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邪神是要被亲的》鹿知笙

57、纵怨5 “如果我说

　　陆辞颂今天比平常要正经很多。

　　在车上反复确认过游简没有受伤后，陆辞颂吊着的那口气松了，整张脸凝固了似的低气压。

　　直到他们到了家，陆辞颂都没有调戏人的迹象。

　　游简倒也不是多期待陆辞颂调戏他，只是平时被调戏惯了，现在陆辞颂静悄悄的，总让他怀疑这个人会给他忽然来一波大的。

　　除了这些之外，还有点担心。

　　一个整日里话头不断的人忽然安静了，第一反应肯定是会担心这个人是不是不开心或者遭受心灵冲击，他问出来时陆辞颂又笑着说没有。

　　笑里盛着心事，可陆辞颂好像不想和他倾诉。

　　他一不会安慰人，二不擅长套话，回家后只能坐在沙发打消消乐，边打边时不时看独自坐在阳台的吊椅上抱着抱枕的陆辞颂。

　　他打完几局，陆辞颂还是在那里坐着，不知道是在放空自己还是在思考人生，就定在阳台似的不挪位子。

　　他就算再不通人情世故、再不会看氛围，也知道陆辞颂现在是需要独自静一静的状态。

　　于是游简忍不住想，是不是饭局上他没否认自己对陆辞颂的事情感兴趣，以至于让陆辞颂怀疑人生了，但陆辞颂碍于面子所以不好意思和他说？

　　不过……陆辞颂那个人应该不会不好意思，自鸣得意才更适合吧。

　　自从前阵子确认了对陆辞颂的确很感兴趣，就觉得自己没必要再否认或者把陆辞颂往外推了，所以饭局上承认得很干脆，也不打算再思考太多陆辞颂对他是不是在逢场作戏等等。

　　说到底，陆辞颂怎么看待他，到底是不是喜欢，这些对他而言已经不再是最要紧的。

　　毕竟他对陆辞颂有兴趣，确定有那么一点喜欢陆辞颂，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关于陆辞颂的事情，他是主动想要了解的，和陆辞颂真心与否都没关系。

　　就算陆辞颂逢场作戏，也没有真的造成过伤害，反而到现在赚了一大笔，没让他吃过亏。

　　游简盯着那个沉默的背影，结论是自己态度变化太快，没有给陆辞颂留下适应的时间所导致。

　　对他而言，思考了一晚上想通了，所以和陆辞颂相处更自如了，但是从陆辞颂的视角看，是一夜之间忽然变了，确实也有让人觉得突然之处。

　　不过就算是因为说这句话而让陆辞颂猝不及防也就当是歪打正着，反正也没有瞒着陆辞颂的打算，早知道早适应也不错。

　　游简看向陆辞颂，决定自己先回房，让陆辞颂自己思考人生。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卧室了。”

　　“嗯，好，你早点休息，”陆辞颂将头靠在吊椅枕上，向他的方向略微转身，看得见唇角的弧度，没有完全转过来，“晚安。”

　　“晚安。”

　　他起身走向卧室，把剩下的空间全部留给陆辞颂。

　　轻缓的脚步声远了，被关门声断掉。

　　陆辞颂回头，游简已经回了房间，客厅寂静无声。

　　他重新看向窗外星火连缀的城市，考量着游简现在对他而言到底算什么。

　　他在去废弃医院探索的那一晚遇到游简，第一印象只是这个人长得太漂亮了。

　　人们常说一个人好看，会说这个人是从画里走出来的，美得不可方物。

　　对他而言，游简大概可以这样形容。

　　眉清目秀的外表，静谧如雾的气质，锐不可当的实力，从头到尾，每一样都让他着迷。

　　没错，着迷。

　　很多人羞于将想要的宣之于口，陆辞颂也一样。

　　过去的经验让陆辞颂了解到，一个愿望说与不说不会让结果发生任何转变，有时候坦诚地表达自身渴求反而会招致流言，因此筹划好如何达到目的才更加重要。

　　久而久之，习惯于对自身需求闭口不言，说真心话前先搭建一座迷宫。

　　迷宫嘛，弯弯绕绕少不了，走过七弯八拐的路也不一定能看到终点存放着什么欲望。

　　游简还嫌弃过很多次，说他讲话像诈骗，十句里六句都是幌子，把六句幌子剔除后还有三句真假难辨。

　　他嬉皮笑脸地说：“不还是有一句朴实无华的真话吗？”

