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追索（下） 三书六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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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终于转过身，却是缩紧了身子往后退了半身。
她盯紧了裴颂之。
“娘子！”兰香赶忙扑上来护着青云后退，“裴少卿！裴少卿怎么全然不懂礼数！”
“礼数？”裴颂之冷笑一声，“娘子说的对，既然裴某已迫使你夫妻二人生离，外间人来看莫不以为裴某早已强迫过娘子，这点里子上的本心也不重要了。”
“你出去等着吧。”青云推开兰香，“不过是迟早的事。”
她对着兰香微微摇头：“去门外等着，才不会牵连到你。”
“娘子果然有情有义。”裴颂之笑道，面上竟露出几分惨淡来。
她顾及崔三顾及萧六连兰香也顾及着，却对他这个未婚夫只有怨憎。
“娘子……”
“去门外等着。”青云语气很冷，并不容兰香再反驳，“出去。”
她推着兰香到了门边，却正好教裴颂之拦了路。
“让兰香姑娘出去可以，娘子却是不能踏出去的。”他笑道。
“烦劳裴少卿开门。”青云道。
裴颂之依言半开房门，让青云把人推了出去，而后一把关上。
屋里便只剩下他二人。
青云微微松了一口气，坦然道：“裴少卿可要妾服侍宽衣？”
她略略扬起脸直视裴颂之。
裴颂之脸色越发阴沉：“……娘子就这么想与裴某撇清关系？”
“不过是想早些解决此事罢了。”青云平静道，“还是说裴少卿喜欢让女人先去衣裳？”
她说着，手指落在自己裙带上，轻轻一扯，便荡开了衣带结。
“不用了！”
青云停了手，任由陌腹滑落到地：“看来裴少卿颇有意趣。”
裴颂之望着她，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谁不以为他就是为了这点欲念才要夺了崔三的妻？
连她也不作他想。
“我想让你心甘情愿……不是这样……”
“裴少卿倒很有些风月老手的浮荡，”青云冷笑道，“猎美狎艳时非要到两情相悦才得着爽快，倒是很晓得其中极乐。”
“我没有……”裴颂之慌忙解释起来，面上却又骤然变色，“你为了贬损我不惜自污！”
“有何区别？”青云越发好笑，“旁人谁不以为妾是靠这一副身子与少卿摇尾乞怜？”
“摇尾乞怜？”裴颂之教这句话激怒了，“我从来将娘子当作未婚妻子敬重，从来不须你摇尾乞怜！”
他大踏出一步，扳过青云肩膀：“我一直在想法子洗脱酷吏身份！”
青云面色终于有些软化，缓缓眨了眨眼。
或许今日逼迫裴颂之太过了。
只是若不能早做了断，再纠缠下去也无益处。
“我自认没有哪里不如崔三，官位俸禄田宅见识，不过是少个家世，如今两位圣人在上，也启用寒门子弟了。”
他不比崔三少什么。
青云没正面应下这句话，只有眼皮缓缓翕动。
她缓缓移开了视线。
是不愿再多言的意思，她的心思已经尽数阐明了。
裴颂之忽而惨笑了一声：“娘子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复婚了。”
“妾已没什么好说的了。”青云道，反转过头来望向裴颂之，伸手向他领扣。
从前没细看过，原来这件丝袍领扣竟然是布扣而非时下朱紫之人爱用的珍珠玉石。
当真是一分余钱也没有，他在酷吏身份之下竟还要维持廉洁……多少有些执拗得过分了。
与如今夺人妻室却还想着恪守礼节如出一辙。
“若我说，我不可能放弃此事呢？”裴颂之捏住青云手掌。
青云寒声道：“那裴少卿最好晚上睁着眼睡觉。”
“好，好，好！”裴颂之松开手，终于大笑起来，“不烦劳娘子动手了，我自己来。既然娘子认定了我是无德酷吏，不如我自己贯彻到底。”
他索性打横抱起青云，不两步便到了榻边。
这后院原是观中修士所居，地处窄小，这一间是两人同居，不过正中一张桌案，卧榻却只有一人宽，裴颂之反身将她压在墙上，青云便再无处可逃。
其实原本也无处可逃。外面全是裴颂之的亲兵，她能去哪？
“裴少卿。”
裴颂之半低垂下眼帘，与青云四目相对。
“今晚过后，还望裴少卿放过妾。”
裴颂之冷笑道：“娘子以为奸佞之人会守诺么？”
