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邪神是要被亲的》鹿知笙

55、纵怨3 保护。

　　陆辞颂曾经听游简说过，缚灵链是锁恶镇邪的法器，极纯极净，为怨气所斥。

　　直接点说，就是邪祟克星。

　　而这链子现在伤了他。

　　陆辞颂看着指尖被灼伤的焦褐，百思不得解。

　　是因为体内的怨气在排斥缚灵链吗？还是说……

　　那双红色的眼瞳又与他的记忆重合。

　　“我也是邪祟？”

　　体内有一股力量蠢蠢欲动，陆辞颂并没有压着这股力量，让它沿着这点褐色往外跑。

　　是一道怨气。

　　这怨气不同于之前看到过的黑气，而是带着一丝血色的赤红，绕着指尖缠了几圈，指尖的灼痛消失了，烧伤的指腹也看不出受伤的迹象。

　　陆辞颂没有慌张。

　　相反，他忽然有些隐隐的激动，并非情绪的高度振奋，而是隐约觉得自己好像能起到作用。

　　只不过不是现在。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陆辞颂试着将怨气当作自己身上的一部分，感受怨气的流动，直到怨气的存在变得无比具象，他抬手，手掌举到自己面前，怨气丝丝缕缕地从手掌钻出，顺着理想的轨迹游移。

　　缚灵链的包裹之外，打斗声沉默了一秒，似乎双方都在因为某个变故而停顿。

　　陆辞颂停了一停，挥手收回怨气，有人又开始动了。

　　“你的对手在这里。”

　　游简的声音混着喘息，穿过缚灵链透进来，那一秒的停顿又被缠斗声填补。

　　陆辞颂看不到外面，不清楚外界的情况，但他忽然就能感觉到那怨鬼身上的怨气更加暴烈，仿佛某个存在被猛然激怒。

　　游简的声音已经说明独自对付高阶怨鬼还是太过吃力，这样下去说不定他们三个人都得交代在这里。

　　“游简！”陆辞颂冲着外面大喊一声，“把你的法器收回去！”

　　缚灵链上的灵力淡了几分，游简像是咬着牙在行动。

　　“用不着你指挥。”

　　“收回去吧，游简，你不是说过我是天选之子，逢凶化吉吗？”

　　“什么时候，还开这种玩笑？”

　　游简说得气喘连连，陆辞颂再次抬手，隔着不过毫厘的距离悬在缚灵链形成的保护罩前。

　　刚才怨鬼的停顿，应该就是他动用了怨气的原因。

　　如果他能动用更多怨气吸引那东西靠近，游简趁机用缚灵链捆住，说不准能让怨鬼自投罗网。

　　陆辞颂觉得可行。

　　他不觉得自己能为谁豁出命去，但如果不试一试，说不准他们谁都跑不了。游简现在消耗太大，一旦游简出事，缚灵链也不过聊胜于无。既然怨鬼是冲他来的，说明他身上有值得这家伙觊觎的东西，比如体内的怨气。

　　无从验证的直觉告诉他，外面的东西不止觊觎他身上的怨气，还在牵引着他找到某个答案。

　　就比如刚才停顿的那一秒，他似乎感受到了一种忌惮，说明比起外面那个东西，他才是更危险的存在。

　　陆辞颂对着外面的游简喊：“你这链子能捆住那东西吗？”

　　游简踏着墙从电梯一端跃到另外一端，一个翻滚躲开怨鬼的追击，直接把陆辞颂的所有计划驳回。

　　“无论你有什么计划，别做。”

　　“万一——”

　　“没有万一。”

　　游简斩钉截铁地打断陆辞颂的预设。

　　“我说了不会让你有事，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让你出事，乖乖待在里面，你身上的怨气会吸引它，缚灵链会隔绝你的怨气，它不会靠近你，你安静点，别担心。”

　　原来是打的这个谱。

　　他现在才知道，游简甩链子过来只是为了保护他。

　　他以为是游简觉得他会添麻烦，所以给他圈在这里，就像唐僧取经途中有一回孙悟空在地上画了个圈不让唐僧出去。

　　小时候读到这一段，他不觉得那更多的是保护，他觉得那更多的是因为唐僧什么忙也帮不上，反而天天给三个徒弟添乱。不能安安分分地待着，非得往人家已经警示过的龙潭虎穴闯，闯完还得三个徒弟上天下海翻山越岭去救，什么忙也帮不上，只会添乱。所以读到这里的时候，他觉得孙悟空千叮咛万嘱咐让唐僧在圈里待着，本质上是为了避免唐僧节外生枝，而不是完全保护。

