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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螟蛉之子【五】 储君之争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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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煜被推到了客房门口,踉跄了两步才勉强站稳。转过身,望向藏在楼梯口后嘴型说着“你能行”的戚姮。
细碎的嘱咐在耳边回荡了一圈,后煜只是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关上门,他默默走到床前,调整好角度,对着夏怀微的侧腰就是一脚。
“别装了。”
后煜拉开椅子坐下,语气颇为不耐。
一盏茶还未倒满,“昏迷不醒”的夏怀微就缓缓坐起了身。
“……我跟你有仇吗?”他揉了揉被踹的地方,打量着这四周陌生的陈设,伸手,想要接下那盏茶。
下一瞬,后煜自己喝干净了,还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真是有仇。”
夏怀微若无其事地拍拍衣角,指尖触碰到衣料下刚敷上药的伤口,表情不自在地抽搐了几下。
后煜将他那点小动作尽收眼底,忍不住嘲讽道:“你若是下不去手,就别做什么苦肉计的戏码。划那么两刀,不知道的还以为给猪肉改花刀呢。戚姮杀过的人赶上你这辈子见过的了,指望能骗得过谁去?”
他的食指在颈间快速划动了几下:“要我说,你就应该往这砍,使点劲。也省得一眼被看穿,让我再费力气替你遮掩。”
夏怀微张了张嘴,刚想说话,忽然警惕地看向周围:“外头没人听吧?”
“现在是饭点,你还不至于有魅力到让人废寝忘食。”
夏怀微似是习惯了他说话这般夹枪带棒,并没有太过计较:“做之前我就猜到戚姮会发现,若不是你在这替我打掩护,恐怕我还要另寻他法。”
他垂眸思忖了片刻,开口便问:“但,方才为我换衣的是戚姮吗?”
“?!”
后煜新倒的一杯茶还没来得及入口,转手就全泼到了他的脸上:“你脑子进水了?”
“……”夏怀微抹了一把脸,疑惑道,“你泼我做什么?换衣时我偷偷瞧了一眼,分明就是戚姮。”
后煜差点端起茶壶扣在他头上,赶在动手之前,就听夏怀微继续嘟囔:“赵文则又不像她那般生的奇特。金发……除了她还能有谁?”
后煜动作猛地一滞,面上表情变幻莫测。憋了好半晌,这才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
他不说话,却又否认了是戚姮的可能性。
夏怀微犹疑着回想起自己偷偷瞄的那一眼,越想越不对劲。
绝对没看错,就是金发。
脑袋“叮”的一声,似是开了窍。夏怀微陡然睁大眼,面上难掩其震惊:“难道,赵文则她……”
“不是。”后煜打断了他的话,咬牙切齿地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字,“你没看错。是戚姮。”
“那你方才到底泼我做什么?”
后煜脸不红心不跳地:“考验你的意志罢了,我可不想跟人云亦云的乌合之众打交道。”
“真是神神叨叨的。”夏怀微闻言也没多想,反而笑了一声,“她为什么会给我换衣裳?难不成是宫中那次故意认错人,我勾搭了她一下,此后便一直对我念念不忘?”
“……”后煜抿唇不语。
“还是她好骗些。”夏怀微笑着感叹,“说戚姮难对付,不过是比寻常武将多读了些书。十六七岁的小姑娘,整日被定远侯藏在府中,没见过几个人。勾搭两下就能如此留恋,也难怪你这般无趣的人都能在她身边待这么久。”
“…………”
他向后靠着床头,戏谑的目光投了过来:“我来了,你是不是要失宠了?”
后煜忍耐到了极限,紧绷的下颌微微颤抖,本就不耐烦的表情增添了几分冷意,抄起茶杯就往对面砸:“学不会说人话就死出去。”
夏怀微勉强躲开冲着眉心而来的茶盏,“噔”的一声,它弹到了被子上,起了几丝裂纹。
“你要真这么不放心,不妨换你留在这。”
后煜撑着桌子,冷嗤道:“这一路走来体验了回活流放。人生地不熟的,连吃饭都要瞧人脸色。我当真是被卖了都还要给你数钱!结果,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要是想留下,我现在就走,犯不着在这接二连三地试探我。我好像并不是你们的什么府兵侍从吧?用着我还疑心我,有意思么?”
后煜伸出食指,轻飘飘地指向他:“这是第二次。再有下次,你和赵献之都别想好过。”
夏怀微没说话,盯了他半晌,漆黑的瞳仁沉静的如一潭深水,似是要看穿后煜伪装的表象。
直到窗外飞过的鸟叫了两声,夏怀微才收回目光,把茶杯扔了回去。
“来之前,我总觉着你这么久没动静,是暴露后被戚姮灭口了。现在看来,果真是如假包换的解羽,还这么大脾气。”
夏怀微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也别怪我猜忌,算算日子,你跟在戚姮身边的时间也快一年了,什么有用的都没探到,反倒跟着她吃喝玩乐,游山玩水。这不是你的水平。”
不等后煜开口,他自顾自继续说:“戚姮这人,对谁都大方,偏偏你又不值钱,对你好一点就觉得世界更灿烂了。她专克你,我都不知道是好是坏。差你做的事,你是半分没往心里去,信也不传,乐不思蜀。”
他扭过脸,轻飘飘道:“我还以为,你是爱上她了呢。”
后煜面上瞧不出一丝多余的情绪,呛声道:“不及你无情,三四年了,连公主长什么样都分不清。”
“彼此彼此吧。我都在河里憋晕了,她不也没认出是我来?”
