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逆袭从前台开始》樱花溶溶

7、一封信 一封信

　　梁七丹回到楼上，洗手坐下。

　　她正要把袋子放到一边，指腹忽然触到底部一个硬挺的轮廓。
　　抽出来一看，是一封信。
　　肖凡每次来，总会带上一封。

　　她用裁纸刀小心地拆开封口。信纸展开，肖凡的字迹匀称舒展，和他这个人一样，温和没有半点棱角，相处起来让人心里熨帖。

　　吾爱七丹：

　　我至今还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情景。
　　你穿着一身藕色的衣裙，撑着一把淡黄小伞，亭亭玉立地站在那里。你向我问路时，睫毛微微垂着，眼睫下投出一道浓郁的阴影，你那明艳俏丽的容颜，从此便驻进了我心里。

　　今天我到单位的图书馆找书，无意间翻到一本诗集，里面收录了徐志摩的《再别康桥》。我觉得这首诗最能形容我们的初见，现将其中几句摘抄如下：

　　……

　　今天是我认识你的第2083天。我有一个不情之请——祈愿我梦中的缪斯能够应允。
　　如果你周末有空，希望能来我家一趟，见一见我的母亲，好为我们这段关系正名，可以吗？

　　七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信纸的边缘。办公桌上的电脑已经息屏，黑色的屏幕上映出她微微出神的轮廓。

　　她和肖凡高一就认识了，可直到高二文理分科，他们才真正坐进同一间教室。
　　她本以为那些交集不过是寻常同窗的情分，也一直以为他对自己的喜欢，是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慢慢滋长出来的。却从没想过，在他那里，故事的起点竟是这样一幅一见钟情的画面。

　　她忽然记起一件事。那是高三的一个晚自习，她饿得前胸贴后背，偷偷溜出校门。后校门的小巷幽深，晚间有不少摊贩专门卖学生钱。麻辣烫摊的老板娘笑着叫住了她，拿了一篮像是事先挑好的菜，她瞄了一眼那篮子里每一样菜，都是她爱吃的。

　　她当时还佩服老板娘记性好，记得住她的喜好。

　　可当老板娘递过来装满麻辣烫的热气腾腾的碗时：“哎，小姑娘，你男朋友给你买的，让我一看见你就给你。”

　　她当时脑子一懵。男朋友？她哪来的男朋友？
　　直到老板娘笑着说出“肖凡”两个字。

　　那一瞬间，她盯着那碗堆得冒尖、全是最合她口味的麻辣烫，脸“唰”地就红了。他到底跟老板娘说了什么，才能让人一眼就把她从人堆里认出来？

　　后来她执意把钱付了，可那碗麻辣烫的味道，连同那个名字带来的冬日滚烫热意，却记了很久。

　　肖凡他啊，是真心懂她的胃。
　　大概……这也是她后来愿意点头，做他女朋友的原因之一吧。

　　只是前世，他们是如何走散的呢？
　　记忆的闸门缓缓打开。对了，是父母给的压力。肖凡上门拜访，母亲问清楚了情况，等人走后，她叹息：“异地？以后结了婚，孩子谁带？一周七天只见一次，感情迟早要磨没，到时候他要离婚，你连哭的地方都没有。”过年回家，亲戚们轮番上阵，话里话外都是“不现实”、“太辛苦”“工资低了”“没房没车”。

　　那些声音像温水煮青蛙，日复一日，她心里那点本就因距离而生出的不确定，便被煮得沸腾起来，四散在心间。她开始拒绝他的电话，推脱他见面的请求。一次，两次，三次……许多次，肖凡不是笨蛋，怎么会不懂呢？渐渐地，他的消息少了，直至彻底沉寂。他没有追问缘由，只是安静地退回了她的世界之外。
　　那时她觉得，这是成年人体面的止损。
　　现在想来，哪有什么体面，不过是将一份滚烫的心意，草率地搁凉了。

　　此刻，信纸上“见一见我的母亲”这几个字，让她觉得刺目。
　　七丹用手指轻轻摩挲过那行字，心里想的却是：太早了。
　　前世的经历像一道清晰的辙痕——父母过早的、带着审视的介入，就像给刚萌芽的植株浇下一场寒霜。那株还未长大的爱情幼苗，曾经就是这样枯萎的。
　　这一次，她不想再那么草率了。
　　何况，她这周周末有事，走不开。

　　突然，脑海里“叮”地一声，系统的提示音清晰响起：
　　【他人为宿主消费，宿主享受1:1返现。本次返现100元。】

　　她掂了掂手里的袋子，轻飘飘的。就这么点卤菜，一百块？杨柳街那家老店的价，未免也太辣手了些。

　　不过——她嘴角忍不住翘了翘，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拉了两下，点开账户余额看了又看。一百块啊！她可以拿出一部分改善生活，不用吃辣椒炒茄子或是茄子炒辣椒了。
　　她决定了，明天她要吃猪肉炒茄子！
　　想到吃肉，七丹觉得通体舒畅。

