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壤饲龙录》潺潺流

3、第 3 章

　　沈瞳清照着书坑坑巴巴念出答案。

　　“行，坐下来吧同学，玩手机的时候不要这么亢奋了啊！”

　　话音刚落，又是一阵笑，沈瞳清臊得不知道说什么了，低头眼睛一撇，看见翘着嘴正看自己的秦邝。

　　沈瞳清瞪她一眼。

　　看个屁。

　　再坐下时，屏幕里的小人都在往回走，只有小龙短胳膊短腿儿站在原地。

　　刚刚见游戏里的几人争执，沈瞳清太着急把水果搬走，全然忘了自己在哪。出了这档子事，马原老师时不时视线掠过沈瞳清，她坐正了，装模作样拿出笔，眼睛盯着藏在书旁边的手机。

　　一旁小孩不懂大人的争执，百无聊赖的在院子里用脚抛出好几个土坑，被妇女呵斥后小孩露出惧色，抓着个土块看她。

　　这时艾蒂安动了，叫住妇女，她警惕看向他。

　　这里离丰都有多远，走肯定是走不到的，云车很快一日可达六百罗马里。妇女模糊地说很远，得到预想的答案，艾蒂安点点头，礼貌道谢，转身时听见责骂声。

　　“脏死了，拿的什么快丢了！”

　　“吃土豆！”

　　“丢了丢了！”女声小声道。

　　小孩不乐意地丢掉瘪土豆，一出院子，四周龙魇将他们包裹。小孩直咳嗽，问昨天鹏姨说没有龙魇地方是真的吗，白菜不涩，流汁水……甜甜的！

　　母亲瞪他，骂他在说一些没影的话，然后伸手招了招，小孩立马跑过去牵住她，母子两人走得飞快。

　　这一切都被沈瞳清收入眼中，她想着艾蒂安自身都难保，还被人家排挤，不帮助也正常。

　　之前看小龙把周围紫雾一样的龙魇清除，也挺废精力……

　　这时风吹过，稀疏的树干掉落不少黄树叶，其中飘出几抹绿，晃晃悠悠，最终贴在最后离开的几人身后，紫雾瞬间被挤出半米开外。

　　小龙手背在身后，指尖隐隐发着蓝光。

　　沈瞳清在屏幕外先是一怔，随后笑了笑。

　　尚且饿着肚子，虚弱的艾蒂安在院子里燃起篝火，再差的龙族也都会一点无伤大雅的自然力，并不强大，但起码能操控，比如一星火苗。

　　两个洗干净的土豆扔进火堆，不过半个掌心大小，烤熟了更小。沈瞳卿看着小龙吃完后，血滴精力上涨两格，就开始收的院子里的瘪土豆。

　　小龙种田看上去很得心应手，衣袖高高捞起，露出精壮有力的手臂，院子角落有个生锈的锄头，用藤条加工，他挥了两下试了试手感。

　　把院子土翻了一遍，土豆在院中堆出一小堆，成色都不怎么样，干瘪发霉发芽什么都有。小龙见再挖不出来什么，便走到土豆堆，挑出状态稍好的，然后手指搓出点魔力，蓝粉落土豆上，和发了芽的土豆一同种下去。

　　游戏里天越来越暗，小龙的晚饭居然是半个土豆。另一半因为发霉被割掉了，上面还发着绿烟，吃了不怕生病吗？

　　【发霉的土豆可能会导致艾蒂安的病重，消费十精力瓶、可换新鲜土豆哦~如果需要请点击左上角商店，换取十精力瓶，换算人民币0.5元】

　　沈瞳清：“……”

　　教室安静一会儿，发出收拾东西的窸窸窣窣声，下课了，她一边收拾一边怀疑这个系统有读心术！

　　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冲！五角钱算什么？冲！她玩过的高价端游不计其数，起身离开座位时果断点击充值。

　　可惜土豆烧完一样都是黑黢黢的，小龙没有看出来，也食之无味，没尝出来土豆的不同之处。只是双眼盯着木门，像是在看一个遥远的地方，一身的破布在他身上，像是设计高定。

　　突然，伤口因为牵扯而猛烈疼痛，艾蒂安手一松，被咬了两口的土豆掉在地上——

　　“啪嗒——”

