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走对家金丝雀》克明俊德

2、演戏 接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穆泽在剧组的处境变得有些微妙。

　　他记着冯祯交给自己的任务，戏里戏外反复进行揣摩自己的角色，剧本上写满了自己的理解。

　　可每次和周楠对戏，他憋足了劲儿想抗衡，想在气场上压对方一头。

　　然而周楠演技精湛，气场浑然天成，穆泽哪怕是尽力，除去动作戏可以压对方一头外，其余时刻几乎处处被压制，谈何打压，简直连招架都吃力。

　　不过更让他在意的是，周楠似乎格外关注自己，穆泽总能感觉到一道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身上。

　　他抬头去看时，周楠往往已经移开目光，神情自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穆泽心中一沉，猜测对方肯定在想着怎么对付自己，以此让冯祯难堪，进而讨取韩易的欢心。

　　穆泽不免有些叹气，和别人玩心机真不是他这种人干得来的，只能硬着头皮上，见招拆招了。

　　于是当周楠的目光再次飘过来的时候，他就假装没看到，低头埋进剧本。

　　这天，穆泽因为频频NG被留下来补拍，收工时已是天色擦黑。

　　他心里哀怨不断，但对着导演不太好看的脸色，也只能把抱怨咽回肚子里。

　　他垂头丧气地往餐厅的方向走，路过一条小巷时，听见里面有人声。

　　穆泽的脚步没停，走出去几步后又停下来。

　　当时冯祯也是在这么一个小巷子里，被几个小混混给堵住了，如果不是自己当时路过的话。

　　穆泽深吸一口气，于是转身往回走了两步，看清了巷子里的情况。

　　周楠被堵在墙角，面前三个人手里拿着着相机，镜头快怼到他脸上了，分明是狗仔。

　　有人在问“周先生和韩总什么关系”，也有人在问“听说你们同居了是真的吗”，语气尖刻。

　　周楠身边只跟了他的助理，横在周楠面前，而他本人站在后面，脸色难看，眼神冷寒。

　　穆泽本能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是脚步一顿，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按理说，这应该是他喜闻乐见的场面——周楠出丑，拍下几张照片，冯祯那边也能交差。

　　可……真要这么做吗？周楠虽然是对家，这些天除了那句让人琢磨不透的话，也并未刻意刁难过自己。

　　甚至是偶尔投来的目光，也说不上有多大的恶意。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已经握成了拳头，心中做出决断，抬脚朝着人群走去。

　　“各位，周先生累了一天，这样打扰别人休息，不太好吧。”

　　声音不大，却让那几个狗仔齐齐回头。

　　见来者只有一人，他们对视一眼，顿时气焰更盛：“你谁啊？少管闲事！”

　　穆泽没再废话，他上前一步，出手如电，手指扣住最前面那人的手腕。

　　那人只觉得手臂一麻，相机脱手，眼看要砸在地上，却被穆泽另一只手稳稳接住。

　　紧接着，他脚步一错，身形如游鱼般滑入人群，借着被扣住那人的身体，轻巧地隔开了几条伸过来的镜头。

　　动作干脆利落，几乎没引起大的碰撞，却将周楠护在了身后。

　　几个狗仔被他这一手震住，骂骂咧咧地退了两步，却没人敢再往前凑。

　　“周老师，你先走吧。”穆泽侧过头，压低声音。

　　周楠看着他，眼神复杂，带着惊讶和一点别的东西。

　　他的眼神在穆泽身上停留了几秒，那目光有点烫人。

　　随后轻声说了句“谢谢”，便在助理的掩护下迅速离开了巷子。

　　穆泽目送他们走远，这才松开那狗仔的手腕，把相机塞回对方怀里，转身大步离去。

　　巷子里，几个狗仔面面相觑，好一会儿才有人开口：

　　“刚刚咱们这出……没什么问题吧？”

　　“应该……没问题吧，先离开这里再说。”

　　几人匆匆收拾了东西，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穆泽刚到剧组，就感觉气氛有些微妙。

　　周楠的助理径直向他走来，递过来一个做工精致的食盒。

　　“穆老师，这是周老师给您的，谢谢您昨晚……帮忙。”助理小声说道，眼神里带着感激。

　　穆泽愣了一下，接过食盒，打开一看，里面是几样做工极其精致，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点心。

　　余光里，已经有人朝这边投来探究的目光。

　　穆泽抬头，正好对上不远处周楠的视线，那人今天似乎心情不错，对上穆泽的目光，居然极轻地点了点头。

　　周围有人在看，穆泽听见有人在小声嘀咕。

　　“他们不是不对付吗，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周老师居然给人送吃的。”