　　心情一好，连带着回消息的语气都轻快了几分。她点开肖凡的对话框，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想了想，打下一行字：

　　“见你妈妈的事，咱们缓一缓吧？下次见面细聊。”

　　点击发送。

　　她放下手机，唇角的弧度还没完全收起。前世就是见得太早，长辈一掺和，好好的感情被搅黄了。这一回，她想先把自己和肖凡的日子过稳了，两人再一起去应对那些是是非非。

　　手机“呱”的一声传来对方的回复：
　　“好，都听你的。”

　　七丹放下手机，轻轻一笑，她就知道，懂她胃的肖凡一定能理解她的做法。

　　七丹又想起返现的事，拿着银行卡到楼下ATM机查了余额。屏幕显示：2425.2元。
　　她记得很清楚，原来卡上是2147元。

　　最近的返现一笔笔加起来：

　　·火腿肠返现：0.2元
　　·商场美容用品，买100返10元
　　·陈虎的一束花返现：168元
　　·肖凡买的食品返现：100元

　　合计278.2元。2147加278.2，正好2425.2元，一分不差。

　　她盯着屏幕上的数字，心里默默盘算：别人为她消费，返现来得快；可要别人为她消费去换返现，那简直太难了。陈虎只是个意外，以后没有这种好事。男友倒是可以，可她知道肖凡工资不高，也就比她多一千块。

　　所以，要靠返现还清债务，买房子，不太可能呐，除非碰上一个大冤种。
　　不过不管怎样，她今天心情是愉快的。

　　她把打印好的标书装进背包里，打算带回家再仔细检查几遍。下班途中绕去菜市场买了点肉，辗转几趟公交车，花了一个多小时才回到出租屋。人已经很累了，她给自己做了一碗酸菜肉丝面。

　　吃完面，她满足地靠在简陋的沙发上，环视四周。
　　出租屋是两室一厅，她和爸妈各住一间。这两天爸妈回老家吃席，只剩她一个人。

　　屋子很简陋。四面墙只刷了一层薄薄的白灰，时间久了泛着灰黄。地面没铺瓷砖，是粗糙的水泥地。空调没有，电视倒是有一台，笨重的老款，不知转了几手。洗衣机也坏了——那是爸爸从旧货市场花两百块淘来的，如今沉默地蹲在洗手间角落。

　　她起身擦干净掉漆的餐桌，把碗端进厨房洗了。

　　洗脸时，她对着镜子仔细看了看。脸上的红疙瘩比早上又多了几颗。
　　心里泛起一阵惆怅。这顽固的扁平疣，怎么才能好？

　　这点烦恼倒没影响睡眠。不用上班的早晨，她睡到自然醒，醒来只觉浑身神清气爽。伸了个懒腰，摸索着戴上眼镜，世界一片清明。

　　周六过得很舒服。她洗了积攒的衣服，上午看了一遍标书，下午又看了一遍。

　　这一看，果然看出了问题。
　　一个大问题。

　　组织机构代码证的复印件上，有效期印着一个小小的日期。
　　她扫了一眼，目光移开。又猛地移回来。
　　那个日期至——2008年6月30日。

　　七丹盯着那行数字，一僵。她翻出手机看了一眼：7月6日。

　　过期了。
　　过期了六天。

　　她把那张复印件抽出来，举到眼前，一个字一个字地重新看了一遍。年，月，日。没有看错。

　　是小丁发给她的。

　　七丹放下那张纸，手在膝盖上蹭了蹭。她想起经理的话：小丁做事细心用心，吉昌的标书以前都是她做的，从未出过错。

　　以前的她，听到这样夸赞的话，会有些不高兴。毕竟自己和经理才是一个公司的，经理表扬别人，她当然会不高兴。

　　她又想起那封邮件，发件时间23:59，邮件正文里说"不好意思发晚了"。但是也没有错，没有超过她和经理约定的发件时间。

　　她还想起自己今天下午，一页一页地检查标书，检查了三遍。
　　第一遍没发现。第二遍没发现。第三遍才看见。

　　如果她只检查了两遍呢？
　　这个念头让她后背一阵发凉。

　　她坐在那把简陋的椅子上，盯着桌上那张过期的复印件，很久没有动。

　　明天去盖章，小丁也会在。
　　她忽然很想知道，经理知道小丁也会犯错的时候，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组织机构代码证，过期了。
　　从来没有出过错的小丁，居然会出错？

　　她拍了拍胸口，好悬。侥幸之余又把其他纸质材料翻出来，仔仔细细核了三遍，确认无误才放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