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球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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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阳光透过教室窗户，把课桌椅晒得暖烘烘的，三月末尾的风裹着浅淡的玉兰香，从敞开的窗缝钻进来，拂得人昏昏欲睡。
教室里静悄悄的，大半同学都趴在桌上补觉，呼吸轻浅，只有靠窗第三排的几个学霸还埋着头刷题，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成了教室里唯一的背景音。后桌的女生把校服外套叠成小枕头，脑袋埋在臂弯里，额前的碎发随着呼吸轻轻晃动；前排的男生睡觉不老实，胳膊肘搭在桌沿外，差点碰到过道里的垃圾桶。
齐景行坐在靠窗的位置，后桌就是解仰止。两人是班主任特意排的前后桌，说让活泼好动的齐景行沾沾学神的静气，也让独来独往的解仰止多些人气，只是开学几个星期，这俩一个静如处子一个动如脱兔，相处模式始终淡得像白开水。
此刻齐景行刚睡醒，胳膊撑着下巴打哈欠，眼神还带着刚睡醒的朦胧，目光无意识往后瞟了瞟——解仰止正低头写物理竞赛题，指尖捏着黑色水笔，指节干净修长，脊背挺得笔直，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淡。他永远是这样，上课认真听，下课安静学，不跟人打闹，不参与闲聊，连吃饭都是独来独往，是班里公认的“高岭之花”学神。
“哐当”一声，教室后门被轻轻推开，裴亦珩抱着个磨得发白的篮球冲进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运动服领口敞着，浑身都是刚打完球的热气。他一眼就锁定了刚睡醒的齐景行，蹑手蹑脚走过去，怕吵醒睡觉的同学，凑到齐景行耳边压低声音嚷嚷。
“景行，下午体育课跟三班约的篮球赛，你可必须上！上次咱们输了两分，那群人现在见着我们班的还吹牛皮，说咱们班没人能打，气死我了！”
齐景行瞬间来了精神，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胳膊肘差点碰到桌角，骨头节发出轻微的脆响。他天生坐不住，文化课成绩不上不下，唯独篮球是拿手好戏，校队的主力后卫，一沾球场就浑身是劲。
“去，怎么不去，”齐景行挑了挑眉，语气散漫又自信，“正好午休睡懵了，下午去球场活动活动，给他们好好上一课。”
“那说定了啊！你可不能临时鸽我！”裴亦珩拍了拍篮球，眼睛一转，又鬼鬼祟祟地往解仰止那边瞟了一眼，用胳膊肘捅了捅齐景行，压低声音起哄，“哎，学神下午去不去看？你不知道，上次你打球，我瞅着学神偷偷看了好几眼，他要是去观战，你指定打得更猛，直接虐爆三班！”
齐景行闻言，立马转头看向后桌的解仰止。少年穿着干净的白衬衫，侧脸线条清瘦冷硬，阳光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影，安静得像一幅画。齐景行心里没别的歪心思，就是单纯觉得，学神要是能来给自己加油，这场比赛赢着更有面子——毕竟解仰止是全班乃至全年级都佩服的人，能得到他的认可，总归是件值得骄傲的事。
他放轻了声音，眼神里带着点直白的期待：“年级第一，下午篮球赛来不来？给我加个油呗。”
解仰止握着笔的手猛地顿了一下，笔尖在试卷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他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沉默了好几秒，周围安静得能听见前排同学的呼噜声，才轻轻从喉咙里溢出一个字，低低的，很轻：“嗯。”
没有多余的话，却算是应下了。
齐景行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像忽然被点亮的星星，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压低声音强调：“说定了啊，不许反悔。”
解仰止没再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重新低下头做题，只是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他向来不喜欢热闹，球场的喧嚣、人群的欢呼，都让他觉得烦躁，可不知道为什么，面对前桌这个总是大大咧咧、浑身带着热气的男生，他拒绝的话，终究没说出口。
