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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幻梦2 高山流水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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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铮铮朝柏知宪点了点头,“嗯”了一声,极为平静。
两个人都有许多问题想问对方,是怎么回来的?什么时候?更重要的是,未来的打算。问题太多,不知道从哪个说起。
这时候,钟妤和李翊安两人一同说了句:“我去!知己啊!”
柳铮铮和柏知宪的目光瞬间转到那边。
只见两人握住手,上下晃动,像是两国领导人会晤。
这时戴谦闻过来问:“你俩说什么呢?以前认识?”
柳铮铮坦率地说:“算是吧。”
柏知宪凑到李翊安身边,想知道李翊安是怎么在短短五分钟内就认了个知己的。
问了才知道,原来是李翊安跟几个女孩子说,如果想谢谢他刚才英雄救幻梦的伟大事迹,就去关注他的抖音吧。
钟妤也喜欢拍点小视频,两人就高山流水遇抖音了。
于是李翊安就约着五个姐姐中午一起吃一顿,依旧是他请客,几人应下来。
没去牛煎包那家店,一行人去了幻梦新天地附近的一石居。
师若水和柳铮铮走在一起,她从前和柳铮铮关系最好,后面闹掰了。
这是几人第一次来一石居,师若水看着门口的玉兰树感叹:“门口的树长得真好。”
中午的一石居人不算多,八个人找了个靠近窗户的卡座。
李翊安一直很自然地揽着柏知宪的小臂,柳铮铮看着李翊安这黏糊样,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李翊安朝钟妤说:“小妤姐姐,你和我坐一起吧,咱俩一会可以一起拍个手势舞。”
“行啊。”
“你是不知道,柏知宪都不陪我录这些。”
柏知宪皱起眉来略显委屈地看向李翊安,不是陪他录了吗,怎么能在外人面前这么说呢?
钟妤还不认识柏知宪,她问:“柏知宪?”
柳铮铮告诉她就是李翊安身边的那个人。
这句话之后大家便开始介绍自己。
坐在角落的师若水问道:“你们组合为什么倒数第二次呀?”她声音偏细,温婉似水,平静中又沉淀着力量。
戴谦闻补充道:“我也是刚刚被小李盐通知叫这名,说实话,我们就是今天来看看,没想到直接定下公演的事了。”
李翊安解释:“当时那个老板说这是最后一次公演,我没想那么多,就说了个‘倒数第二次’,就是永远没有最后一次的意思。”
师若水边点头边哦了一声:“这个寓意真好!也希望我们永远没有最后一次。”
戴谦闻:“行啊,我刚才还觉得这名奇怪,那咱们就叫倒数第二次了!那你们呢,为什么叫‘百衲’呀。”
武晨曦骄傲地说:“这是若水起的。”
师若水:“我们五个是不同民族的,学校里只有汉韵社,是一些汉服爱好者组建的,我们几个就想组一个多民族的国风组合。一方面我们喜欢舞台,一方面又想宣传民宿文化,就组队来幻梦演出了。”
“至于‘百衲’,本来的意思是用许多来源不同、颜色各异的布片缝补制成一件完整又独特的新衣。我们是五个民族的人组在一起,就像一件百衲衣,就叫百衲了。英文名bynard没什么特殊的意思,就是根据中文读音起的。”
话题在席间散开,一群大学生,又有共同爱好,一顿饭吃了近两个小时。期间老板德玛看他们年轻人几个聊的欢,还送了两盘菜。
离开前,几人互加了微信,这话茬是柳铮铮提的,主要是方便她和柏知宪交流,即便两人也有七八年没联系了,可同为穿越人,此刻变得莫名亲切。
回到月湖绿地后,李翊安整个人窝在沙发里剪刚才录的视频,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他手机声音调得极高,15秒的音乐一遍遍在客厅里循环,吵的柏知宪心烦意乱。
“Listen to my hearbeat......”
剪完之后,李翊安还要给柏知宪看一眼再发出去。
柏知宪看着那个加了浓浓滤镜的视频,主要是视频里两个人还一起比心,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滋味。
柏知宪兴致不高地说:“挺好的。”
李翊安看着柏知宪这样,有点小得意,像是在告诉他:你看!我可是很抢手的。
“我哪有不陪你拍这些?”柏知宪说这话的样子,竟有几分像李翊安无理取闹那味道。
他话说得认真:“你说想做什么,我不都陪你了,我哪有不听你的时候?”
