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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池戟 他竟然有幸 ...
池岁寒抬眸看向罗三,眼中是不加遮掩的审视。
罗三脸色同样微变,但很快又神色如常地挤出一个笑容,谄媚道:“岛主明鉴,属下对岛主绝无二心,定是此人想要冤枉属下!”
“是吗?”
池岁寒轻笑一声打断了他。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将手中的青玉葫芦递到罗三面前。
“既然你说是天山泉水,那这通顺经脉的大好机会,便当作你忠心耿耿的奖励。”
“喝了它。”
罗三的呼吸渐渐急促,他伸出手来接过那青玉葫芦举到嘴边,手腕一倾,葫芦中的液体还未倒出就被他扔到一旁。
他反手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厉喝一声,挥刀向池岁寒砍来。
生死一线间,无需池岁寒刻意反应,这具身体便本能地动了起来。
她猛地后仰,刀尖擦着她的下颌刺入石椅靠背,发出一声清脆响声。
一击未中,罗三立刻翻腕,刀刃横扫向池岁寒的脖颈。
池岁寒眼前却莫名清明起来。
她看得见刀锋来处,也看得见罗三因急切而绷紧的腕骨。
罗三似乎也察觉到不妙,刀势在半空中强行一折,原本横扫而来的短刀忽然翻转,直劈池岁寒眉心。
可惜在池岁寒眼中,这不过是些不入流的把戏。
她甚至不需考虑如何躲闪,身体已率先一步作出反应,在刀刃距命门只有不过三寸时,抬手扣住了罗三的手腕,将那短刀生生停在了半空。
罗三似乎并未想过这一击会被如此轻易地拦下,一时间慌了神,竟转身想逃。
池岁寒手上用力,将他禁锢在原地无法动弹,同时向下一扯,令那手腕直接变了形。
骨骼错位的闷响极轻,但在如此安静的环境之下也显得格外清晰。
罗三爆发出凄厉的惨叫,手中短刀脱手,池岁寒指腹顺势一滑便稳稳抓住刀柄,在空中反手一挥,直接割开了他的喉咙。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罗三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便捂着喉咙退后几步,重重摔倒在地。
直至此刻,鲜血才从他喉间汩汩流出,浸湿了池岁寒的衣角与鞋尖。
她将那沾了血的短刀扔向一旁,不知是不是对着冯一天那具无头尸体看了太久,她此刻竟没有想象中杀人过后的崩溃,只剩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也不知是迟来的害怕,还是这具身体残留的从杀戮中获得的兴奋。
她感觉到自己的嘴角肌肉正不受控制地抖动,最后变成了一个堪称诡异的笑容。
这是她从前便有的毛病,越是紧张越是控制不住想笑。
可此刻这笑容映在地上的血泊之中,便显得格外瘆人。
她想移开视线,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只能任由血腥气冲进喉咙,在她的腹中翻搅。
池岁寒也没有想过自己这辈子第一次杀人,竟然如此顺利。
真是见鬼了,难道她是被和平年代埋没的天才杀手?
场上无一人敢出声,众人齐齐将头磕在地上,生怕那如死水一般的眼睛下一秒扫向自己,也顺路送他们去见阎王。
“这还真是份大礼。”
池岁寒的指尖还留有方才被溅到的血液,她不想擦在自己的衣服上,便只能悄悄地在石头上蹭了蹭。
她深呼一口气,等到疯狂跳动的心脏稍微平稳了些,才抬头看向台下众人。
“还有谁想给我献忠心?”
