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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不敢置信 不敢置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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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丁一咬了咬唇,“我是锦城吉昌科技有限公司的员工。我手中的这份代码证可以证明。”
台下,几家竞标公司的席位上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坐在第一排的余秀云偏过头,与身旁的梁七丹低声交谈了几句。
随即,梁七丹高高举起了手。
主持人的目光落过来,抬手示意她说话。
“主持人,我有异议。”
七丹的声音清越,开标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位小姐自称是吉昌公司的员工,却在您明确警告之后,依然扰乱招标纪律。”她顿了顿,目光转向门口的丁一,“一个吉昌公司的员工,会不顾自己公司的利益,在开标现场做出这种公然置公司于废标境地的事?”
丁一走进门内,手里的那张纸还举在半空中。
七丹盯着她脸上那道疤,那道疤结了黑色的痂,从颧骨划向耳际,在灯下比昨天更加刺目。经过一整夜,痂的颜色深了,衬得她本就苍白的脸更添了几分狼狈。七丹不客气地说:“她说是吉昌公司的员工,证据呢?”
丁一循着声音看过来。
梁七丹?!这个柔柔弱弱的学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胆这么聪明,敢公然反驳她?是谁给她的勇气?
丁一的目光越过七丹,落在了她身旁的余秀云身上。
她他心头咯噔一下,浮出一丝不祥的预感。
原来是有人给她撑腰。
可是余秀云坐在她旁边。
丁一的目光在七丹和余秀云之间来回扫了一遍。余秀云那个老女人,平日里谁的账都不买,今天居然亲自陪她来开标。
呵,呵呵,居然帮一个外人。
主持人皱起眉。他打量着犹豫的丁一,目光里多了一层审视。
“你到底是不是吉昌公司的?”主持人厉声问道。
“我是。”丁一的回答掷地有声。
“怎么证明?”主持人的语气没有缓和,“一张组织机构代码证复印件说明不了什么。有名片吗?”
丁一愣了一下,从包里摸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主持人接过来看了一眼,摇了摇头:“名片外面随处可印,证明不了什么。”
“让她提供社保证明。”
七丹的声音响亮。
丁一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她眸光微闪,颇为心虚。
她没有社保。
当初进吉昌的时候,她和老板谈好了——公司不给她交社保医保,把这部分钱直接折进工资里。到手的钱多了,她攒钱的速度也能更快一些。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她自认为聪明的决定,有一天会变成别人捏在手里的刀。
丁一恳求的目光看向余秀云。
余秀云正看着她。那目光平静,可她毫不维护的话却让丁一跌入地底。
“让她提供社保证明。”
丁一抬起头,目光像两根钉子,直直扎向七丹。
“社保证明?”她的声音忽然尖了起来,“好,就算我拿不出来——”
她伸手指着七丹,转向主持人。
“那她呢?她又不是吉昌公司的人,凭什么质疑我?”
主持人皱起眉头,觉得烦躁。
他们是第三方招标代理机构。业主方所以将这个招标项目放到他们这里,就是希望能比政府采购更快的走完流程。可现在,居然有人过来捣乱。
让他觉得更烦心的是,现场每多出一桩破事,都是在往他们的从业资质上抹黑点。闹大了,被取消招标代理资格也不是没有先例。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狠狠扫了一个来回。
开标室里静了一瞬。但那静不是真的静——后排几家竞标公司的人伸长了脖子,有人甚至微微起身,生怕错过这场好戏。
主持人咳了一声,调大了话筒的音量。
“我公司会严格按照招标流程审核所有资质。”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丁一身上,“至于你——不管你到底是不是吉昌的人,现在,请你出去。再干扰招标秩序,我们直接报警。”
丁一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转身从那排伸长了的脖子中间走了出去。
门合上。
她一路在想
梁七丹也不对劲。
梁七丹今天不是应该手忙脚乱、漏洞百出吗?一个刚工作一年的新人,连标书都没独立做过,她凭什么这么镇定?凭什么还敢举手、还敢质疑她?
丁一盯着七丹的侧脸,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她想起自己刚工作那年,也是这样一个关键时刻,也是想出头、想证明自己——结果呢?一个章盖错了位置,整份标书作废。要不是老板托了人、花了钱,她差点就进去了。每一家公司都有这样的时候。没有人能例外。
梁七丹凭什么例外?
