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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下山的路有很长一段没有路灯,还好道路平坦,我们没摔跤。走着走着,前面忽然出现了好些手电光,光后面是一大群人。

      他们来的很快,说话声音又很大,引起了我们的警惕。这一群都是男人,听声音年龄从青年到中年不等,口音不是盘潮的,甚至不是陇海的。

      在被他们看见之前,我和欧阳躲在路边的草丛里,眼睁睁看着他们从眼前过去。

      手电光中,可见这群人穿的都很少,有几个背着大包,里面鼓鼓囊囊的。

      这么晚了,他们上山干什么?不由得想起那个叫伍津的来。

      他说自己在等人。

      我们后面几乎是跑下山的,下来之后两人都喘得不行。

      欧阳猜测,那些人是□□,去找伍津谈生意,谈不拢就会把伍津打死。

      那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我梦到自己回到金鸡山,看到小屋前都是血,吓得我直接醒来。

      第二天起来,我的精神都不好了,看着镜子里的黑眼圈,决定再去山上看一下。

      欧阳不肯去,我也不强迫他,就单一个人去。还是昨天的路,走得更快些,一个多小时就到了。

      我小心地看那屋子,没有血,才松了口气。近前找伍津的身影,却发现没人,椅子也不在了。

      破屋有几间是打开的,我挨个看,都没人。有些沮丧,但暗暗觉得庆幸,我终究是希望伍津没事的。

      下了山,欧阳给我发消息,叫我去吃鱼。

      那地方很不好找,甚至不在陆地上。我按地图找到一个叫“天星”的港口,欧阳在那里等我。

      一艘快艇把我们拉到饭店。那是一个海上的小屋子,下面是浮漂一类的东西,屋子就搭在上面。主体结构是钢架上罩了凉棚,这个结构旁边两间小木屋,一间是厨房,一间是厕所。

      饭店已经坐了几桌人,老板娘人到中年,但注重打扮,风格艳丽。我们点菜之后就开始闲聊,这时候又来了一艘小艇,上面是几篓鱼,想必是来送东西的。

      船主将鱼下来,我正好和他对视,随即惊讶得站起来。

      正是伍津。

      对方也很意外,但还是先搬完鱼,才来到我们跟前。

      今天因为劳动,他穿一件黑色短袖,手臂很有力量感,下身则还是那条运动裤。

      我们对视着,觉得巧合太多,却不知道说点什么。

      这一幕被老板娘看见,她笑着来问缘故。

      经过介绍,我才知道,伍津是她侄子,最近来帮忙饭店的工作。

      老板娘说话的时候,伍津就默默站在一边,看来他更喜欢别人介绍他,而不是自我介绍。

      老板娘终于走了,我问伍津:“昨天那些人是找你的吗?”

      伍津有些惊讶地看着我。

      我笑了:“你以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吗?巧了,我们正好碰见。”

      “他们是□□吗?”欧阳问。

      伍津摇头。

      “他们找你干什么?”我问。

      伍津吐出两个字:“别问。”

      我无语极了:“你能不能多说几个字?”