　　所以，刚才游简把他圈在这里的时候，他想这和孙悟空画圈是一样的。

　　他想游简这样做的本质是因为他帮不上忙，怕他添乱，他比没有武器的麻烦还要麻烦。

　　没有价值就没有被重视的必要，更别说被谁保护。

　　没有发挥作用、产生价值，反而让游简花费精力多顾忌了一个人。

　　这样不值得被对方舍身相护，所以他根本没有往保护上想。

　　但现在看来，游简的确是在保护他。

　　为什么？因为那个合同？契约精神？还是长期饭票？

　　陆辞颂听着打斗声，得不到答案。

　　缚灵链铸就的庇护所外，游简从地上撑起身体。

　　缚灵链的光芒在身后减淡，而他的体力已经所剩无几。

　　他从来都是速战速决的打法，这时候却用不上这套方式。

　　在执令人里，他的体能只能算中等偏上，靠的是轻巧和判断力补足。面前这只怨鬼攻击范围太大，找到弱点前，贸然消耗灵力无异于送死。

　　他压住喘息，调整呼吸，在交错的触手间侧身矮腰，不断横移，只躲不打，目光始终汇聚在怨鬼的身躯主干上。

　　每次攻击，这怨鬼都用触手尾端挡在截断的脖子前，就像是保护那截断面，那么弱点很可能就在那里。

　　所以要找到突破口，必须想办法靠近怨鬼的弱点。

　　可最大的问题是，他体力和精力都已经消耗太多，留给他尝试的机会并不多。

　　刚才缚灵链内部莫名荡开一阵异常的怨气波动，让灵力受了影响被削弱几分，他下意识又往缚灵链中注入了灵力补上。

　　就这一瞬间，一条触手横扫向他的左肩，他整个人差点被怨气掀飞。

　　游简沉心静气，猛踩了脚伸过来的触手，借力猛蹬，身形折向另一条抽来的触手，踩上第二条触手，再蹬。

　　他在空中不断折返于触手之间，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沿着交错的触手往怨鬼的主干逼近。

　　就在他要逼近的那一刻，怨鬼触手顿收，所有攻击同时回缩。

　　余光瞥见背后收拢的怨气，游简在空中硬生生拧腰踩住后撤的触手，反身继续逼近。

　　他现在只有一个目标：拉近距离。

　　机会本就不多，如果因为只顾躲避而错失良机，有没有下一次靠近的机会就很难说了。

　　游简不断地在怨鬼持续向内挤压的怨气中用抬手用灵力硬消掉冲击，借反冲掉力量横跳出去，以攻为守，左右横向跳跃每一步都在拉近距离。

　　粗壮的触手汇聚于游简身前，他干脆放弃躲避。

　　正要汇聚灵力硬扛攻击时，一道银光从侧脸削过来，贴着他的耳际，将迎面砸来的那根触手当空斩成两截。

　　怨气从截面翻涌出来，像人被砍了动脉。

　　游简落地，一回头，宁峥嵘眸光如刃地站在两米开外，鲨鱼夹随手别起长发，几缕发丝在猎猎狂风中扫过脸颊，手提一柄滴着怨气的长刀，怨气落地即散。

　　“丢了缚灵链还打算一个人硬刚高阶怨鬼，下一步是不是自爆灵力同归于尽？”宁峥嵘又甩了两刀，“游简，你觉得自己特厉害是吗？”

　　游简接过宁峥嵘的爆破符，说：“按照委员会给我算的人生剧本，我还不会死在这里。”

　　宁峥嵘刀尖一挑又劈开偷袭的触手，对游简这套说辞极其不满。

　　“还嘴硬，它的弱点在哪里？”

　　“脖子的断面。”

　　宁峥嵘眼睛微眯，透过触手的空隙看到冒怨气的脖子，跟着支援的四名行动组组员也冲了上来，严阵以待。

　　“正面撕开，掩护我们。”

　　“是！”

