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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高墙 疲惫的烛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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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您该休息了。这都子时三刻了,您这几日都没睡好,老奴担心您啊。”
这红瓦高墙内圈养着许多珍贵的良木,白日里看十分青郁巍峨,此刻宫灯多数已然熄灭,这高耸繁茂的枝叶也显得异常阴冷突兀。
只剩下承元殿内灯火通明,疲惫的烛焰摇晃混合着腐木枯朽的浊气,竟然连檀香灯的气味也掩盖不住,只一个劲儿地往人鼻尖钻。
“庆安,让他们先下去吧。这儿有你就行了,”陈朔放慢了批红的速度,揉了揉眉心,“将这香灯也撤下去。”
庆安还想再劝,但终究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老奴知道了。”
将人打发走之后,庆安端着一盏蜜蜡灯放置在陈朔近旁。
“陛下,您可是又头疼了?”
陈朔淡淡地应了一声,手上动作未停。
庆安见状动作轻柔地走到陈朔身后。
感受到太阳穴传来的温热触感,陈朔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些。
“这批从江南递上来的漕运案,牵扯了三个总督、七个道台,桩桩件件都沾着人命,拖不得。”陈朔声音带着掩不住的疲惫,指尖划过泛黄的卷宗,指腹蹭过上面沾染的墨迹,“要是老师还在——”
陈朔厚重的声音戛然而止。
庆安指尖的力道顿了顿,低声应道:“陛下心里记挂着大临,有些事您也难以两全。”
“两全......朕的这些皇子心计有余,仁心不足啊。”陈朔闭上眼,长叹了一声,殿外的风卷着树影撞在窗纸上,哗啦一声响,那股腐木的气味混着夜露的凉,顺着门缝钻进来,“这宫里头的味道,朕也闻了三十年了,刚登基的时候闻着是权柄的香,到如今才闻出来,底下全是烂透了的臭味,连朕这承元殿的房梁,都快被蛀空了。”
庆安攥着指尖的帕子,不敢接话,只是手上按揉的力道又轻了几分。
陈朔沉默了片刻,忽然重新睁开眼,挥了挥手让庆安停手,“太子最近在做什么?”
“禀陛下,太子殿下最近政事勤勉,谢少师也常常夸赞殿下仁德。”
“勤勉,你就给他打掩护吧。”
陈朔无奈地笑出声,语气里却没有责怪的意思。
“朕对澜儿总是亏欠的......”
“相信总有一天,太子殿下会明白您的一片苦心的。”
“罢了,这几天,溪白那孩子可来过?”
“回陛下,安定王来过几次,但是听你在忙便不叫通传,倒是去了几趟冷宫。”
陈朔将笔放好,拿起案上的明黄色帕子擦了擦手,端起一旁的热茶送到嘴边,“由他去吧。若是以后他来,直接叫他进来。”
庆安忙上前去将案上收拾好,“是,陛下。”
快速将案上整理干净后,庆安这才试探性问道:“陛下,今夜可要去哪位娘娘宫里?”
陈朔闻言扭头看了过去,看着庆安低垂的眉眼,沉默了半晌。
“不去了。”
随着承元殿的灯火悉数暗去,由无数方格堆砌的皇宫也完全归于了夜色。
*
“阿黎,那个计划可以实行了。”
柳时云察觉到黎温的气息后缓缓支起身子,有些慵懒地出声。
“是,我——”黎温抬眼撞上从柳时云松垮的衣衫中露出的刺眼痕迹,心思暗淡了下去,不由得滞纳了一瞬,“公子,要不要我去杀了他?”
“嗯?”
黎温毫不掩饰的认真语气瞬间把缠着柳时云的惺忪倦意驱散。
看清楚黎温面色铁青,像是被气急了的模样,柳时云这才察觉肩颈之间袭来的丝丝凉意。
他伸手将衣领理了理,温柔开口安慰,“阿黎,不是你想的那样。”
见黎温仍旧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柳时云犹豫了片刻才将实情说了出来,“我身上的痕迹是之前不小心留下的,已经大好了。”
话至此处,黎温自然也明白是自己误会了,同时也反应过来为何这几日自家公子总是忍不住咳嗽了。
原来是受了内伤。
“公子,你为何要瞒我,以后这种事还是不让你去了。”黎温嘴上气恼,手却很实诚地开始从身上摸索了起来,没几下便摸到了一个小罐子,“这个给你,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柳时云看着这个小古板口不对心的模样不禁笑了起来。
他伸手接过罐子,“玉蛟髓,这可是个好东西啊。”
他眉眼一挑,故作疑惑问道:“这是哪儿来的啊?”
“呃——这......”黎温眼神微闪,语气也有些不自然,“是别人......塞给我的。”
看到他有些为难神色,柳时云自然也不打算再追问。
毕竟要想知道那人是谁,对于他来说是很好推断的。
“你先去休息吧,接下来,我们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柳时云说完倒了下去,手肘掩住眼睛遮挡着那若有若无的月光。
感受到还未移动的气息后,柳时云又接着补充了一句,“你放心,那药我会用的,不用担心我。”
窗边的鸢尾开得正好,随着黎温掠过的身形微微晃动了一下,撒下了几片成熟的花瓣。
闭眼假寐了片刻后,消退的倦意再次袭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些旖旎的画面纷纷不受控地钻进了他的脑海。
屋顶的两人看到离开主卧的黎温后都哟修娥担忧。
“怎么感觉黎温哥哥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难道是和公子吵架啦?”
“他们不会吵架,”燕翎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个有些单薄的身形上,“想来是再担心公子吧。”
“也是,公子那样温和的人,怎么会舍得对黎温哥哥说重话呢......”
“我说,你也该回去了吧,”燕翎瞥到苏寻安眼底隐隐泛出的乌青,有些无奈,“休沐了也不好好休息,天天晚上跑来我这,小心睡不够,还长不高。”
“知道啦。”
苏寻安跃身离开后,燕翎仰躺在屋脊上,望着布满星子的夜空有些出神。
虽然他们很早就接到了不可随意探查屋内的动静的指令,但不知为何,燕翎总觉得这位温润的公子有一种捉摸不透的感觉。
此时,被繁星簇拥着的那轮弯月完全被一片单薄的云层遮盖,月光也逐渐黯淡。
燕翎最终还是按捺住了自己想要探究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