　　沈瞳清在教学楼走廊摔了个狗吃屎，差点下巴砸在地上。巨大的动静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甚至有人停下来。

　　“哎哟！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哟，是沈瞳清啊，没摔出来什么好歹吧？”

　　刚才她路过时，秦邝伸出一只脚，明显是故意的。剧烈的疼痛让沈瞳卿缓了两秒钟才爬起来，她缓了一会，捂着下巴眼眶通红，不顾一切冲他吼：“很有意思吗？跟小学生一样！”

　　她冲回寝室把书包扔在桌子，爬上床，实在忍不住，开始又哭又骂，把毕生所有的骂人词汇全部用在秦邝身上，觉得丢人又觉得委屈。

　　这种苦水沈瞳清不愿意跟朋友说，觉得对于朋友来说也是负担。

　　无助地点开游戏，想转移注意力。

　　游戏世界已是黑夜，小龙睡着了，他迷迷糊糊操作一番，艾蒂安剩下的土豆迟迟不发芽。或许是游戏剧情，已经过了几天，系统提示沈瞳清要动用经验瓶催芽。

　　人一冲动就会消费，沈瞳清充了点钱，基本是系统指哪儿她打哪儿，麻木的玩了两三个小时。

　　期间舍友回来了，她屏住呼吸，感觉有人在床前逗留了一会儿。

　　头因为哭过，又晕又痛，游戏弹出好几个成就，沈瞳清也没仔细看，不知不觉沉沉睡过去。

　　亮着的手机搁在枕头旁，弹出【恭喜玩家第一阶段，种田与精神力觉醒之路，进度90%，奖励树叶10片！】

　　第二天，艾蒂安一身洁白干净的衬衣，打开门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门前凡是他种下的土豆，全部发芽，长出茂密的绿色枝叶，院子里绿油油一片。

　　他先是被眼前的一幕惊得一怔，随后敏锐的察觉到叶中有轻微的晃动，并将人揪出来。

　　“你干嘛啊？放开我，放开我！”

　　艾蒂安放开掐在小孩身后，被他牢牢抓住，不可动弹的两只手。

　　是那个小孩。

　　小孩六七岁的年纪，揉着手腕，抬头想开口争执，却望进艾蒂安深不可测的眼底，他怯了。

　　植物顺利生长出绿色枝干，结出果实，这个看似寻常的现象在这个村庄极少见到。

　　至他出生以来，也只是在外乡人和长辈的口中知道，只要庇护神存在的地方，植物就不受龙魇影响，生出绿叶，结出丰饶的果实。

　　这个忽而出现的外乡人，种出了这样的食物，小孩脱口而出：“你是庇护神吗？”

　　艾蒂安的外衣洗了未干，现在身着白色内衫，不怒自威的清冷面孔，在这个村镇里，的确看上去像从天而降的神明。

　　他不做回答，慢慢蹲下来，拢了拢孩子凌乱的头发，声音冬天方结冰的溪流，悦耳且寒冷：“对，如果你告诉别人，我会降罪杀了你。”

　　小孩怯懦问：“你会割我耳朵吗。”

　　艾蒂安紫眸毫无动容，冷漠吐出：“会。”

　　小孩又想起母亲在炉火前，眼角滑下一滴泪，他们说庇护神是残忍的，不然不会从来不响应他们。

　　艾蒂安终究放了小孩，烤了两个土豆给他吃，并承诺之后也可以来，但不能跟任何人说，小孩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成熟的土豆被艾蒂安得心应手地挖出，他的身体变得十分有力，土豆堆出两大堆，也只是微微喘气的程度。

