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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双生井 6 “哥,我们 ...

  •   歌声不绝于耳。

      起的时候轻,伏的时候更轻,轻到要断掉,却偏偏藕断丝连,悬在耳边,悬在心口,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是顶寻常的话,连在一起这么唱着,就像是唤着什么,等着什么。

      “游大师,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弟弟怎么会在那里?!”池森扯住游简右臂,汗毛耸立。

      黑雾里的血腥气愈来愈浓,游简挣了下池森扯他的手,没挣开。

      “无论你目的是什么,”符在指尖发亮,游简周身爆出无形的威压,“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陆辞颂给游简腾出施展的空间,顺带拽着池森的衣领把人从游简身边拽开了。

      “呃!”收紧的衣领勒得池森一口气没上来,被人往后连拽了三四步才停下。

      陆辞颂这才恍然察觉似的,立刻松手,脸上堆着歉意的笑:“哎!瞧我,池先生,这一时情急乱了分寸,抱歉啊。”

      “咳咳……”池森捂着脖子猛咳,哑着嗓子摆手,“没事,我理解。”

      “你理解就好。”

      陆辞颂话音刚落,随着往后撤步的动作,抬手在池森后背上不轻不重地推了一把。

      池森本就没站稳,被这一推,趔趔趄趄地往前扑,迎面撞进一片刺目的金光里。

      他猛地刹住脚,瞳孔骤缩。

      游简握着符站在他眼前,定睛一看,那道符正对眉心。

      “人有时候喜欢让别人重复,似乎这样就能自欺欺人地瞒天过海。”

      池森堪堪站稳:“游大师?”

      “把人的话当耳旁风可不好。”游简的声音冷若冰泉,“不听劝告地一意孤行是许多人的通病。”

      符纸映在一双惊惶的碧绿眼眸里。

      游简对着眼前惶惶无措的人,双唇轻启,剥开了那层藏了许久的皮:

      “池春。”

      歌声停了一停,连带着那流动的黑气也停了。

      话里渗出笑意,破罐子破摔般的无所谓:“大师说什么呢,我是池森呀。”

      游简挡在陆辞颂身前,垂在身侧的左手往后摆,暗示陆辞颂躲远点:“你哥是近视眼,常年带眼镜的眼球会凸起,和你的眼球弧度不同。”

      对面的人诧异不已:“这么仔细?”

      游简继续道:“池森不会主动提起你,反倒会极力把你和这件事撇开,如果听见你的声音在里面,会不管不顾冲上去吧。”

      “更不会听到的声音却吓得发抖,”陆辞颂站在池春身后将对方后路截断,“你也太小瞧你哥了。”

      假发从头皮上扯下,而后硬生生拽掉肤蜡做的假体部分,露出柔和不少的轮廓。

      池春微笑着说:“这样啊。”

      但游简不觉得这是笑。

      这只是平平地、毫无情绪变化地,动了一下嘴角,仅仅是一个面部活动罢了。

      池春笑着,笑着,歌声又起。

      “苹果树,开白花,

      月亮圆圆照坟场,

      两个人影躺一搭。

      甜也是他,涩也是他,

      一棵树上分俩杈,

      两条命啊同根发。”

      还是那个调子,一声一声荡开,令人不寒而栗。

      那堵黑墙渐渐抽出几缕浓稠的影,往他们身边游动。

      “游大师,你见多识广,你比我懂得都多,你说亲人是怎么回事呢?”

      “你哥付的费用不包括心理疏导,那是另外的价钱。”游简指尖一划,符纸在空中点燃,“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小春!”

      池森忽然从树林里冲出来,眼镜在手里握着,衣服没来得及换,还穿着睡衣和拖鞋,身上粘了几片花叶。

      “哥,你来啦。”池春扯了扯嘴角,这回能算得上笑。

      黑气炸开的瞬间,符纸猛然转弯切断冲向池森的怨气。

      吸食了怨气的魂裹着浓郁的黑气猛然撞开身后的陆辞颂,骤然归入池春身上,阴湿的气息直扑游简门面。

      游简左腿后撤,侧身同时甩出四张符纸对准池春,顿时将黑气和人一同围困。

      浓郁的黑色中,游简看到了池春的动作。

      一只藏在黑气后的手五指并拢朝游简咽喉探过来。

      这是不要命的打法。没有章法,没留后手,不躲不避,把所有的阴气都赌在这一击上。

      游简侧头,怨气擦过他的发丝,余波若一股在冰水里浸泡过的湿布糊在脸上。

      他抬手,没有任何预兆,从原地瞬间转到池春的背后,将定身符拍上池春的后背。池春剧烈挣扎,阴气顺着他的手臂蔓过来。

      “别动。”游简语气平淡,“活人强引阴气是要折寿的。”

      “折寿?”翻涌的怨气一点点蚀穿定身符,池春被这话逗笑,“连最后一个在意我的人都要丢下我走了,我要寿命干什么?”

      池森红着眼就要冲,陆辞颂眼疾手快把人拉住:“别添乱!”

      池森想甩开钳制,陆辞颂抬膝撞向池森的膝弯,把人按在地上,低头看着那颗拼命挣动的头:“他有没有苦衷另说,现在是他问我们要命,命就一条,点菜被人下毒还得替厨子操心火候吗?”

      池森拼命喊着:“小春一定有苦衷,你们别伤害他!”

      陆辞颂忽然有点想笑。

      这世上总有一种人,刀架在脖子上了还在替刽子手找理由,仿佛只要“苦衷”两个字念得足够虔诚,就能把捅进胸口的刀变成一朵花。

      “不会?”陆辞颂多用了几分力气,“你这话要拿谁的命来赌?”