回望一下,招标室的门已经关上。她突然想到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已经被老板娘尽收眼底,她慌乱了,接下来,她要想想怎么解释自己的行为……
招标室内,主持人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稳:“现在开始唱标。唱标前,先向各投标单位展示密封情况。”
……
唱标结束。
七丹盯着自己面前记下的那串数字,指尖微微收紧。
华安水厂这个项目,一共四家公司投标。吉昌的报价,排在第三。
她当然知道投标不是只看价格。虽说投标的价格不是唯一的因素,但是这价格也非常重要,几乎是是投标能否中标的决定性因素。价格排第三,意味着很可能失掉这个项目。
开标室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一个人走进来,俯到主持人耳边说了几句。
主持人点了点头,那人又出去了。
“各位。”主持人重新拿起话筒,“鉴于开标前出现的突发状况,我公司将严格复核每家投标单位的资质,并逐一核对授权代表的身份信息。请各位稍等,复核大约需要一小时。”
开标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一小时后,结果出来了。
废标的,是报价比吉昌低的那家。授权代表与标书登记信息不符。
吉昌的排名,往前挪了一步。第二名。
七丹手指在桌面上不自觉地蜷了蜷。第二名,离中标只差一步。可这一步,往往比第三名更让人悬心——看见了,又不一定够得着。
手背上忽然落下一片温热。
余秀云拍了拍她的手。
“别太担心。”余秀云的声音压得很低,却不含糊,“DP的品牌,很有优势。”
散会以后,余秀云又恢复了那副爽朗的笑容。她拎起包,边走边对七丹说:“走,姐开车,顺路把你送回公司。”
七丹笑着摇头:“谢谢余姐,我一会儿得去趟税务局,就不耽搁你了。”
“税务局?”余秀云脚步顿了顿,不由多看了她两眼。这两天这姑娘的行动可颠覆了她对美女的认知,她没想到投标刚结束,小梁还要做其他事,“你还管税务的事?”
“公司申报少,做起来简单。”七丹说得轻描淡写。
其实是零申报。但公司内部的事,她不想往外说太多。
余秀云啧了一声,笑意更深了:“小梁可真是全能型人才。行,那姐就不耽误你了,回头再约。”
两人在招标中心门口分开。七丹去了税务局,做完零申报出来,又拐进附近的超市,买了几罐咖啡、两盒茶包和一瓶空气清新剂。
回到办公室,她把东西一样样补进茶水间和工位旁。咖啡放进柜子,茶包归进抽屉,清新剂摇了摇,在角落里喷了两下。做完这些,她坐下来,开始理手头的杂事。
办公室的活儿就是这样——说多不多,说少不少。真要去翻,总有做不完的。
她把常用的资质质材料一份一份提前归整好,成套码在文件柜里。下次要用,抽出来检查一遍就能发出去,不用临时手忙脚乱。
礼品册翻开来,库存又见底了。她拨了北京市场部的电话。
“小梁啊,不好意思。”电话那头的声音客气而遥远,“我们这边礼品刚发完一批,你等下一拨吧。”
果然。
七丹放下电话,倒也没怎么生气。二线城市的办事处,要十次礼品能要到一次就算运气好。这个道理她早就懂了。
售后工程师老周正好过来贴报销票,听见她打电话,顺势坐下来跟她一块儿抱怨了几句。然后给七丹建议说:“你跟销售经理说一声,让销售那边去催。他们出面,比我们管用。”
七丹点头应了。她又统计了一遍彩页资料的需求,列了张单子,发邮件给市场部。能不能要到另说,流程先走着。
这些杂事处理完,她打开英语学习网站,默背了几组商务英语的单词和句式。背完一轮,又翻开笔记本,把昨天记的句子默写了一遍。
快到下班的点儿,她坐下来,倒了杯水。
喝了一口,又想起今天开标的事。
报价排第三,靠对手废标才升到第二。丁一那张惨白的脸,主持人那句“直接报警”,余秀云落在她手背上的温度。
事情是过去了,可那股不舒服的气还在胸口堵着,没散。
她放下杯子,提起座机,拨了肖凡的号码。
肖凡周末加了班,今天轮休。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七丹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招标有多磨人,过程有多曲折,中间还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她说着说着,语气倒没怎么激动,就是一句一句往外倒。
肖凡听完,安静了一会儿。
“你做标书又不是本职工作,别那么拼命。”他的声音不急不缓,隔着电话线传过来,很温和,“也别让自己太急躁上火。”
七丹没说话。
“实在不行,你到庆县来。”他顿了顿,“我养你。”
七丹握着听筒,嘴角弯了一下。窗外天色渐渐沉下来,办公室的灯却很明亮。
“这次如果我投的标中了,周末我就去庆县找你。”
“扫榻恭候。”
“这次我投的标要是中了——”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点笑意,“周末我就去庆县找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肖凡的声音传过来:“扫榻恭候。”
声音不再温和,有些激动。
七丹挂掉电话,盯着桌上那盏灯看了一会儿。灯光落下来,把她面前那杯水照得微微发亮。
她忽然觉得,今天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好像也没那么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