旁边刷题的两个同学听见对话，偷偷捂嘴笑，前桌的夏沭岑转过来半个身子，小声跟裴亦珩说：“下午我也去看，三班那群人太嚣张了，必须给咱们班撑腰！”“我也去我也去，齐景行打球超帅的！”后排的阮知予和两个女生也凑过来，叽叽喳喳地小声讨论。
下午的体育课，阳光正好，篮球场被围得水泄不通。1班的女生搬着小板凳坐在场边，手里拿着矿泉水和纸巾，三班的人也不甘示弱，喊加油的声音一个比一个大。“幼稚啊。”体育老师陈璐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笑着当裁判。
三班的队长看见齐景行，故意晃着球走过来挑衅，嘴角挂着不屑的笑：“齐景行，这次我们可不会手下留情了，上次赢你们是运气，这次让你们输得心服口服。”
齐景行活动着手腕和脚踝，嘴角勾起一抹散漫的笑，眼神里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桀骜：“正好，我也没打算让着你们，球场见真章。”
哨声一响，比赛正式开始。
齐景行上了球场就像换了个人，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样子荡然无存，动作利落干脆，运球、突破、传球一气呵成，投篮更是准得惊人，三分线外抬手就进，引得场边同学不停尖叫叫好。裴亦珩跟他配合了好几年，默契十足，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做什么，两人联手打得三班措手不及。
解仰止站在人群最边上，离球场不远不近，避开了拥挤的人群，安安静静地站着。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欢呼呐喊，只是目光始终落在那个穿着蓝色球衣的身影上，看着他在球场上奔跑、跳跃、挥汗如雨，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浑身都散发着耀眼的朝气。那是解仰止从未有过的热闹，也是他从未触碰过的温暖。
中场休息的哨声响起，齐景行累得大口喘气，满头的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滴，蓝色球衣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背上，勾勒出少年清瘦却有力的脊背。他无视了围上来送水的同学，径直穿过人群，朝着解仰止走过来，脚步带着运动后的喘息。
“水。”他径直开口，语气自然得不像话，仿佛早就知道对方会准备好。
解仰止早有准备，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瓶提前冰过的、没开封的矿泉水，递了过去。指尖不经意间碰到齐景行的手，一个冰凉，一个滚烫，两人都微微顿了一下，又迅速收回，“顺路买的。”他不自然的开口。
齐景行接过水，拧开瓶盖仰头灌了大半瓶，喉结上下滚动，汗水滴落在地上，晕开小小的湿痕。他喝完水，把瓶子攥在手里，凑到解仰止身边，声音带着点运动后的沙哑，还有点邀功的得意：“行，怎么样，你前桌厉害吧？”
“嗯。”解仰止语气平平，没有丝毫起伏，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悄悄红了一片，他赶紧低下头，避开齐景行的目光，指尖微微蜷缩。他不习惯跟人靠这么近，更不习惯被人这样直白地邀功，浑身都透着不自在。
“就一个嗯啊。”齐景行被他这冷淡的反应逗笑了，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眉眼弯弯，“行，等会儿下半场我再进两个球，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厉害。”
下半场一开始，三班那群人明显急了，比分落后太多，他们的动作渐渐大了起来，开始犯规。推搡、卡位都带着狠劲，体育老师吹了好几次哨都没用。齐景行带球突破防线，眼看就要上篮，三班的后卫突然狠狠撞在他的肩膀上，齐景行重心不稳，膝盖重重磕在水泥地上，身体顺着惯性滑出去一小段，扬起细小的灰尘。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刚才的欢呼戛然而止。
裴亦珩第一个冲上去，蹲在他身边急得大喊：“艹！三班那群畜生够阴的！景行！你没事吧？有没有摔疼？”场边的同学也都围了上来，女生们一脸担心，阮知予赶紧拿出纸巾递过去。
齐景行撑着地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摆了摆手，笑得满不在乎：“没事，小伤，不碍事。”他从小打球磕磕碰碰惯了，这点皮外伤，根本不放在眼里。
