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百妖 “晏鎏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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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之后，郸隍，百妖夜行之日。
这一日，郸隍夜里的月亮都是血色的，郸隍百年一次的血月之夜，所有妖物都会出来吸收这难得的天地精华，大家都默认这一夜互相保持和平，就算有再大的纷争也不会动手。
夜里。
乌虺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行走在血红的夜色中，腰间佩戴着的银色腰链在夜色下特别亮眼，上头坠着的银色小铃铛晃动着，却没有发出一丁点儿声响。
越来越多的妖走了出来，几乎所有人手上都拿着给南君上供的灵物，一个个全都是奇珍异兽，相比之下……乌虺手上拎着的东西就让人忍不住纷纷投来目光，一个个眼神都十分统一，统一的惊愕，没想到还有人送这么不值钱的玩意。
只见乌虺手上透明琉璃盏里装着的是一只比巴掌还小的虫子，绿油油的，感觉是那种一不小心随地都能踩死几只的……
太多目光投过来，蠓虫连忙把脑袋埋下去装死。
有一个路人实在是忍不住了，他拍了拍乌虺的肩：“兄弟……你就给南君大人送这个啊？”
乌虺颠了颠手里的琉璃盏，“不行么？”
对方很难评的“啧”了一声，还是忍不住劝道：“兄弟，你听我一句，你把这玩意扔了，随便送个别的什么东西都强，这玩意一没灵力、二没修为、三没天赋的，这好不容易遇到一次给南君大人上供的机会，你都要错过么？”
乌虺一把将琉璃盏罩住：“小蠓虫别听，是恶评。”
然后冲那路人道：“你不觉得送蠓虫的寓意很好么？很多妖不管灵力多盛、修为多高、天赋多强，寿命却比不过一只小小的蠓虫，他们虽然弱小，却是这世间最长寿的物种，我把这个上供给南君大人，便是想祝贺大人寿与天齐、长生不灭。”
对方被乌虺这话说得眼前一亮，“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兄弟！我突然觉得你这上供的还真是用心了啊！”
乌虺也十分满意地点点头：“我也觉得。”
等对方走远了，乌虺再次打开手看向琉璃盏里的蠓虫。
那绿油油的小蠓虫眼泪正汪汪地瞧着乌虺，简直是要被感动坏了，他没想到这个十恶不赦、不讲道理的坏蛇竟然还会如此夸赞自己，呜呜呜。
乌虺敲了敲琉璃盏：“别哭了，一会哭丑了我都送不出去。”
蠓虫：他还是感动得太早了点。
南街最尽头便是供奉着南君大人的庙宇，现在这会子上供的妖都已经排起了长队。
乌虺也在里头排着队，只是这队伍半天也不动，快要把他为数不多的耐心消耗殆尽了，他不耐烦地抖着腿，很认真地问蠓虫：“我们就非得在这排队不可么？这南君庙里就没有别的地方可以进去？”
蠓虫老老实实地摇头。
乌虺仰起头看了一眼南君庙的顶上，他想到了什么，眼睛瞬间迸发出晶亮的色泽，他冲蠓虫道：“要不然咱们直接从这庙顶头下去吧，快一点。”
蠓虫被他这个提议吓了一跳，“怎么能做这种事呢？这是对南君大人的不敬！”
“确实。”乌虺赞同地点点头，随后二话不说就揣着蠓虫上了南君庙的屋顶。
在这众妖的眼皮之底下！以极其快的速度，就这样瞬移到了南君庙顶，在场没有一个妖物发现！
蠓虫被这个速度吓得魂不附体，只感觉人还在这，灵魂已经走了有一会了，他战战兢兢地扶住琉璃盏，两个小翅膀都在那打颤，结结巴巴道：“你……不是知道……对南君不敬了么？”
乌虺撩了把头发，“对啊，我知道啊，但这南君我本来又不敬他。”
蠓虫欲哭无泪，忍不住问：“那你敬谁？”
乌虺站在南君庙顶，看着血色之下排了一长溜等着上供的妖，猛地直接把庙的屋檐顶捅了个穿，一双蛇瞳在夜色里散发出亮人的光芒，随后整个人便从那穿洞的地方跳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蠓虫没有一点心理准备，被这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吓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还听到那蛇妖潇洒肆意的声音传来。
“老子谁都不敬！”