      他又摇头。

      我们想知道更多关于他的事情,但看他这样子,就知道问不出什么,所以选择作罢。

      那顿饭我们想叫他一起吃,但他拒绝了,上了小艇离开,头也不回。

      欧阳说这人冷酷无情,我同意,而且身上还带着一股子神秘。

      下午我们去海滩遛弯。盘潮有很多了海湾,一些海湾沙子细腻,被开发成海滨游乐园,有些沙子粗糙,就不加开发。

      这些海湾多数能直接走下去,有些这需要走一个山坡。欧阳的设计是,去完全开发的清湾,但我却听说那里人多,执意换一个。

      我们各执己见,争论不休,但最终以我的胜利告终。我们沿着半岛环绕,准备随便找一个未开发的沙滩。

      走了一个多小时,在半岛的东南茂密的树丛之后,看到一大片蔚蓝色,这里就是海湾了,拨开树丛向下走,就能到达。

      近岸礁石分布,大块大块的,像是肌肉似的,上面拉了一条境界线,挂着牌子,应该是说礁石近海的一面不能走人。

      这里并没有人,一切都很安静,只有海浪席卷礁石的声音,让人听了心情舒畅。

      我们就往下走,我的余光却瞥见一个移动的东西。

      定睛一看,礁石中间有人影闪烁,但那人一闪而过,不知道去哪里了。

      我和欧阳说了,他却显得担忧,说礁石中间的裂缝很容易导致人受伤,这人可能卡进去了。

      我意识到这并非不可能,便赶紧下去检查。我们爬上礁石,却不见刚才那人。

      “你是不是看错了?”欧阳质疑。

      我说不可能,但内心有些动摇。

      我们所在的位置在一块大石头后面,从山坡的位置很难被看见,因此当上面传来人声的时候,对方并未看见我们。

      我探出头去,看见山坡上下来一伙人,手中拿着细长的铁棍一类的东西还有其他我不认识的工具。

      他们的脸我不认识,但这个氛围我却熟悉:和昨晚山上所见一样!

      我的直觉告诉我,这就是昨晚山上那伙人。

      我和欧阳紧贴礁石藏好,听他们在我们身后喧嚣。

      他们在商量什么,大概意思是,他们要检查一样东西,需要下到一个很深的地方。

      接着,这群人爬上礁石。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他们看见我们。幸好,他们从另一个地方消失了。

      我再探头出去,已经看不到任何一个人。

      欧阳忽然掐住了我。

      我顺着他目光看去,只见我们所在的礁石上方,有个黑色的东西在俯视我们。

      我差点叫出来,但随即发现那是个人,只是因为逆光成了一团黑色。

      那人冷冷地盯着我们一阵,像猴子一样跳了下来,就落在我们跟前,动作相当轻盈。

      是伍津。

      他还是中午那身装扮,只是从运动鞋换成拖鞋。

      他指着我们,问:“干什么?”

      我心说怎么哪里都能碰到你?但嘴上却说:“玩。”

      “别在这里。”他看了一眼刚才那些人的方向。

      “他们是干嘛的?”我问。

      “快走。”他说。

      我恼火了,奚落道:“这么着急赶我们走,你们是不是干违法乱纪的事情了?你姑知道吗?”

      他看了我们一眼,什么也没说,就离开了。

      我们俩在原地愣住了一秒,随即去追他。只见他消失在一道缝隙中,像变魔术一样。

      土行孙?我俩面面相觑。

      不信邪,追到那道石缝。这里是境界线之外,当我和欧阳看到那条缝的时候,都愣住了。

      这不是一条缝,而是一个裂口,不算大,但人能钻进去。

      欧阳还在踟蹰,我已经扔下书包,脱得只剩下短袖,钻了进去。

      开始有些困难,我的身体找不到好的角度,卡在了中间,但我很快调整了一番,将自己塞了进去。

      进入的一瞬间,我才开始担心会不会被礁石刮伤。但事实证明我多虑了,这个入口很光滑,像是被打磨了很久。

      我的身体向下滑去,四面八方的石头挤着我,那一瞬间的紧迫让我生出幽闭恐惧来。但这感觉很快过去,我像是虾滑一样被挤出去,落在一片凹凸不平的石头上。

      欧阳也下来了,他属于短小精悍的类型,在这种地方比我有优势。

      这是一个很黑暗的腔体,我不确定自己在什么位置。

      按照我的思路,我们现在在礁石下面,但礁石下面应该是大海,怎么会是一个腔体呢?