无人敢应。
方才还争先恐后表忠心的人,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甚至不敢大口喘气。
“岛主息怒,属下这就给您擦干净。”
一片死寂之中,响起了一道微弱的声音,这声音的主人虽已尽力保持声音平稳,却还是没能藏起话尾的颤抖。
一名侍女从石阶下跪行而出,一步一步爬至池岁寒脚边。
她的头低得极深,眼神未朝尸体上多看一眼,只是拎起自己的裙摆,颤抖着替池岁寒擦拭着鞋尖与衣摆上的血污。
池岁寒垂眸看着那瑟瑟发抖的侍女。
她只是想看清楚此人的模样,不成想只是这一眼便将那侍女吓得又止不住颤抖起来,连擦血的动作都乱了一瞬。
池岁寒才意识到自己只是随意一个眼神就有如此效果,顺势轻笑一声,让自己显得更阴晴不定一些。
她从侍女手中将脚抽出,目光扫过台下众人,刻意压低嗓音,本就有些清冷的声线此刻听来更让人胆寒:“今天是个好日子,我不想杀太多人。”
“都滚吧,别让我改主意。”
此话一出台下诸人皆如同得了大赦,连滚带爬走得一干二净,生怕这位新岛主下一秒就改了主意大开杀戒。
人群终于散尽,池岁寒却没感到半分放松。
善恶岛这群恶徒不过是她眼下要跨过的第一关。她要活下去,就必须赶在傅莺莺重生前,把那些能钉死她的罪证一件件毁个干净。
鞋尖忽然被人碰了一下。
池岁寒垂眸,才发现方才那侍女仍跪在她脚边,尽职尽责地替她擦去血渍,一刻也不敢停手。
池岁寒靠坐在石椅中,瞥向那侍女,语气中带着些危险的试探:“你为何不走?”
“回岛主,属下是您的侍女,理应侍奉在岛主身边。”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抬头时却仍卖力挤出了一抹讨好的笑容。
只是笑得比哭了还难看。
池岁寒一眼便知此人毫无内力,是个对自己没有任何威胁的普通人。
但她能在方才那般高压之下抑制住逃跑的本能,在此刻冒死向自己表忠心,便足以见得也颇有心思。
聪明但没有威胁,远比那些嘴上忠心的恶徒好用得多。
池岁寒:“你叫什么?”
侍女恨不得将头埋进地里,怯懦回答:“回岛主,前岛主没有给属下赐过名。”
“那便唤你红绢,你这衣服红白相间甚是好看。”
红绢磕头道谢,没敢说身上的红色其实是方才溅上的血。
她知道自己在这些大人物眼中与蝼蚁无异,能留下一条命来已是万幸,立刻重重将头磕在地上谢恩:“属下红绢,多谢岛主赐名。”
池岁寒只听见脚下传来一声闷响,等到红绢抬起头来时,额头上已微微渗出了血。
池岁寒下意识便想说不必行此大礼,但念及自己的身份又生生忍住,朝红绢挥了挥手让她退到一边。
她又看向那被自己救下的药人,同样开口询问:“那你呢?可有名字?”
药人正要开口作答,台下便传来了一道截然不同的男子的声音:“他不过一个药人,哪里来的名字?”
一名青衣男子去而复返,步伐轻盈,落地无声,显然也是个高手。
他身形挺拔,肤色略深,看面相应有二十七八。
男子几步走到池岁寒身边,利落地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脸上堆满了恰到好处的谄媚:“属下元向安,拜见岛主。”
池岁寒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书中写过此人是原主的左膀右臂,原主做的那些丧尽天良的事中,十件有八件都会带着元向安一起。
这两个人倒也算是臭味相投,蛇鼠一窝。
他也是池岁寒混乱的记忆中,少数几个能暂且一用的人。
她终于稍稍安下心来,就见身边的药人看向元向安的眼神中迸发出毫不掩饰的杀气。
“禀告岛主,三日前,我曾见罗三在后山从元向安手里买下了一味毒药,”药人哑声道,“正是三更天。”
“属下也正想问,”元向安听完药人的话,脸上却无半点被戳穿的慌张。“那三更天分明是岛主您让我卖给罗三的,您还特意吩咐今日宴后让我拿着解药来见您。”
他抬眼,脸上仍是恰到好处的微笑:“可方才岛主却并没有服毒的意思,属下愚笨,一时竟看不懂这出戏了。”
红绢十分惊恐地退后了几步。
她一个小小侍女,怎么会掺和进这种场合?
她如今听到了这些秘密,该不会要被灭口了吧?!