夏怀微拨开了额前的碎发,紧紧缠绕的绷带勒得脑袋发胀,不得已,只能捶几下缓解。
“那死哑巴回回见我都动手,她连管都不管。打心底里把我当个消遣工具罢了,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何必走心。”
后煜稍稍坐直了身子,逗弄道:“你去争宠啊。父也能凭子贵,你现在去讨名分,说不定公主看在孩子的面子上就给了。”
“那孩子真是我的?”夏怀微忍不住问,“你可瞧了?与我长得像吗?”
后煜反问:“公主说是你的,至于你信与不信,我说了能管用?”
他也没急着反驳,默了半晌,只道:“儿子是真的就行,娶皇室女就算了,太能折腾。”
“你才见过几个公主,就敢下此定论。”
“还用见几个,瞧我娘都成。”夏怀微环抱着胳膊,语气平淡,“放着安稳的国公夫人不做,非要为赵勉忙前忙后,跑去算计侯府。转头姓戚的就反了,险些连累整个国公府。还不够折腾?”
“……”
后煜有些被噎住了。
平宁长公主赵楚音,背靠生母母家势力、及老皇帝临终前为她释放的几丝权力,一手将赵勉扶上皇位。
更是在新皇登基之初,趁其根基未稳一手迅速包揽大权,真正做到权倾半个朝野。
赵勉能力有限,偏偏最忌讳说他“靠妹妹上位”,继位之后,依旧事事仰仗长公主。他日日都想做个实权皇帝,在那个位置待了三年,等到赵楚音二十二岁整,便草草地将她嫁了出去。
紧接着联合朝中老臣以“嫁为人妇,理应三从四德孝敬公婆”之由,彻底把赵楚音排挤出了前朝,自此话语权一落千丈。
无论她上奏了多少自诉状,始终无法动摇赵勉将她扫地出门的决心。不得已,只能以“解决赵勉的心头大患”为投名状,回到政治中心。
那时赵勉的心头大患,便是威望如日中天、兵权在握,不可一世的定远侯府。
其行径与如今的夏怀微比,不相上下。
后煜的手指无意识敲击着桌面,问道:“你们有区别么,不都是争权夺利,必然会折腾些。更何况,如若长公主那时成了,你现在就只用等着继承祖业了。你这么不识好歹?”
夏怀微不以为意:“她不还是败了。”
以成败论英雄的傻缺……
后煜忍不住嘟囔了句:“生你还不如生块插烧。”
夏怀微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说,你来这干吗?”
后煜靠着桌沿,右腿搭在左腿上,实在有点跟他呆烦了:“要真是来替我的,我现在就收拾东西走。”
夏怀微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想好措辞后,倒也没废话:“没死绝的赵氏宗室找上门了,是几十年前失踪在前线的靖王之孙。”
后煜一愣:“靖王孙?”
“我都不知道还有这号人。”夏怀微颇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简短着说,“当年靖王虽无大功,却也是为了国土浴血奋战才与朝廷断联几十年。待他想起自己的身份时,已是临终之际,便把信物交付给了孙儿,叫他来认祖归宗。”
“朝廷那些老东西认这遗孤,官家思来想去,毕竟是皇室血脉,直接让他承袭了爵位,作当年靖王失踪的安抚。”
后煜将这些零碎的信息串在了一起,心下有了些许思考,蹙着眉将夏怀微打量一番:“他来争储了?”
夏怀微眸中暗光一闪而过,果真被说中了心事:“谁知道呢。反正又多出个亲王。他若真是与世无争,压根也不会千里迢迢跑来汴京了。”
既如此,后煜可就想明白了。
他笑了一声,怎么听都是讽刺意味更浓。
“所以你派人带走公主没成,就亲自跑来这地儿演这么一出苦肉计。是心急了?”
夏怀微摊开手,大方承认:“赵文则离开前刚跟戚姮吵完架,万一她真的这辈子都不回去了呢?我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而且……”他垂下眼睫,语气有些不解,“我不清楚赵献之是不是发现了我在做什么,非说我是叛徒,也不肯见我。如此这般决裂以后,肯定就要卯足了劲对付我了。”
“前有信王后有靖王,太子之位就一个,再不早日定下,我寝食难安呐。”
后煜眼神飘忽着,掩饰性地挠了挠鼻尖。
临走前随意挑拨了一句,不曾想真把这两人维持和平的表面功夫给撕破了。
“那都不重要。”夏怀微丝毫不察他的细微异常,继续道,“左右你不可能傻到把这事往外说,估计赵初就是犯症。慢慢等吧,等我将孩子带回去,很快就有结果了。”
后煜思考着这句话的含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良久,才起身:“随你。为了你这计划,我连吃饭的碗都还给官家了。你最好能把它重新捧到我面前。”
“你继续装,待会公主就要来给你换药了。”
夏怀微点了点头,又躺了回去。
他顺手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