　　几个人立刻行动，分方向分散怨鬼的攻击。

　　长刀拖过地面拉出一道火花，宁峥嵘踩着交错的触手起跳，整个人从地上拔起，双手握刀，一记竖劈砸下去，怨鬼抬尾格挡，刀刃与触手撞在一起，炸开一片冲击波，宁峥嵘手腕一翻，刀身顺着触手切进去，硬是撕开了一条口子。

　　几个人立刻往那道口子打入灵力，口子裂开一条巨大的豁口。

　　游简等的就是这一下，他贴近地面蹿出去，趁怨鬼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宁峥嵘正面吸引，从侧面切入，几个起落便跳到了触手根部。

　　“宁队！”

　　他喊了一声，宁峥嵘迅速持续施压，一刀接着一刀往同一个地方不停地剁，几道灵力不断往怨鬼四面砸，逼得怨鬼不得不把所有防御集中在以宁峥嵘为首的四个方向的攻击上。

　　触手一道道补，宁峥嵘一道道劈，刀光与黑影交错成旋涡。

　　游简沿着触手根部直冲上去，一道又一道触手被爆破符炸开，游简余光落在缚灵链上，缚灵链一路劈开怨气飞速入手。

　　怨鬼的弱点就在他头顶，游简加快速度，蓄足力量，缚灵链刺穿企图抵挡的怨气，直入脖颈！

　　怨鬼并没有发出意料中的惨烈嚎叫，但所有触手同时痉挛冲向游简。

　　宁峥嵘没有给它这个机会，双手握刀横斩，刀锋从正面劈进横截面，与此同时，缚灵链将怨鬼完全束缚。

　　游简手中全部的爆破符与宁峥嵘的长刀一同贯穿怨鬼的脖颈，怨鬼如同被抽掉底座的积木坍塌破碎。

　　宁峥嵘把刀往地上一竖，靠着刀柄喘了口气。

　　“打完收……”

　　话没说完，本该消散的最后一缕怨气却犹如暴怒的野马横冲直撞，笔直地冲向他们身后。

　　陆辞颂在后方。

　　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进展里，游简率先反应过来，瞳孔一缩，身体比脑子快，已经翻身往回冲了，缚灵链直追怨气。

　　“陆辞颂！”

　　怨气撞在陆辞颂身前半米，忽然急刹车般停下，毫无征兆，整个形体都顿住了，满盆沸水忽然冷却。

　　缚灵链也停在怨气旁边，游简停在陆辞颂身前。

　　陆辞颂伸手，那缕怨气绕着陆辞颂的身边铺展开来，绕着他，一圈又一圈，逐渐绕在陆辞颂的手腕上，找到了自己的归宿。

　　宁峥嵘也提着刀过来了，“什么情况？”

　　怨气绕着陆辞颂一点点变淡，如同被水稀释，最后逐渐剩下若有若无的灰色轨迹。

　　陆辞颂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表情很是困惑。

　　“我也不怎么清楚。”

　　缚灵链的光照在陆辞颂的手腕，什么也没有。

　　宁峥嵘收刀入鞘，看看陆辞颂，很纳闷地看向游简，“这怨气到他这里怎么这么安分了？”

　　“周委说了，体质特殊。”游简模棱两可地把问题盖过去。

　　他拉起陆辞颂的手腕检查，皮肤上的确没有痕迹，只是陆辞颂体内的怨气又浓郁了几分，而且原本各不相同的怨气这时汇聚成了一股纯粹的怨气，多而浓郁，却静如深潭。

　　“你还好吗？”

　　陆辞颂以为游简会先关注这个异象，把他按在这里拷问，不曾想游简居然会先关心他的情况。

　　“我没事，你呢？”

　　“没事，只是体力消耗大了点。”

　　“想吃什么？带你去……”

　　“啧啧啧。”

　　长刀从手里消失，宁峥嵘面带意味深长的笑。

　　“小情侣刚谈就是不一样。”

　　“没谈，师姐别乱讲！”

　　“急得叫师姐了？早晚的事嘛，我看姻缘很准的。”

　　“我——”

　　游简蹦出一个字，宁峥嵘就又接了过去。

　　“对了，刚才那东西不像怨鬼。更像是怨气凝结的聚合体。”

　　宁峥嵘重新盘了盘头发。

　　“一定是闲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