      欧阳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照亮了腔体。

      我们看到一条幽深的道路,很长,光都打不到尽头。

      欧阳倒吸一口冷气,就要返回去,我却拉住他。“进去看看。”

      “你找死别拉我。”他挣扎。

      我自然有办法对付他。当即,我一言不发地就往里走。他在后面尿急似地转了几圈,跟上来。

      这条路意外地平顺,但是不久就开始向上倾斜,我们走在里面,像是爬山。

      这里相当潮湿,而且闷热,我们都出了一身汗。空气中一股子咸味,像是被海水洗了。

      不久,前面出现一个岔路。我俩对视一眼,同时伸手指向自己看好的方向。

      居然是同一个。

      他拍拍我,比了个大拇指。我们就朝这个方向去。

      这条路比我们设想中更长,我们走了几乎半小时,才看到一个洞口。外面阳光不是很厉害,像是有树木掩映。

      我先翻出来,见周围全是乱七八糟的树,根本认不出是哪里。

      欧阳也出来了,他扶起眼睛,皱眉说自己认识这里。

      认识个屁,我转着看四周,却发现真有点熟悉。

      欧阳激动地指着一个方向,看这里看这里!

      不远处是个小平台,正是我们昨天看到的那个。

      我恍然大悟,我们居然回到金鸡山了!

      我打开手机地图来看。金鸡山本身就在海岛南端,靠近海岸,那个海湾的位置距离这里确实不远。

      但这说的是直线距离,如果走山路还是要绕很久了。

      只是没想到,有人用一条通道把俩地方连起来了。

      是谁修了这条道?为什么这么做呢?

      我的视线落在了那塑像上。我们昨天清理了附着在上面的杂草,现在能清晰看到塑像。

      我居然从漫漶的雕刻中看出女人的眼神来,她那双忧郁的眼睛正看着我们的方向,似乎在看这个洞口。

      难道二者有某种联系?

      但我不认为能弄清这事情,我们已经在这呆了两天,至多再有一天就该走了。

      欧阳问:“另一条路通往哪里?”

      我说不知道,但我其实想知道。于是冒出一个主意:我们晚上再回去看看

      欧阳不同意,说晚上太黑了。

      那里本来就是黑的,有什么区别?我说,而且,我们的包还扔在那里。

      立刻下山去买手电,然后吃了晚饭。忙完这些已经天黑了,我们借了一辆小摩托,我带着他回到了海滩。

      我们心情不很紧张,因为知道那些人应该已经走了,但却有隐隐的兴奋,那是谜底揭晓的兴奋。

      欧阳开始念叨,说自己隔代继承了爷爷的基因。他爷爷是老一辈的科考员,是个绝对的知识分子。

      我也想起我的爷爷来,他是个机关干部,退休后在书法上大放异彩,还兼有收藏,在某些圈子很有名望。

      想远了。

      我们打手电回到海滩,却发现书包不见了。

      欧阳结结巴巴说不可能,他下去之前藏好了书包,保证那些人不会轻易找见。

      我开始到处乱照,认定是看漏了。

      忽然感觉身后袭来一阵风。在意识到发生什么之前,我本能地抱头鼠窜,但是却被石头绊住,滚了出去。

      欧阳想拦住我,却被我带倒,两人滚在一起。

      我俩松开对方跳起来,发现我们的手电都在一个人手里,光对着我们,刺眼的很。

      我灵机一动,往对方脸上扬沙,却被他躲过。欧阳伸出一条扫堂腿,反而被对方踢了一脚,疼的嗷嗷叫。

      我们弄出的动静太大了,伤敌一分,自损八百,最后连敌人都看不下去了,对我们道:“悄点!”