　　游简眼皮一抬说：“你口里那句朴实无华的真话可真是稀贵。”

　　他说：“我们游大师慧眼如炬，肯定一次就可以听得出真假，所以前面九句形同虚设，我啊，在你面前可是无所遁形，浑身赤裸。”

　　游简说他耍流氓。

　　他知道游简并不是计较的人，所以也知道游简只是嘴上说说，并不会真的因为他的语言习惯而和他生气。

　　游简漂亮又优秀，所以对游简产生非分之想是人之常情。

　　他从不否认想把游简搞到手，但也只是想搞到手，当成猎物去追捕，到手了就成就感十足，炫耀自己猎到了最上乘的猎物，没想着规划以后。

　　现在似乎有些不一样了——在游简一次次救他之后。

　　吊桥效应，或者别的什么说不上来的心理现象。

　　游简这个人简直是太奇特了，他步步为营砸钱卖乖游简全都看得出来，可他稍微装个柔弱就能让游简心软，死缠烂打就能让游简迟疑，他一步步前进，游简的边界就一点点放宽，或许游简觉得这样会让他收敛几分，而他却只会得寸进尺。

　　趁游简不经意的时候拉近距离，让游简习惯和他接触，而后接近游简反而成了他的习惯。

　　而今天，游简是差点为了保护他而出事，他才发现现在对游简的想法的确变了。

　　如果他死了，对游简而言也不过是损失了一个狂增业绩的金主，顶多是钱财损失，多接几单的事，再怎么说，赚了钱也得有命花才行。

　　所以游简如果把他丢出去吸引火力他也不觉得有任何问题。

　　当一个吸引火力的工具，他肯定是不想的，但游简完全可以这样做。

　　优先考虑自我利益，自顾不暇的情况下更没有考虑别人的必要——这是父母从小教给他的。

　　怎么会有人能为另一个可有可无的人冒险呢？多蠢啊。

　　可游简就是这样做了，而他身为被救的那一个，没资格评判游简是不是不该这样。

　　他只是觉得游简的善良让他想起之前看过的正派角色。

　　他以前觉得那些人都和他小时候在社交场合见到的叔叔阿姨一样虚与委蛇，装出一副温良恭俭让的正派样子，实际上谁知道是不是在为世俗目光裹挟而做的盛大演出，现在知道原来真的有人是这样的。

　　“游简。”

　　轻声念出这个名字，陆辞颂忽然发现这是个读起来格外温柔的名字。

　　齿尖轻碰，舌尖与下齿相抵结尾，气流在唇齿间流动，沿着上扬的嘴角倾倒呼唤的痕迹。

　　游简。

　　他对上眼前的玻璃，映出无可具名的情绪。

　　是什么情绪？陆辞颂无法将其成功解读。

　　夜晚三三两两分布的星星聚集成一团火，穿过冰层落在烟花筒的引线上，总有那么一天能看见它上升、腾空，绽开火树银花的璀璨后化成星雨。

　　哪怕它留不下任何痕迹，也依旧引人好奇。而人一旦好奇，就会忍不住探究个彻底。

　　陆辞颂拿起手机，给信得过的好兄弟发了条消息。

　　陆辞颂：【我有个朋友。】

　　李岱：【你咋了？】

　　陆辞颂：【不是我，是我的一个朋友。】

　　李岱：【行行行，你朋友咋了？】

　　陆辞颂：【他最近总是接近一个人，一开始是自觉，后来是不自觉，看到这个人就开心，不想让这个人看别人，见不到的时候会想这个人，看见什么有趣的事情也会想到这个人，这是什么心理现象？】