也是。他若是什么君子，起初便不会做下那等龌龊事。
青云便不再说话了，目光落在裴颂之身上，看着他缓缓俯身而下，却只在她鬓边落下一吻。
青云一怔，不由转过眼去，借着眼角余光打量裴颂之。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喜与怒，悲与恨，都没什么行迹，连平素示人的那点邪气也没了踪影。
青云缓缓眨了眨眼睛。
裴颂之却是自内襟里摸出一支金钗，缓缓插进青云发髻。
青云只觉头上一沉，不由微微偏头，想自己摘下东西来瞧一瞧，两臂却教裴颂之困在怀里。
“不要摘。”裴颂之又压近了些，声音越发低下去，“是同上次一般的金钗。我想着定亲的信物还是一对才吉利。”
他眼帘半垂着，大半眼珠都被掩在长睫之下，黑白由此混乱了界限，便越发显得迷蒙含情。
青云心下微微荡开，这接下来的一吻，便没能躲过。
男人的好皮囊果真蛊惑人心。青云暗暗啐了自己一口，裴颂之这副样貌怎么就这么顺眼呢，装个可怜样就能两支金钗把她打发了？
酒肆里的胡姬也没有这么好说话的！
“赠过定礼……”裴颂之轻轻松开这个吻，柔声道，“便算作是未婚夫妻……日后我再准备一双大雁正式下聘。三书六礼，总是要齐全的。”
“崔二叔都进了检事司，裴少卿谈什么下聘。”青云冷哼一声，“裴少卿还不如次次来都带几支金钗，妾还能拿出去换钱。”
裴颂之一怔，浑身都定住了。
她知晓了。
“娘子……我也是……”
“皇后殿下之命？既然是皇后殿下之命，裴少卿便该晓得，妾与少卿从来不是一路人。若妾亲父在世，倒也还是个寒门女，可惜妾自小父母双亡，也只有姨母还千里迢迢来寻着妾带回长安抚养。
“崔二叔视妾如己出，与亲父也不相上下。”
她平视着前方，语气并无多少波澜。
“婚事之说，便不要再痴人说梦了，裴少卿。”
她再念起裴颂之官职，竟有些哀叹。
她忽然想起那一年他来退婚时候，也是垂着眼睛，看上去很有几分消沉，却在崔二叔与他说话时候不由挺直了脊梁，陈说父丧三年，家中无凭，不敢耽误女娘。
那是一种寒门的自卑。自卑，同时又由其中生出些自傲来，却又要因着这份尖利而薄脆的傲慢，总要在人前失些游刃有余的平和。
她初入长安时候也有的，毕竟崔府是那般规矩严明。
只是她那时想的是，她要留在这等繁华处，再不过从前的拮据日子；而裴颂之选择了另一条更为艰险的路，也是她身为女子无法选择的路。
青云终于长长地，缓缓地，从心底舒出一口气。
“那便不要什么父母之命。”裴颂之咬牙道，声音却有几分发虚，“都是失怙失恃之人，还要什么父母命。”
青云略转过眼珠看他，却教裴颂之夺去了呼吸。
他这一回更带上些狠戾来，大约是揉进了些对命数的怨恨。
青云轻轻扑闪了两下眼帘，由着裴颂之锁进怀里，指尖轻轻搭在他腰间蹀躞带上。
硬牛皮鞣制的蹀躞带，金带銙触手还有些硌硬地生凉。
她缓缓合上眼皮，拉着革带镶金的带头轻轻一拽。
咔嗒。
带扣松脱，革带随着牛皮揉皱又回弹的肌理分出开口来，就此从丝袍上坠落。
裴颂之倾身而下，压着青云倒落在榻上。
他的手抚上裙带，却忽而又停了动作，手便浮在半空中，几要触及青云心跳。
裴颂之不由收起指尖，攥住裙带一角。
他眼帘半垂着，瞧不清眼底神情。
青云半睁开眼皮，偏头望向禅房一角。慈航道人像立在角落神龛之内，教两盏香烛护着，半垂着眼皮预备普渡众生。
“裴少卿若觉难为情，不妨熄去灯火。”青云往角落油灯瞥去一眼，轻声道。
裴颂之也望过去，一盏油灯默默立在角落，灯油将尽，光线早已不甚明亮。
他抬起身，身上绯红丝袍早已皱褶了，几绺额发自幞头下溢出，看上去甚至有些狼狈。
不过是一瞬的犹豫，他在那一线上挣扎。
裴颂之出神似的静立了片刻，终究是猛然起身，自己拾起榻上革带，三两下便束回腰间，理好衣襟，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照顾好你们家娘子。”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追索（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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