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邪神是要被亲的》鹿知笙

19、602画室（4） 打卡圣地。

　　“那这位学生为什么会把这件事说出来？”

　　游简端详着画。

　　既然知道去了这地方会让自己画技提高，作为既得利益者，不声张才更合理。

　　一旦说出来，就会吸引更多学生前往602，竞争者随之增多，那名学生的优势则随之减弱。

　　“他在除了602之外的任何地点作画，都只能画出平常的水准，偶尔发挥超常，也远远比不过那天在602的水平。去602尝试了第二次，才发现只有在602才能超常发挥到焕然一新的程度。”

　　陆辞颂慢慢讲述602传闻的始末。

　　“哪怕再迟钝，他也知道这不是他本人拥有了某种天赋，而像是某个不可知的存在，在602短暂地寄宿在他身上。”

　　游简听到这里，想起看到的规则汇总。

　　“那条规则帖子说不会去第二次。”

　　“但他去了，而且就在他去了第二次之后，就产生了强烈的想法，催促着他往那间画室去。”

　　“出事了？”

　　“对，他回到602画室后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反反复复地告诉他同一件事，让他去找更多的人，越多越好。”

　　陆辞颂语气轻缓，游简放下手里的杯子，动作很慢。

　　“你刚才说，他听到声音让他去找更多的人，那他找了吗？”

　　陆辞颂看着他，笑而不答，片刻后开口：“你猜，我是怎么知道这个故事的？”

　　游简明白了。

　　那条疯传的规则帖子，那些前赴后继前往602的人，都是因为一个人脑海里的声音，要么是被操控，要么是不敢反抗，找了更多的人过去。

　　没有死人——至少目前没有，而不觉得过分。

　　人们只是觉得有点危险。

　　可是，这危险没有威胁生命，所以忍不住在恐惧里藏着一点侥幸。

　　有人伤亡才会出现最后的定局，这种定局才能吓退所有人。而现在没有定局，只有“据说有人出事”，无法定论的道听途说反而像某种邀请。

　　“你刚才说‘出事了’，”游简说，“具体出的什么事？”

　　陆辞颂打开手机存图，是那条规则汇总。

　　游简低头看，陆辞颂用指尖点了点其中一行：若在602内听到声音请立刻闭眼离开，不可回应，不可回头。

　　“他回应了，回头后没看到任何东西。但是，回到宿舍后他发现自己忘了原本的画法，他对原本的风景画失去了兴趣，满脑子都是画肖像画，但直觉告诉他不能画。”

　　陆辞颂回忆着打听到的消息，继续往下讲述。

　　“在那之后每隔几天，他都会不自觉地打开地图，看一眼602所在的方位。他说那不是他的想法，那个念头长在他的身体里，没过多久，他就退学了。”

　　游简沉默片刻，问：“那些去了第二次的人，有没有留在那里的？”

　　陆辞颂摇头说：“不，都能离开，而且绝口不认自己去过第二次。”

　　陆辞颂把游简吃了一半的玉米片拿过来吃，完全没被这段传闻影响心情。

　　“那人退学没多久，一个画肖像作业的学生看完帖后抱着侥幸心理去了，画出来的水准不像他画的。回去后他和女朋友说了，他女朋友也去试了，画了一幅静物和一幅肖像。”

　　“她在验证？”

　　“我觉得是。她擅长画静物，结果反而是肖像画得远远超出自己的水准。那一幅格外好，好到她自己盯着看了很久，也说不像是她的手画出来的。”

　　“这件事慢慢传开了。”陆辞颂喝了口水说，“结果都一样，只要是去了602画肖像的人，每个人都能画出自己从未达到的高度。”

　　游简听得入神，陆辞颂忽然停下讲述，举着杯子向他一斜：“你猜那里现在别名是什么？”

　　游简平时上网没那么勤快，对现在的网络热梗不清楚，不确定能有什么新鲜叫法。

　　“我不了解这些，是什么？”

　　陆辞颂放下杯子，食指和拇指自然舒张，剩下三根手指蜷缩，两只手一上一下，一只朝外一只向内，取景框对准游简。

　　“肖像画打卡地。”

　　“胡闹。”游简轻轻皱眉。

　　和“打卡地”三个字扯上关系，对当代年轻人就有天然吸引力，哪怕是诡异事件，也会被蒙上娱乐色彩。去的人多了，讨论的人多了，游戏态度对待这件事的人也就多了。

　　一来二去，比起怪谈，更像茶余饭后的趣谈。

　　“那个声音呢？”他问，“让人‘去找更多的人’那个声音。只有第一个人听到了？”

　　“帖子里写了规则，照做的人倒没什么事，也没听到什么声音，但违反规则的人，有不少听到了，有人在画完肖像放下笔的那一刻听到，有人半夜躺在床上才听到。”