红绢低下头瞥向池岁寒,只见池岁寒缓缓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完了。
红绢心想。
池岁寒的脑袋一片空白,只能沉默地笑笑假装高手。
这毒竟是原主给自己准备的,甚至还备好了解药。
但她这样以身犯险所求究竟为何?这岛上最有威胁的冯一天都已经死了,她这出苦肉计又要演给谁看?
可惜池岁寒记忆不全,半点也想不起来其中缘由。
但为何今日的行动与计划有了出入她倒是能想的到——因为这具身体已经换人了。
那种会死人的毒药,她才不会喝。
元向安聪明地没有继续追问,而是面带忧色地开口:“今日殿上那些人各个嘴里没一句真话,岛主就这么放他们离开,不怕养虎为患吗?”
池岁寒眯着眼睛靠在石座之上,一手抚在额头,两指张开揉按着太阳穴:“所以你觉得他们能杀了我?”
此话听起来虽然像是威胁,但却是池岁寒真心的疑问。
按照书中设定,原主武功应当是天下第一,可书中打斗场景寥寥,又几乎没有着墨过善恶岛上这些人的实力,总归是问问知根知底的人可以放心些。
元向安认真地思考片刻,随后给出了一个让池岁寒十分安心的答案:“的确,岛众的本事在您面前不值一提,属下只是怕有居心叵测之人勾结正道陷害您,这才冒犯了岛主。”
池岁寒当然不打算留在善恶岛上清理这些冯一天旧部。
这座岛上不知底细之人太多,想要她性命的人也绝不止罗三一人,她在这里多待一日,便多一分危险。
更何况她还有比清理旧部更要紧的事。
傅莺莺日后想将她钉死,所需的无非是人证与物证。
人证藏得深,一时未必找得到。物证却不会跑,只要那东西还存在于世上,池岁寒总归是无法安心。
元向安见池岁寒神色并未大变,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开口:“岛主新登高位,身边总要有个跑腿的。属下不才,愿为岛主分忧。”
“明日我要出岛,”池岁寒面色如常地点点头,“你随我一起。”
元向安眼眸闪烁,不假思索答道:“属下遵命。”
话音未落,那药人便一个箭步上前跪于池岁寒膝前:“请岛主也带上我。”
池岁寒没有立刻作答,从今日的反应来看,这药人确实对她未存杀心,或许可以一用。
沉默片刻,池岁寒还是摆出了一副不情愿的表情:“你不过一个药人,我带着你有何用?是渴了喝你的血,还是饿了吃你的肉?”
她从记忆中生拉硬凑出了一句十分符合当下身份的话来,本只想着吓吓此人,却不成想那药人听闻此话,竟诡异地露出了笑容。
他缓缓抬起头,露出了一双黑得十分纯粹的眸子,静静地盯着池岁寒,却不像其他人那般满是对上位者的敬畏、恐惧亦或谄媚,只有一种近乎病态的专注:“属下的血确实有用。”
说罢,他便伸手拔出地上的碎石片,对准自己满是伤痕的手臂划了下去,将那流出的鲜血举到了池岁寒的面前:“冯一天内力有亏时,便会以我的血滋补身体。岛主若有需要,尽管取用。”
池岁寒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将身体朝后仰,她满脸嫌弃地将那血淋淋的手臂推开:“我不是冯一天,没有这种癖好。”
她不知此人究竟是如何长大的,脑回路和常人竟会如此不同。明明一打眼看过去还算正常,怎么所言所行都像个疯子一般。
她轻叹一口气,看向药人低声询问:“你真的没有名字?”