      陆辞的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池森哽住。

      “池先生,先冷静。”游简蹙眉。

      池森来的太突然,好不容易消停下来了,怨气却趁着游简在这一瞬间的分神蔓过。

      游简倏地作出防御姿态,池春却没趁势攻击,而是和他擦身而过。

      就一瞬,池春已经不要命地已经跑出去了,扑向黑墙,整个人近乎甩进去,膝盖撞在井沿发出沉闷的响声,黑墙骤然分开,尽数往池春身上灌注,而后从他身上往外疯狂涌出,慌不择路般寻找每个出口,眼睛、耳朵、鼻子、口腔,而后被绿焰围起,和血水融成一团。

      黑色、红色和绿色交织,跟发油锅里溅了水似的出滋滋的响声。

      “停下!”游简往前踏出几步,又被火焰逼退。

      火焰烧灼着身躯,池春却像感受不到疼似的,看过来,却没有看他,而是看向他身后不远处猛烈颤抖的池森。

      “哥,很疼吗?”

      池森望过去。

      那双从小就追着他跑的眼睛被漆黑的怨气占据,瞳仁深处浮着两点鬼火似的幽绿。

      池春嘴角沾着的血顺着下颌线滑落,一滴,砸在落满灰烬的地上。缠在脖颈上的绷带被鬼火舔舐着,一点一点烧成飞灰,露出底下那道狰狞的旧疤,从左侧耳后起,往前横过半个脖颈,像一条永远褪不掉的烙印。

      池森的身形猛地一晃,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原本已经结痂的旧伤应声挣开,血顺着绷带的纹路往外渗,有浅淡的黑气。

      “池先生。”陆辞颂下意识伸手扶了一把,却被池森抬手挡开。

      有什么东西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陆辞颂愣在原地。

      一句轻飘飘的玩笑话飘进耳朵,带着女人调侃的笑意:“以后呀,就要常来借你哥的时间啦。”

      这是池森说的那位念念?池森的前女友?

      这是池春的记忆吗?

      不,不对。没有那么清晰。

      比起记忆,更像是……情绪?

      陆辞颂恍惚。

      他看见少年躲在房间攥紧了衣角,死死盯着兄长给那位合作女友倒水的身影。

      池春是在担心兄长有了恋人就会把他抛下不管了吗?

      正想着,少年的哭腔砸了下来。

      “哥,他们都说,兄弟是一体的,血浓于水,只有血缘才是拆不散的。”

      那声音里的不安越发浓烈,累积、叠加,而后终于决堤。

      “可我没有啊,哥,我不是你亲生的弟弟。”

      血,很多血,温热的,沿着脖颈的伤口滑落,泛红衬衫的衣领。

      少年握着一把正滴落艳红的水果刀。

      惊慌的呼喊里,有人扑上去抢夺那把刀。

      夺刀的人手掌被划出一道深深的口子,血流如注。

      水果刀跌在地上,那只流血的手被少年用同样沾着血的手死死攥住,和流血的脖颈相贴。

      少年把那只手按得更紧,温热的血混在一起,早就分不清是谁的。

      脑海的景象逐渐变成带着血腥味的翻腾浓雾,陆辞颂下意识地往前伸手。

      池森笑了,嘴角的血更艳,看着池春,如同看着自己这么多年和世界唯一的联系。

      他说:“哥,我们血脉相连了。”

      身躯消散,支离破碎。

      “陆辞颂!”

      连名带姓的低喝把他喊回神。

      陆辞颂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自己距离双生井前滚动的阴气只有一步之遥。

      游简一手死死攥着陆辞颂的手腕把人往回拽,一手掐诀挥开直往陆辞颂身上钻的阴气。

      他原本正要强行破阵,听见枯枝败叶被踩碎的声音,一侧头余光看见陆辞颂被什么勾了魂似的面无表情往双生井走,还伸手拽着那些凶戾的阴气。

      谁料那些原本蚕食池春的阴气遇见陆辞颂便疯了似的往他身上涌,连带着池春身上的鬼火都弱了大半。

      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游简手指翻飞快速结印:“左三转,右三转。捆住邪魔不离堂!”

      几张缚灵符带着金光破空而出,银白的缚灵链顺着符纸的轨迹缠上,瞬间就把疑惑中的池春捆了个结结实实,紧接着用爆破符直接炸了阵。不想因放火烧山而牢底坐穿,顺手引井水灭火。

      池春的那副身子实在虚弱,不消片刻已经被焚烧殆尽。

      阵破了,仪式断了,他只能暂时这么聚着池春的魂魄,防止池春魂飞魄散。

      “融命。”陆辞颂按着有些昏沉的额头对他说道。

      “什么?”游简没听清,皱着眉追问。

      顺着陆辞颂抬眼的动作,游简跟着看向被缚灵链捆住的池春。

      那人即便被制住,眼睛依旧死死黏在池森身上,像溺水的人抓着最后的浮木。

      陆辞颂缓缓呼出口气。

      “池春要抛了这副躯壳,把自己的命和池森的融在一起,混成一体,再也没人能把他们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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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v前周四周日攒收,v后日更~ 下本:渴肤症受×掌控欲攻《悬河注火》,预收:《教授,装A好玩吗》钓系清醒受×偏执狼狗攻,《作精甜心装乖守则》作精甜心受×多金daddy攻 求灌溉求收藏求作收,比心~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