作为2027年的人,柏知宪再看这些视频其实是有些抗拒的,可李翊安只要喜欢,他还是会陪的。
这两句话一出,李翊安的笑意憋不住了,他直起身子来,装出大人模样拍着柏知宪的肩膀说:“啧,你看你,我跟小妤姐姐刚认识,不得说点好听的?这样才能邀请到她。”
“还有,你明明告诉我说,要包容、要理解尊重朋友。”
柏知宪不再看他,转而去刷自己的手机:“行,那你俩拍呗。”做出这套动作,说出这话,柏知宪自己都没想到。
李翊安立马起身,手环在他脖子上摇晃:“哎呀,你别看手机了。”
柏知宪面无表情地在手机屏幕上狂戳:“我这不给你点赞呢。”
前世李翊安和钟妤也经常拍视频,在他们分开之后,是因为两人是一个公司的,又都喜欢拍抽象小视频,就经常凑一起共创抖音,像什么重庆机车约拍、Rolex和Chanel扫雷......
网速慢一点的人可以去李翊安主页恶补这段时间的热梗。
“哦对,你和柳争娣姐姐是怎么认识的呀?”
李翊安说出这个名字时,柏知宪先是愣了一下,立马编了个理由含糊道:“大一的时候华师和交大搞过一场友谊龙舟赛,那时候认识的。”
他想柳铮铮多半是不想别人叫她现在的名字的,前世好不容易摆脱掉过去,现在轻而易举地回来,柏知宪还是告诉了李翊安:“以后可以叫她‘争姐’,我记得同学都这么叫。”
李翊安点点头:“好。”他并非什么都不懂,接着又朝柏知宪说道,“实在不喜欢这个名字的话,柳......争姐可以去改名,不然大家每叫一次她的名字,争姐就会伤心呢。”
其实前世柳铮铮也是听了李翊安的鼓励去改了名字,她不是不想改,只是改名字需要用到户口本,还需要在户籍地改,柳铮铮不想回去。
那会儿李翊安听说了柳铮铮家里情况,先切成战斗状态骂了她家人一顿,又去找柳铮铮说如果她不想回家要户口本,那他和柏知宪陪她回去,最后,柳铮铮领了这份好意,最后是百衲五个人陪她回去的。
柏知宪摸摸李翊安的脑袋:“嗯,我有空跟她聊一下。”
这时柏知宪手机忽然响了,是王婉仪。
他没管趴在身上的李翊安,起身挣脱李翊安环在自己身上的手臂,朝自己房间走去,反锁上门。
他接起电话来,语气着急:“喂,舅妈,是我妈的检查结果出来了吗?”
柏知宪压低了声音,整个人贴着门板,像是怕外头的人听见,又像是怕自己听漏一个字。
“嗯……嗯,我知道……乳腺专科那边怎么说?是一定要做穿刺吗?”
王婉仪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尽量放得平稳:“现在还不能乱说严重不严重,影像是有问题,医生建议尽快把穿刺做了,再看病理。你先别自己吓自己,但这事肯定不能再拖。”
柏知宪握着手机的手指一寸寸收紧。
“那……现在大概是什么情况?”
“我不是医生,不好跟你乱讲。”王婉仪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从门诊意见看,确实是要重视。你妈之前自己说摸到过东西,又一直说左边不舒服,这些她都没认真当回事。你这次盯得及时是对的。下一步先把检查做完,听专科医生安排。你也别在她面前慌,她本来就要强。”
柏知宪喉咙发干,半晌才低低应了一声:“……好。”
“还有,”王婉仪压着声音,“你自己心里先有个数。后头如果真需要做手术、化疗这些,家里要有人提前准备。但现在还没到那一步,别自己先往最坏处想。”
柏知宪闭了闭眼。
手术、化疗。
哪怕这一世已经比上一世早了整整一年,光是听见这几个字,他胸口还是像被人狠狠拧了一把。
“舅妈,谢谢你。”他说,“检查结果我跟我妈说吧,治疗的事以后还得麻烦你照应着。”
“我晓得,你也还是个孩子呢,一家人哪用得着说这些,还有我和你舅。”王婉仪说,“你自己也稳一点,莫乱。”
挂断电话后,房间里一下静得可怕。
柏知宪拿着手机,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指骨泛白,呼吸也有点乱。他明明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明明这趟重来就是为了这件事,可真正听到“有问题”“穿刺”“不能再拖”的时候,还是慌得像有人从背后猛地推了他一把,把他又推回了前世那条怎么追都追不上的路。
他缓了几秒,才伸手去拧门把。
门一开,他动作顿住了。
李翊安在门口。
少年就站在离门口两三步远的地方,手里还捏着手机,像是原本想过来敲门,又在最后一刻停住了。客厅没开主灯,窗外的光斜斜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那点没来得及藏好的担心照得很明显。
见门开了,李翊安下意识站直了点,像装作自己只是刚好路过。
可他眼里的情绪根本藏不住。
“……阿姨怎么了?”他先开了口,声音很轻,连平时那点跳脱都没了。
柏知宪看着他,喉咙一紧。
又是这样。
一碰到母亲,他就会本能地把李翊安往外推。像这件事天生就不该让他碰,像只要和他沾边,事情迟早都会朝前世那个方向滑下去。
可门已经关过一次了。
他刚才把李翊安推开时,那种下意识的动作,已经让他自己心里发冷。
李翊安见他不说话,眼神更紧了点,却没有追着逼问,只是又往前走了半步:“你别这样看我。我没偷听多少,就听见你说什么……同济、检查、乳腺……是不是阿姨身体出问题了?”