药人无言地收回手臂,将流出的血随意在衣服上蹭了蹭,低声回答:“旺福。”
池岁寒愣住半刻,试图从此人的脸上看出是否有戏耍之意,但他神情严肃,目光坚定,似乎并未觉得这名字有何不妥。
竟然是真名。
她给狗都不起这种名字了。
池岁寒深呼一口气,将这股与眼前氛围全然不符的荒谬感压下去。
“从今日起,你叫池戟。”
药人怔怔地看着池岁寒,脑中反复回味着这个名字。
池戟。
池岁寒的手中之戟。
他竟然有幸冠以池岁寒的姓氏。
巨大的喜悦几乎要冲昏了他的头,池戟背在身后的手指缓缓收紧,狠狠按进方才划出的伤口里,这才用疼痛压住了脸上几乎控制不住的笑容。
池岁寒用刀鞘轻点了点他的肩膀:“在外面时,你的身份便是我失散多年的弟弟。”
池戟受宠若惊地抬起头,重重地点了点。
元向安看着面前这二人,眼角不自觉地抽动一下。
谁家若能生出这样一对姐弟,那可真是几辈子修来的功德都不够赎罪的。
“岛主此前一直在后山修炼,对岛上这些路许是不大熟,红绢斗胆为岛主领路,回安神殿休息。”红绢适时开口,她虽胆小,却十分擅长审时度势,不需要她时便安静地站在一边,此刻见池岁寒已安排妥当才上前一步。
池岁寒正愁不认路,便顺水推舟道了声好。
池戟和元向安俯身退下,此刻池岁寒身边只剩不会武功的红绢一人,顿时便觉得轻松不少。
方才时时刻刻都在生死间游走,她也早出了一身冷汗,总觉得一低头便能闻到汗味和衣服上沾的血腥味混合出的恶心味道。
此去安神殿仍有些距离,好在夜风终于吹散了她身上残留的血腥气。池岁寒一边从红绢口中套出岛上的规矩,一边在脑中盘算着自己当下的处境。
她知道傅莺莺才是这个故事中最大的受害者,可那些孽毕竟是原主造下的,她没有义务用自己的命去还。
原书里,傅莺莺是重伤濒死后才拥有了前世记忆,若那场重伤不发生呢?
是不是她就不会重生,也不会知晓曾经发生过的种种。
这样,原主的秘密可以守住,傅莺莺也不必再背着前世血仇度过一生。
池岁寒很快便做了决定。
她要护住傅莺莺,至少要护到重生之日之后。
唯有这样,她才有机会彻底避开那些残忍的江湖争斗,从这场死局中脱身。
就算没能阻止傅莺莺重生,那时罪证已毁,这口黑锅也大可以扣到冯一天头上。
父爱就是如此深沉的。
他在九泉之下得知自己还能替女儿分忧的话,想必投胎路都会走得开心些。
行至门口,红绢便识趣地退下。
池岁寒走入安神殿中,寻了处看起来许久没人住过的小屋躺下。
池岁寒蜷作一团,将被子紧紧裹在身上,试图寻得些许安全感。
可黑夜漫漫,无人可依,在这样一个陌生的、满是仇敌的世界,行错一步便是无底深渊。
她将脸埋入枕间,努力将哽咽吞回腹中。
黑暗中只剩一对微微颤抖的肩膀,与枕头旁被洇湿的布料。
翌日清晨,微薄日光透过纸窗射入,在案上投出一道淡色光影,正落在池岁寒面上。
这一觉并不安稳,她起身坐在铜镜之前,深吸一口气,将不安疲惫尽数压下。再抬眼时,镜中人已换上一副似笑非笑,睥睨众生的淡漠神情,眉宇间只剩视人命如草芥的阴冷。
她一时怔住,几乎有些认不出镜中的自己。
不知是自己演技太好,还是原主平时便是顶着这样一副表情行走江湖,可这和走在街上告知众人我是坏人有何区别?
池岁寒推门而出,正对上池戟直直盯着门口的目光。
见池岁寒走出,他便立刻乖顺地低下了头。
元向安站在池戟身后,冲池岁寒微笑颔首,红绢走上前来小心翼翼地发问:“岛主,我们此次出岛去哪里?”
池岁寒拿起腰间的玉佩,玉佩上刻着天狼山庄四个字:“回我长大的地方看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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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池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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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防盗50%,随榜更。不涉及剧透的评论我都会回的~ 大家也可以看看其他预收: 奇幻小甜饼《当小神仙碰上短命鬼》 同世界观1vn古言,男主是元向安:《逼我成婚的丈夫死后》 男二上位现言:《被追就要同意吗[男二上位]》 群像狼人杀:《欢迎入住无罪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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