　　用土豆填饱肚子，艾蒂安转而去山上砍柴，背起一摞柴，他感到从未有的轻松。

　　伸出手看着手指，手掌有曾经的劳作生出茧，现在微微发红，艾蒂安尝试推动自然力，随后一双紫眸睁大了。

　　来到这个村庄后，发生了一切奇怪的事情，仿佛冥冥中有人在帮助他，无论是热水还是那一园子土豆，眼下甚至有了自然核。这意味着，他不完全是废物了。

　　艾蒂安收紧拳头望向天空，小孩稚嫩的“庇护神”三字仿佛还在耳廊回荡。

　　神？

　　【第一阶段进度100%，种田与精神力的觉醒达成！愿望钻已投至玩家，请注意查收！】

　　另一边沈瞳清巨大的砸门声惊醒，她烦躁地啧了一声，拿枕头捂住自己的耳朵。

　　然而秦邝仿佛故意要吵他似的，声音非常大，哪怕被舍友提醒有人在睡觉，也毫不收敛，一边说话一边扯下电脑u盘，出门后又是猛砸门。

　　沈瞳清牙缝里挤出脏字，然后翻身，用力捶了两下枕头，宿舍那两人显然听见了。反正也睡不着了，她干脆下床。

　　下午专业讲座是半强制性，她掏出手机给李思琪打电话，打算吃完饭一起去听讲座。

　　穿了衣服，揣手机时沈瞳卿发现桌上有块透明的石头，她冷眼看了一秒，直接揣进兜里打算扔掉。

　　路上时她感觉颈肩处腰酸疼，内心十分想念家里的床，一想到宿舍的人就烦的不行，在食堂和李思琪庞茂碰面，看到菜品后天都塌了。

　　李思琪抱怨着菜难吃，沈瞳清也戳着不吃的菜，嘴巴上还强硬要求李思琪不能挑食，说吃完了请她吃鸡腿。

　　李思琪转怒为喜，大喊：“啊！宝宝你太好了！”

　　去讲演的路上，沈瞳清提着给流浪猫打包的饭菜，答应承担这次小组的ppt和演讲。

　　李思琪看着蹲在眼前喂猫的沈瞳清，想起对方用自己赚的钱给学校的所有流浪猫狗都绝孕的事。

　　虽然嘴巴上没什么好话，但是却揽过一切，靠谱得不行，简直是天使来的。

　　沈瞳清喂完猫回头看见李思琪一副慈母表情，心里跟吃了屎一样难受，李思琪哈哈笑了两声，搂过她的胳膊，和沈瞳清一起进讲厅。

　　沈瞳清进讲厅后视线扫过台上的秦邝，只停顿一秒，走到最后一排，她表面平静，实则心里恶心得不行。

　　手揣着兜里紧紧攥着手机，连带着那块硌人石头，她瘫在椅子上不屑地盯着台上的秦邝，并在心里将此人大卸八块。

　　演讲开始了，来的人陆陆续续坐下，拍照在群里打卡，李思琪庞茂坐在沈瞳清身边。

　　秦邝混了个全校发言的名额，现在一身成套的白色女士西装，笑得得体，人模狗样站在台上，被女老师夸赞：“哎哟，我还在想这个奖学金得到的人会是啥样的，没想到是这么漂亮的人才。那秦邝同学给我们分享一下自己学习的经验吧？”

　　女老师做出一个请的手势，秦邝谦逊一笑，开始吹牛逼说：“我觉得保持自身和环境的整洁干净就是保持学习的动力，周围的环境整洁有效帮助行动力……”

　　这种人能当模范表率。

　　台下沈瞳清眼神逐渐阴沉，想到秦邝的嘲讽，在宿舍的夹枪带棒冷言冷语，还有早上那一脚狗吃屎。

　　“烦死了。”她想起这人两面派就烦得不行，为什么自己在全校丢脸，她却站在台上演讲。

　　她心里开始幻想，秦邝下台时裤子垮掉，被裤子绊倒，让在场的人都看见她内裤发黄不洗翻过来穿的臭习惯，还有爆粗口的毛病！

　　沈瞳清在喧闹的人声中闭上眼，幻想得正起劲，忽然有人惊呼一声。

　　再睁开眼，秦邝台上一连串的动作在别人眼中是意外，在沈瞳清眼中却堪称诡异。

　　秦邝发完言，她嘴角挂着与平时截然不同的笑，肢体大方地行礼致谢，白色西装与她漂亮的动作相得益彰，赢得一片掌声，下台时裤子“唰……”

　　秦邝动作僵硬了，她不可置信的缓慢低头看见自己裸露的，只穿着三角内裤的双腿，台上的照光灯很足，几乎一览无遗。

　　倾刻间，讲厅一片死寂。

　　秦邝脑子一片空白，脱口：“草**。”

　　声音不大，但前排清晰可听，特别是台上的老师，脸都绿了。

　　她话音刚落，讲厅爆发出沸反盈天的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