柏知宪垂下眼,握着门把的手慢慢松开。
他本来是想瞒着的。
至少现在还不想让李翊安知道得太多。可看着少年站在自己面前,明明担心得要命,却还在小心地给他留空间,他忽然发现,自己要是再像前世那样一句都不说,可能又会把事情推向那个最坏的方向。
他沉默了很久,才低声开口:“我妈……检查有点问题。”
李翊安呼吸一滞。
“我之前就总担心她身体不好,这次让舅妈帮忙挂了武汉同济那边的号,刚才电话来说,影像不太好,医生建议赶紧做穿刺。”
说到后面,他声音已经有点发哑。
“我不知道会不会跟我想的一样……但我很怕。”
最后那三个字很轻,轻得像一碰就散。
李翊安站在那里,一时间什么都没说。
柏知宪甚至已经准备好,等来一句“你刚才为什么推开我”“为什么又不告诉我”。
可没有。
李翊安只是看着他,眼里的担心一点点沉下去,变成某种很认真的东西。
“那就先做检查,严重的话也可以来上海看,我让我爸问问这方面的专家。”他说。
柏知宪抬眼。
“先别自己吓自己,也别现在就往最坏处想。”李翊安语速不快,难得一点都不闹,“影像有问题又不是已经下判决了。先穿刺,先看病理,先听医生怎么说。你舅妈不是在同济吗?她肯定会帮你盯流程。”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像怕自己说得太满,又放轻了一点:“你要是需要回武汉,我就陪你回。你要是不想我去,我也不乱来。反正……你先把阿姨这边顾好。”
柏知宪怔在那里。
他认识李翊安这么久,太习惯这个人闹、作、要人哄、被一点情绪就烧起来的样子。可此刻他才忽然看见另一面。
他不是不会体谅,不是只会把自己的感受摆在最前面。
柏知宪喉结滚了一下,嗓子更哑了:“你……不问我刚才为什么躲你?”
“问啊。”李翊安看着他,眼尾有点发红,却没发作,“我当然难受。你一听到阿姨的事,就下意识把我往外推,我又不是感觉不到。”
“之前也是,你只在我洗澡的时候跟阿姨视频,我一出来你就挂了。”李翊安声音带上一点委屈,“我又不傻......”
他说着,声音低下去,“但现在不是跟你算这个的时候。”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慢慢捅进柏知宪心口。
因为前世的李翊安,在他记忆里总是和争执、误会、控制欲、尖锐绑在一起。可眼前这个人并没有趁机逼他,也没有因为被推开立刻翻脸。
他只是很安静地站在门外,等他开门。
柏知宪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低开口:“我不是故意躲你。”
“我知道。”李翊安说,“你是怕。”
他一下就说中了。
柏知宪眼睫颤了一下,没否认。
李翊安看着他,像是犹豫了一会儿,才很轻地补了一句:“你要是现在不想让我碰你家里的事,也行。我不往前凑。可柏知宪,你至少别什么都自己扛着。”
柏知宪站在门口,忽然觉得胸口那团从接电话起就死死绷着的东西,松了一点。
李翊安竟然站到了那团混乱外面,不添乱,也不逼他,只是很笨拙、很认真地说:你别一个人。
这和他以为的很不一样。
他看着李翊安,半晌才哑着声音说:“……谢谢。”
李翊安“嗯”了一声,像松了口气,又像还在强撑着体面:“那你现在要不要吃点东西?你刚才进房之前说冰箱里还有雪糕。”
柏知宪被他这句跳得有点突兀的话弄得愣了下,随即才反应过来,这是李翊安在用自己的方式,给他一点缓冲。
他点了点头:“行。”
李翊安转身往厨房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没回头,只低声说了一句:“柏知宪。”
“嗯?”
“阿姨的事……你以后可以告诉我一点。”他顿了顿,声音更轻,“我不会像你想的那样乱来的。”
这句一落,柏知宪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他清楚自己刚才之所以本能地把门关上,根本不只是怕李翊安担心。
更深的那层,是前世那条短信留下的阴影。
他怕的不是现在这个李翊安。
他怕的是那个结果,怕的是再一次把母亲和李翊安放到同一条线上,最后谁都落不得好。
可偏偏眼前这个十七八岁的李翊安,还什么都不知道,只是站在厨房门口,等他一句回应。
柏知宪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一阵酸胀,半晌才低低“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