南君庙的巨响吸引了所有妖的视线，他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见那屋顶上平白破了个洞。
有妖小声说了一句：“天老爷呀，这是南君大人显灵了么？”
所有妖瞬间沸腾，“定是定是！都说神仙现身会有异象发生，定是南君大人出现引起的！”
一时间这些妖全都感激涕零、就地跪拜。
庙里刚进来的乌虺拍了拍身上的木屑，站在顶楼的楼阁那看了一眼下面，就看到乌泱泱一片妖全都跪在地上在拜。
乌虺好笑地把蠓虫拎起来叫他看，“这些妖也真是没脑子，都还没搞清楚是个什么东西就拜上了。”
蠓虫不敢吭声，只觉得这条蛇妖做事实在是为所欲为、无法无天、不讲道理、枉顾妖伦！
这南君庙修建得比乌虺想象中还要气派，墙面上竟然还刻着壁画，大概都是些南君出手帮助那些弱小妖物的画面。
乌虺顺着那壁画一路看过去，“小蠓虫，你们还挺敬重这南君的啊。”
蠓虫：“当然，当年很多小妖都是得了这南君庙的庇佑才能够顺利活下去的，郸隍之妖无一不对其敬重有加。”
乌虺看着那石壁上的内容倒是对这所谓的南君改观了不少，不论这南君是个什么东西，做这一切又是出于什么目的，但至少这些事确实做得不错。
乌虺拎着蠓虫来到了最底下一层，这处便是供奉南君的地方，此时南君庙庙门还没有打开，所有妖物都在外面等着。
乌虺一挥手庙里的烛火便“唰”地一下亮了起来。
外头的妖顿时惊呼起来，以为南君就要现身。
乌虺偏头朝窗外看了一下，嗤笑一声冲蠓虫道：“你信不信，我现在若是打开庙门迎接他们，并自称自己就是南君的话，也会有不少妖相信？”
蠓虫睁着自己大大的眼睛看着他，眼底满满都是：你确实是能做出这种无耻之事的人，但我求你了别这样……
乌虺偏头看向主殿供奉的神像。
这神像不过就是一尊普通的石头像，几百年间岁月的侵蚀早就让他看不出来这神像原本的样貌，只是单看这神像的身形和轮廓，乌虺心里有个不太好的假设。
他面色有些严肃地问蠓虫：“你见过南君长什么样么？”
蠓虫摇摇头：“没有妖见过，只是最开始这石像还没有被侵蚀的时候，倒是能瞧出几分原貌。”
乌虺看向蠓虫，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蠓虫有些不好意思地捋自己的须须，“是很漂亮的……英俊。”
乌虺：“……”
乌虺一点也不想再听下去了，他到是头一次听说还能漂亮得英俊的。
“所以。”乌虺环顾了一下四周，“这那南君到底什么时候出现？”
蠓虫还没有回话，门窗紧闭的庙内突然无端刮起了一阵大风，把乌虺点燃的蜡烛全都熄灭了。
庙内又再次陷入了一片黑寂。
蠓虫惶恐地在黑暗里瞪大了眼睛，瑟瑟发抖地问乌虺：“是……是南君大人来了么？”
乌虺：“我怎么知道？我又没见过。”
随着风来的还有一阵好闻的香气。
乌虺忍住嗅了一下，也没闻出个所以然来。
紧接着那石像上闪了闪，朦胧一片的光晕里浮现出几个字“上供”。
乌虺低头看了看蠓虫，蠓虫可怜巴巴地看着，试图对乌虺的良知做最后的挽留。
乌虺眼睛都没眨一下就把那装着蠓虫的琉璃盏放到了桌上。
光晕闪了闪，字又变成“闭眼”。
乌虺听话的照做了。
待乌虺闭上眼睛之后，那光晕里走出来了一个人，穿着一身素白衣衫，上头金线绣着莲花的纹路，那人一步一步朝乌虺走过来。
紧接着，乌虺就察觉到有一个冰凉的指尖点在了自己额间，还不等对方把手指收回去，乌虺就猛地睁眼钳住了对方的手。
只见那对面的“南君大人”确实生了一张很漂亮的脸，这脸棱角分明，五官凛冽生艳，特别是一双眼睛，细长的丹凤眼，就连微微垂下来的薄薄眼皮都带着精雕细琢出来的瑰丽。
确实是如蠓虫所说的，漂亮的英俊。
只是……
乌虺整个人瞬间警惕起来，他猛地弹开身子，微微躬起来，一副随时准备战斗的姿态，他咬着牙死死地盯着对面的人，脸颊上浮现出若隐若现的黑色的蛇鳞。
“晏鎏君？你没死？”
对面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寰禹之上，被所有神仙都认为已经凶多吉少的晏鎏君！
晏鎏君微微抬眼看了乌虺一眼，那眼神冷漠无情是惯用来瞧乌虺的神态。
乌虺恨恨地咬牙，飞身就朝晏鎏君扑过去：“正好！老子要跟你好好算算这三百年间的账！”
蠓虫看到乌虺这架势，吓得连忙抱着脑袋把自己埋下去，失声尖叫道：“啊啊啊啊！乌虺！你这是做什么，竟然敢对南君大人动手！”
晏鎏君站在那神情漠然，仅是微微偏头的一个动作就躲开了乌虺的攻击。
他没有丝毫情绪地看着乌虺，薄唇轻启：“不自量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