站在人群外的解仰止心口猛地一紧，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下意识就往前迈了一步，眉头不受控制地皱了起来，目光紧紧盯着齐景行的膝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这是他第一次，对除了自己以外的人，产生这样莫名的情绪。
最终的哨声响起，1班以十分的优势赢了比赛。大家围着齐景行和裴亦珩欢呼雀跃，有人拍着齐景行的肩膀，有人嚷嚷着要去小卖部买雪糕庆祝，热闹的声音响彻球场。当然，3班那群人就不一样了：“这次是你们走运！谁知道是不是犯规了……”有人在喃喃道
“我呸！此地无银三百两啊？！自己犯规还赖到我们头上了？自己那么菜鸡，好意思来！”裴亦珩和程砚宁气笑了。
齐景行没有理会三班那群人，而是拨开人群，一瘸一拐地走到解仰止面前，刚才还满不在乎的脸上，忽然带上了点小小的委屈，弯着眼睛看着他：“你看，为了赢给你看，我都受伤了。”
解仰止低头，清晰地看见他膝盖上擦破了一大块皮，渗着鲜红的血丝，沾着细小的灰尘，看着就疼。他眉头皱得更紧，平日里冷淡的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丝责备，声音轻轻的，却很清晰：“谁让你这么拼命。”
“不拼命怎么行，”齐景行挠了挠头，笑得一脸坦荡，“总得让学神觉得，我这个前桌，没给你丢脸。”他此刻心里纯得像白纸，只觉得不能让自己佩服的学神失望，压根没往别的地方想，更没觉得自己的举动有什么不对劲。
解仰止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齐景行的伤口，动作轻得像羽毛，生怕弄疼他。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两人都微微一僵，解仰止率先收回手，语气坚定：“去医务室。”
“你陪我？”齐景行顺势问道，脚步还故意往他身边靠了靠。
“嗯。”解仰止点头，没有丝毫犹豫。
医务室里很安静，校医老师拿出碘伏和棉签，给齐景行清理伤口。酒精碰到破皮的地方，钻心的疼，齐景行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嘶了一声，却还硬着嘴皮跟解仰止吹牛：“不疼，真不疼，小场面而已。”
解仰止站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着，没拆穿他嘴硬的样子，只是目光始终落在他的伤口上，安静地陪着。
处理完伤口，两人并肩走在回教室的走廊上，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没有刻意找话题，却一点都不觉得尴尬，反而有种淡淡的、安稳的默契。
快到教室门口时，齐景行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解仰止。刚才在球场上桀骜不羁的少年，此刻眼神格外认真，没有了往日的散漫，目光直直地撞进解仰止清冷的眼睛里。
“解仰止。”他开口，声音很轻，却格外郑重。
“嗯？”解仰止抬眼，对上他明亮的目光，心脏莫名轻轻跳了一下，赶紧移开视线。
齐景行挠了挠后脑勺，认真地说：“我知道你平时总一个人，学习、吃饭、走路都独来独往。以后不管是做题，还是打球，还是别的事，我都跟你一起。”他顿了顿，声音又轻了一点，带着少年人的真诚，“你别总一个人扛着，怪孤单的。”
他只是单纯觉得，他这个学神后桌太冷清了，像冬天的雪，他想把自己身上的热气分给他一点，让他别那么孤单，仅此而已。
解仰止怔怔地看着他，撞进他眼底纯粹又认真的光芒里，那是他从未感受过的真诚与温暖。从前的日子，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自己解决所有问题，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要跟他一起，不让他孤单。
沉默了好几秒，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东西：“嗯”
那天下午的阳光透过走廊窗户，温柔地洒在两人身上，暖得让人安心。
解仰止低下头，看着两人挨在一起的影子，心里忽然泛起一丝陌生的情绪。
从前那个独来独往、什么都自己扛的日子，好像真的要结束了。
而他，一点都不排斥，甚至还有点隐隐的期待，但是……他真的配吗？
前桌的少年带着满身的阳光与热气，就这样，轻轻敲开了他紧闭已久的心门，不急不躁，刚刚好。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球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