子。

      聂云韵看了又看,这才意犹未尽地拆开发髻,用木梳重新理顺,扶着她躺上床。

      沈即墨几乎沾枕便沉沉睡去。

      呼吸渐匀,眉头舒展,那张白日里总带着疏离冷意的脸,此刻在烛光下竟显出几分稚气的柔软,像个不设防的孩子。

      聂云韵侧卧在外侧,静静看了她片刻。

      她从枕下取出那枚玉坠。

      坠子有半个手掌大小,温润莹白,触手生温。正中心有一粒极细极淡的朱红,如泪滴,如心血,此刻正发出微弱的、脉动般的暖光,一下一下,仿佛在应和着谁的呼吸。

      聂云韵凝视许久,指尖轻抚过玉坠表面,神色复杂难辨。

      身后忽然传来轻微的窸窣声。

      她连忙将玉坠藏回枕下,平躺阖眼。

      一条柔软的手臂搭上她的腰,带着温热的冷香。身后人无意识地挪近几分,额头抵上她肩胛,呼吸渐沉,温热的鼻息洒在她后颈。

      聂云韵睁开眼,偏头看向窗外。

      窗外月色如水,竹影摇曳,在窗纸上投下婆娑的剪影。

      她闭眼,抬手轻轻覆上腰间那只手,五指虚虚交握。

      清音峰上,一夜好眠。

      ——————

      一早,四人便相约去逛一逛剑宗各峰。

      可刚用完早膳,聂云韵和公良景就被门中弟子匆匆叫走,说是临时有任务指派。

      聂云韵走前拉着沈即墨的手:“沈道友,等我回来再带你好好玩!”

      公良景也在一旁连连点头。

      到最后,只剩顾见疏一人能带着沈即墨参观。

      顾见疏唤来两只仙鹤。

      仙鹤羽翼丰满,红顶朱喙,乖顺地落在他身侧,他伸手轻抚仙鹤的脖颈,那仙鹤便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掌心。

      “沈道友,”他转过头,声音温和,“你最想去哪里看看?”

      沈即墨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便道:“就去你们平日里最常去的地方吧。”

      最常去的地方……

      顾见疏犯了难,平日里最常去的,应该是演武场……他大半时间都在那里练剑,再不然就是自己的居所,或是给弟子们讲授剑法的课堂。

      但这些地方,带客人去会不会太无趣了些?

      “那我们各峰都逛一遍吧。”他最后说道。

      沈即墨有些诧异:“剑宗这么大,不会麻烦你吗?”

      顾见疏喂两只仙鹤吃下灵果,闻言笑了笑,目光落在她脸上:“不麻烦。”

      和她在一起的时间,他巴不得再长一些。

      仙鹤振翅而起,带着两人越过层层叠叠的殿宇楼阁,落在天权峰前。

      这里是弟子平日里上课的地方,不同时辰开设着不同的课程,有符篆、有针法,还有些讲礼仪经义的课。

      两人到时,正赶上阵法课。

      顾见疏带着沈即墨悄悄从后门进去,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想让她体验一下剑宗上课的氛围。

      讲台上的阵法老师是个古板的老头,须发皆白,此刻正横眉冷对地指着黑板上的一道阵法推算题骂人:“一群眼高手低的玩意!平日里不是觉得自己都会了吗?谁能把这个阵法解出来,往后我的课他不用来了!”

      他恶狠狠扫视下方,底下的弟子一个个缩得像鹌鹑,在纸上写写画画,假装自己很忙的样子。

      沈即墨看着黑板上的阵法图,微微挑眉。

      那是一个颇为复杂的上古困阵,推演起来确实有些门道,她随手拿起桌上的纸笔,一边推算一边小声问顾见疏:“他以前也教过你吗?”

      顾见疏点点头。

      “那骂过你吗?”沈即墨好奇。

      顾见疏摇摇头,嘴角微微扬起:“我成绩一直都很好的。”

      沈即墨忍不住笑了笑,没再说话,继续低头在纸上写写画画。

      神机长老发完火,抬头时一眼便看见了后排的顾见疏,以及他身边那位陌生的女子。

      他眯了眯眼,负手走了过来。

      走到近前,他首先看到的,是沈即墨面前那张写满了推演过程的纸。

      他拿起那张纸,细细端详。

      顾见疏起身行礼:“神机长老。”

      神机长老没理他,只专注地看着纸上的内容。片刻后,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沈即墨身上,又看了看顾见疏:“这位是?”

      “是我的友人,一位散修。”顾见疏答道。

      神机长老又看了沈即墨一眼,眼里竟带上了几分满意之色:“阵法造诣不错,这么复杂的阵法,这么快就算出来了。”

      沈即墨微微颔首:“不敢当,长老过誉。”

      阵法课上的弟子们纷纷侧目,好奇地打量着这位能让神机长老夸赞的陌生女子。

      神机长老拍了拍顾见疏的肩膀:“行了,快走吧,别在这儿打扰师弟师妹们上课。”

      顾见疏笑着应了一声,带着沈即墨连忙告辞。

      从天权峰出来,顾见疏又带着沈即墨去了藏书阁。那里藏书万卷,从功法秘籍到奇闻异录应有尽有。

      但沈即墨只是随意看了看,似乎兴致不高。

      顾见疏看在眼里,便道:“那我们去演武场?”

      沈即墨眼睛亮了亮:“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流云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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