　　李岱：【震惊.jpg】

　　李岱：【我去你真喜欢上了？！】

　　陆辞颂：【不是我。】

　　李岱：【颂哥你先别管谁了！！你这就是喜欢啊！！！】

　　陆辞颂：【怎么判断？】

　　李岱：【你刚才说的，看到就开心，还总想他，加上占有欲啥的，哎，你想想要是我这么跟你说，你觉得这是什么？】

　　陆辞颂：【谁知道呢？】

　　陆辞颂：【行了，不聊了。】

　　陆辞颂退出聊天框。

　　喜欢？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吗？他喜欢游简？

　　要说喜欢，那也是挺喜欢的，但他没有往恋爱上靠过。

　　他只是觉得，每次念出游简的全名，盛大的阳光和滂沱大雨都向他袭来，情绪成了席卷天地的风，接着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就在他的世界里响彻。

　　这个名字成了以心脏为原点抛出去的射线，圈住整个空白地带。

　　他会想起游简的样子。

　　在夜晚。

　　第一次是看见无风自动的发丝舞动成月光的枝条，他以为那是幻梦中苏醒就无法回想具体面容的谪仙。

　　第二次是空无一人的地铁站，他以为自己要死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时一道破空而出的炽盛金光，玉珠碰撞般的清脆声音成为死亡前的稻草。

　　第三次是一步步走向漆黑冰冷的雾里，手腕温热而柔软的触感却有急切的力道，将他拽回堆叠的花瓣之中。

　　他知道游简在许多个夜晚为他挡下危机，于是每个夜晚都成了游简给他写下的注脚。

　　情绪、声音、画面，一切都被牵引，凋零的瞬间枝繁叶茂，干枯的顷刻奔涌不息，纯净的蓝揉成激荡的春光，蛛丝马迹在短暂中揭穿漫长的隐秘。

　　陆辞颂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星辰随着玻璃上的灯光融成不分你我的影子，随着他每一次眨眼而振动，顷刻间万千光芒随思绪向一处飞奔而去，万千思绪霎时搅成混乱的字句，堵塞后挣扎着寻找出口。

　　呼之欲出。

　　“我喜欢……”

　　“我电脑忘记拿进去了……”

　　两道声音重叠在一起，陆辞颂猝然回头，游简抱着刚拿起来的笔记本电脑看向他。

　　猝不及防撞上那双湛蓝眼眸，陆辞颂说了一半的话散开。

　　游简面朝陆辞颂，疑惑道：“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陆辞颂如同平常一般看过去，心脏猛跳了几下。

　　“你猜猜看？”陆辞颂攥着手指说，“和你有关。”

　　又来了。

　　游简有些纳闷。

　　陆辞颂总是用最漫不经心的样子说最令人误会的话。

　　抱着笔记本的手指收紧了，游简说：“你之前说喜欢直来直往大概是只针对别人。”

　　游简的语气和平时别无二致，但陆辞颂现在觉得游简愿意搭理他都成了一件令人无比愉悦的事情。

　　雾一样薄，却也模糊，面对他却清晰起来。

　　陆辞颂从阳台往游简面前走。

　　“说明你独一无二，和别人不一样。”

　　细长的睫毛颤动，湛蓝里洒下灯光的白。

　　“我比较能打。”游简说，“确实不一样。”

　　“嗯，这点确实也很不一样，但我说的不是这个。”陆辞颂说。

　　“我怎么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游简说。

　　陆辞颂的手指摆出手枪的姿势，引导着游简看向他的左胸膛。

　　“要不要打开看看？”

　　灯光在游简的眼底铺开，心脏在跳动中撞乱思绪。

　　“没兴趣。”

　　游简匆匆收回视线，抱着电脑往房间走，不让自己在这里败北，而陆辞颂的声音却直追而上。

　　“如果我说，我喜欢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