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雀春》姝禾何

5、第五章

　　小霞木然地点点头，跟着叶韫走出病房，一屁股瘫坐在走廊冰凉的长椅上。

　　她抱着膝盖，“已经做过一次手术了……医生说，后面还要化疗，还要长期治疗。”

　　“手术费已经花光了我所有的积蓄，能开口的亲戚，我全都借遍了，现在一分钱都借不到了……”

　　“接下来的住院费、化疗费、药费，又是一笔看不到头的钱，韫姐，我真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叶韫开口问：“那后续……大概一共还要多少钱？”

　　小霞攥着衣角，眼泪又一次涌上来，“医生说……前前后后，手术、化疗、住院、复查……差不多要五十万。”

　　叶韫没说话，伸手拍了拍小霞的胳膊：“我知道了，你先进去陪着阿姨吧。”

　　小霞点点头，抹了把眼泪，失魂落魄地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叶韫独自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握着手机。

　　她手里的流动资金，远不够五十万。

　　如果向父母开口的话。一定会追问到底，只会让他们担心，甚至误会她和许尧臣之间出了问题。

　　犹豫在心底翻涌，理智在心里拉扯了整整一分钟。

　　最终，叶韫转过身，按下了那串熟悉的号码。

　　会议室内，投影幕布上的财务模型还停留在“后期资金投入测算”的页面。

　　许尧臣按照各区汇报的结果，给出自己的方案：“南区的追加预算，按保守值的70%批，剩下的30%留作……”

　　突兀的手机铃声骤然划破沉静。

　　所有人的动作齐齐顿住，地区经理们不约而同地看向主位。许尧臣眉头瞬间拧紧，抬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另一只手拿起桌边的手机。

　　屏幕亮起，白底黑字的备注格外清晰：韫韫。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半秒，眸色倏地沉了下去。

　　叶韫从不主动给他打电话。

　　“顾总？”身旁的助理低声提醒，以为是无关紧要的骚扰电话。

　　许尧臣没应声，骨节分明的手指划过接听键。他对着众人微微颔首，“会议暂停十分钟，大家原地休息。”

　　说完，他握着手机，径直走向办公室外的露台，背影挺拔。

　　露台的门轻轻合上，隔绝了会议室的喧嚣。他按下接听键，“怎么了？”

　　电话那头只剩下轻微的呼吸声，叶韫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欲言又止。

　　许尧臣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

　　一贯在商场上杀伐果断，连几秒都不愿浪费的人，此刻却难得地耐着性子。

　　在他的谈判桌上，没有准备的人连继续谈下去的资格都没有。

　　可电话那头不是合作伙伴，不是下属，更不是任何需要他用理智和手段去衡量的人。

　　“我在听。”

　　电话那头，叶韫吞吞吐吐，半天没说清楚。

　　许尧臣靠在露台栏杆上，他没催。

　　叶韫沉默了几秒，“许尧臣……我可以请你帮个忙吗？”

　　男人眸底掠过一丝明显的意外。

　　从结婚到现在，她一直客气，从不麻烦他，更不曾主动开口求过什么。

　　这是第一次。

　　他唇角几不可查地微扬，“可以。你说。”

　　叶韫微微一怔，有些意外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她话都还没说出口，他就已经应了下来。

　　转念一想，她又轻轻敛了眉眼。

　　许尧臣是什么人，权势、钱财、人脉，什么都不缺。大概在他心里，无论她开口求什么，都算不上什么难事吧。

　　毕竟，对他而言，能有多棘手呢。

　　叶韫握着手机，手心微微出汗，“是我店里的员工，她妈妈生病了，要一大笔治疗费……我手上流动资金不够，所以我想跟你借三十万，可以吗？”

　　许尧臣愣了一下，低低笑了一声。

　　他还以为，是多大的事，才会让她破天荒主动打这通电话。

　　原来，又是为了别人。她这心软、爱操心别人的毛病，这么多年，半分没变。

　　“给你可以，借不行。”

　　叶韫一怔，也顾不上计较是给还是借了，“……谢谢你。”

　　一句谢谢，干净又客气。

　　她以为事情说完了，“没别的事了，那我先挂了。”

　　许尧臣脸上那点好不容易浮起来的情绪，瞬间又沉了下去。

　　他就等着她多说几句，结果给完钱，就一句“谢谢”，一句“挂了”。

　　他心情骤然变差，连一句回应都没有，直接掐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突然传来的忙音，握着手机茫然地眨了眨眼。

　　……他怎么了？
　　刚刚不还好好的吗。

　　会议室里的人见许尧臣挂了电话回来，脸色比出去时还要难看，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众人心里齐齐一紧，大气都不敢喘，这到底是谁，居然敢惹这位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大神？

　　许尧臣一言不发地坐回主位，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心情差到了极点。

　　“继续。”

　　另一边，医院走廊。

　　叶韫把许尧臣转过来的钱，和自己手头的流动资金凑在一起，一并给小霞转了过去。

　　她站在病房门口，看着里面的小霞。

　　也不知道小霞一整天有没有好好吃过饭。

　　叶韫拿出手机，给她点了2份温热清淡的皮蛋粥和豆浆，备注让外卖员直接送到病房。做完这一切，她没有再进去打扰，转身离开。

　　等她处理完所有事走出医院时，天色已经彻底黑透。

　　李叔早已在门口等候，替她拉开车门：“夫人，上车吧。”

　　叶韫刚踏进玄关，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她点开一看，是小霞发来的消息：“谢谢你，韫姐，我真的不知道说什么了，遇到您这样的贵人真好，我和我妈谢谢您，您放心，这笔钱我一定会还给您的。”

　　下面还附了一张照片：病床上灯光昏暗，她点的粥和小菜就放在床头柜上，其中一份还一动没动。

　　叶韫心口微涩，飞快敲了一行字发过去：“不着急，好好照顾阿姨，希望一切都会往好的方向发展。”

　　发完，她默默把手机锁了屏。

　　阿姨见她回来，连忙上前轻轻扶了她一把，轻声道：“太太，您可回来了。下午先生还特意打了个电话回来，问您去哪儿了。”

　　叶韫微微一怔，有些意外。

　　原来在她打电话求助之前，他就已经在问她的行踪了。

　　她没多说什么，安静地吃完饭，洗完澡便上了床。

　　今天实在太累了，撑着拐杖来回走，全身力气都压在另一条腿上，胳膊也酸得厉害，沾上床没多久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间，她忽然感觉到脚踝处传来一阵温热柔软的触感，像是有人在轻轻给她按摩。

　　叶韫下意识动了动脚。

　　“别动。”

　　低沉的男声在昏暗的房间里响起。

　　她瞬间清醒，浑身一僵。

　　是许尧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