　　穆泽没理，他看着手里的食盒，想起昨晚巷子里周楠的眼神。

　　惊讶，还有一点——愉悦。

　　对，愉悦。

　　不是感激，是愉悦，像看见什么好玩的东西。

　　这时候穆泽突然发现一个问题，昨天发生的那一幕似乎……有点太巧了。

　　周楠这种咖位，怎么会莫名其妙出现在那条小巷子里？那几个狗仔，真的敢对韩易的人如此咄咄逼人？

　　如果这是一场戏，那又是演给谁看的？

　　穆泽看着那盒散发着诱人甜香的精致点心，又想起冯祯在手机那头等着自己捷报的样子，第一次对这个局感到了茫然。

　　那盒精致的点心像个烫手山芋，穆泽最终也没动，原封不动地拍照发给冯祯，附言：“敌军糖衣炮弹，我军意志坚定。”

　　冯祯的电话立刻就追了过来，背景音嘈杂，看样子应该是在马路上。

　　“泽哥！干得漂亮！就要这样！”他声音亢奋，“不过光是防御不行啊，你得进攻！想办法红起来，风头压过他！让他知道你的厉害！”

　　穆泽捏了捏眉心，对着手机那头的天真少爷叹气：“我的小少爷，实话跟你说，我的演技，撑死就是个业余爱好者水平。周楠是影帝，他那眼神、台词、气场……我拿头去压他？要不……”

　　穆泽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认真的提议：“我找个机会套他麻袋揍一顿？或者干脆去揍韩易？保证干净利落，没人能发现。”

　　这是穆泽能想到的最直接也是最符合自己个性的“打压”方式了。

　　“哎呀泽哥！暴力解决不了问题！”冯祯在那边大呼小叫，“我要的是韩易心服口服！是从精神到实力的全面碾压！打打杀杀多没技术含量！周楠不就是他捧出来的脸面吗？你就得在这张脸面前，把他的脸面踩下去！”

　　穆泽听着他这套精神胜利法，只觉得一阵无力。

　　冯祯被家里保护得太好，自己创业也是顺风顺水，根本没见识过真正的商场诡谲和人心复杂。

　　韩易那种在商场倾轧中成长起来的，手段和心性哪里是冯祯能比的。

　　穆泽心里门儿清，冯祯这就是小孩心性，非得跟邻居家的孩子较劲，问题是人家韩易早就不玩这套了。

　　穆泽劝不动他，也知道他这时候也听不进去。

　　于是穆泽叹了口气，认命道：“行吧，我知道了，我尽量。”

　　挂了电话，穆泽看着手中剧本，第一次对系统给予的两个技能产生了怀疑。

　　穆泽琢磨了片刻，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干等着。

　　演技这东西，他确实没正经学过，但剧组里不是有现成的老师吗？

　　那几个老演员，他观察过，戏好人也好，在组里从不摆架子，偶尔还给年轻演员点拨几句。

　　说干就干，穆泽收起手机，目光在片场里扫了一圈。

　　目光首先不自觉落在了周楠身上，对方正巧也看了过来，挑了挑眉。

　　穆泽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移开视线，注意到了饰演剧中宜川侯的老演员宋老师，正坐在休息椅上看剧本，身边没什么人打扰。

　　穆泽深吸一口气，拿着自己的剧本走了过去。

　　“宋老师，打扰您了。”

　　宋老师抬头，见是他，脸上露出几分温和笑意：“是小穆啊，有事？”

　　“我想跟您请教点事。”穆泽有些不好意思地顿了顿，“我不是科班出身，很多地方都不懂，尤其是眼神和情绪这块，总把握不好。”

　　“你这孩子倒是实在。”宋老师没有拒绝，指了指旁边的位子，“坐吧，你哪场戏觉得最难？”

　　穆泽立刻翻开剧本，指着自己和周楠对手戏最多的几页。

　　“我总感觉，一对上戏，气场就被压得死死的，想表现出疏离和傲气，可一演就很僵硬。”

　　宋老师没直接讲大道理，只是指着剧本里的台词，一句一句帮他拆。

　　“你不用硬撑着去装傲气。”老人的语气不疾不徐，“你这个角色，是有真本事在身的人，他的傲气是沉在骨子里的，不是浮在脸上的。你越想压，越虚；你越平静，越有力量。”

　　老人顿了顿，抬眼看向穆泽：“眼神别乱飘，也别故意瞪着，就看着对方，心里稳，眼神自然就稳。你越想压，越虚；你越平静，越有力量。”

　　穆泽听得认真，一字一句都记在心里。

　　“谢谢宋老师，我明白了。”

　　“明白没用，要多练。”宋老师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底子不错，别慌。”

　　穆泽真心道谢过后，拿着剧本走到角落，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对着空气一遍遍练习眼神和情绪。

　　他闭上眼，在心里默记宋老师的话。

　　周楠站在不远处安静地看着他的背影。

　　男人手里也拿着剧本，却一页没翻，目光落在角落里那个认真练习的身影上。

　　就是一个普通人，笨拙又认真地一点点往前赶。

　　和圈子里那些精于算计的人比起来，干净得有些突兀。

　　周楠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剧本边缘，眸色渐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