      那是伍津的声音,我们都闭嘴了。

      手电转向他自己,终于看清:伍津拿着我们的书包,站在眼前。

      我和欧阳露出微笑:聊聊。

      晚上九点多,我们仨坐在一家小海鲜店。这个点放我们老家,必定是人头攒动,人人觅食,但在这里,生意却已经冷清。

      我和欧阳吃饱了,就邀请伍津吃,他不肯。于是我们要了几罐啤酒。

      我一边喝,一边瞟着伍津。

      对方不喝酒,陷入沉思。我主动打破沉默,让他多和我们说说情况。

      伍津像是做出了一个重要决定,开始慢吞吞说话。我才意识到,他舌头有点问题,说话速度很慢。

      怪不得他不爱说话。

      我说你别急,我们有的是时间,你讲详细点。

      他开始是拒绝的,说我们没必要知道。

      我笑着说这不可能,我们肯定要把那个腔体搞明白。

      他就叹气。

      我说你叹气干啥,最开始是你勾引我们下去的。

      “勾引”这个词,我觉得用得可谓入木三分,但欧阳觉得过火了,悄悄扯我衣服作为提示。

      我对伍津道:你当时没拉着我们,不就是欢迎光临的意思吗?

      伍津眉头紧锁,看得出做了很长时间思想斗争,才开始说话。

      这次,他说了有史以来最长的一段话,我将内容概括一下:传说岛上有宝藏,这群人是来寻宝的。

      宝藏是一个名叫聂盾的海盗留下的,相传有十二箱金银珠宝。这批宝藏被称为“聂金”。

      聂盾是晟朝人,在南海上横行,亦商亦盗,在海盗中颇有威名,连官府都拿他没办法。皇帝为了靖边,派出多支队伍前来剿匪,都铩羽而归。直到动用大晟最精锐的辜家军,才将聂盾的势力一网打尽。

      但是聂盾本人却在激战中脱身,从此不知所踪。此后的历史中,再无聂盾之名,唯有盘潮的宝藏成为传说。

      欧阳对这个故事的逻辑表示怀疑:如果聂盾没死,他一定拿走了宝藏,怎么会留给后世。

      伍津表示,我们只需要知道一个结论,那就是宝藏还在。至于这信息是如何被确定,他又是如何知道,涉及更多复杂的因果。

      所以,你和那批人是一伙的,你们听说这里有宝藏,所以来寻宝?我问。

      但又发现不对:你是这里的居民,所以你是他们找来带路的?

      伍津点头,又摇头,意思是不完全是。

      我发现问他问题需要技巧,最好不要一下子击中要害,而是先旁敲侧击,等他放松下来,再一击中地。

      于是我道:“那条路有一个岔口通往金鸡山,出口有尊雕像,是怎么回事?”

      伍津惊讶于我们观察之仔细,解释说,那是聂盾的妻子,聂盾逃跑后,妻子留在岛上看守他的宝藏,被后世传为女神。

      真逗乐,海盗的妻子因为没跑掉,就被传为女神。这当然是后世的附会和想象,可信程度很低。

      不过这下,细节都对上了:雕像上“贞文”的年号和聂盾所生活的时代确实重合,可见伍津所说并非虚言。

      我又问:“你大晚上在这里干什么?”

      “等你们。”

      “你怎么知道我们会来?”

      他举起我俩的书包。

      “你该不是在专门找我们的痕迹吧?”欧阳怀疑,他藏东西的水平受到了挑战。

      “太好找。”伍津淡淡道。

      欧阳面露不忿。我问:“他们发现了吗?你能找到书包,想必他们也看到了。”

      他摇头:“只有我。”

      我放下心来,露出微笑:“够意思。”

      伍津居然叹了口气,想必是为我们瞒得辛苦。

      我忽然就起了好奇心:“你为什么帮我们?”

      他没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窗外。他眼中有种不符合年龄的深邃。

      “不是你们的事。”他轻声道。

      不是“不关你事”,而是“不是你们的事”。

      他补充:“到此为止了。”

      欧阳一口干了那杯啤酒,道:“到此为止了,我们要走了。”

      我没说话,心中有自己的算盘。

      伍津对欧阳的回答很满意,他盯着我,因为我没表态。

      我笑笑,干了啤酒,将杯底给他看。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我说,“你们找到宝藏了吗?”

      伍津站起来,道:“没有。”他走进外面的夜色中,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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