　　陆辞颂说着，忽然撑着沙发正过身看他。

　　“对了，你猜这些去过的人回去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会什么？”

　　他看着陆辞颂，没有猜测的心情，但隐约有了答案。

　　陆辞颂也不多吊他的胃口，即使他没有直接猜，也选择接着揭晓答案。

　　“他们把那张肖像发给了朋友。”

　　“分享欲。”游简轻声说道。

　　“是啊，不是故意的，只是觉得画得太好了，忍不住想分享。”陆辞颂把手里的零食清空，“朋友问在哪里画的，他们自然会给出回答。”

　　寂静持续几秒，零食袋被投进垃圾桶。

　　游简低声说：“他们上套了。”

　　一传十，十传百，所以这件事短时间传遍了美术系。

　　第一个人听到的那道声音，达成了它的目的。

　　没有人觉得自己在帮那个声音做事，每个人都觉得那是自己的决定。

　　“去的人越多，试出来的东西也越多。比如不去第二次，比如听到声音要闭眼离开。每个人都在前一个人的教训上补一条，帖子就这么火了。”

　　陆辞颂把这故事讲得绘声绘色，时不时配合降低的音量和气音塑造氛围。

　　只是偶尔吃零食的声音有些突兀。

　　陆辞颂讲完，擦干净手，看向他：“然后，我们刷到了这个帖子。”

　　游简面上没什么反应，心里却已经大致拆开信息盘算了一顿。

　　怨灵作祟，这是他能想到的合理推断。利用这些人的好奇心，把人引到画室，吸收恐惧壮大自己。

　　他把下午在走廊里听到的议论从记忆中挑出来，问：“下午那个边跑边喊朋友不见了的人，你打听到是谁了？”

　　陆辞颂说：“都是大一新生，下午跑的那个已经去找导员了。今晚我们院是挨个宿舍查晚归，不住校的全部拍照打卡，下通知禁止外传。院里既然动了真格，说明事情不是空穴来风，很有可能真出事了。”

　　游简点了点头：“那位新生，他朋友最后一次被人看见，是在哪里？”

　　“602画室。”

　　“他是第几次去？”

　　“这次是第二次，但他也不承认，他说那不是他。”

　　陆辞颂笑笑，把杯子转了半圈，看起来对这件事很感兴趣。

　　“他舍友……哦，就是今天下午那位说，那个消失的人第一次从602回来之后，兴奋得整晚没睡，第二天他又去了，回来之后反倒安静了，坐在床沿上发呆，舍友问他怎么了，他说什么舍友也挺不明白，只听清‘不是我去’，但别的都很模糊。”

　　游简皱眉，说：“现在呢？”

　　陆辞颂视频：“马上就说到了，紧接着的，就是今天，他出门之后再也没有回来。手机能打通，没人接，定位显示就在美术楼，但整栋楼翻遍了也没找到他。那个跑来喊的新生，就是他的舍友。”

　　“那个新生呢？”

　　“你说哪个？”

　　“找导员说情况的那个。”游简说道，“他去找导员之前，有没有人问过他，他自己有没有进过602画室？”

　　陆辞颂的动作停了一瞬，打起响指说：“问得好。”

　　游简拎了个抱枕塞在怀里，说：“看来是去过。”

　　“回答正确。”陆辞颂盯了他一会儿，笑眯眯地说，“可惜，他惜命，只去过一次，提前搜了论坛上的那个规则帖，准备严格遵守，临门一脚退缩了，在602呆了还不到一分钟就跑了，消息不多。”

　　他在陆辞颂那声“可惜”里皱眉：“这次他敢去602，只是为了舍友？”

　　陆辞颂靠住沙发：“第二次的时候这位舍友要约着他去，他没去，看他舍友回来了，也就没多想，但也没想到，今天他舍友要去第三次，结果呢，一个大活人直接消失了，查监控是进了美术楼602画室，一直没出来。”

　　游简质疑道：“普通学生没有查监控的权限。”

　　“说自己丢了东西就行。”陆辞颂抬手想敲游简的额头，又半道收手，“我猜，学校已经在调查了。”

　　“怎么说？”

　　“导员带着人去看，画室里什么都没有，连张多余的纸都没留下。至于其他监控，院方说没拍到人出来，说辞是可能设备出现故障。总之院里已经觉得不对了。”

　　“所以那个舍友消失了，而他逃过一劫，”游简了解了事情前后过程，“他现在在哪儿？”

　　“宿舍。”陆辞颂说，“他不敢出去。”

　　游简说：“你怎么这都知道得这么清楚？”

　　陆辞颂给他看收到的截图：“认识的人多而已，顺便找人盯他动态了。”

　　截图上是最新的朋友圈，只有一句话。

　　【我听到了他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