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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群星闪耀时(八) 你并不孤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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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这关乎成功失败的一瞬间可以如此漫长,漫长到足以容纳一段冗长的对话。
齐乐人站在时间的洪流中,仰望着面前的巨型怀表,它就像舞台上夸张到喧宾夺主的布景道具,夺走所有人的注意,包括他和金鱼这两位主演。
它悬挂在虚空之中,表盘是舞台垂落的幕布,打开的表盖则是舞台与观众席,齐乐人站在表盘上,却比一粒砂砾更渺小。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金鱼也同样渺小——它正游弋在表盘的玻璃上,仿佛重新变回了一个二维生物。
秒针在它身后跳动着,既没有前进,也没有后退,而是以一种波动的状态来回摇摆,象征着悬而未决的答案:【SL大法】的回档,还没有成功。
“看来答案已经揭晓了。回档一个神明的代价,是你将自己卡在了混沌的时间之中,既无法留在现在,也无法回到过去,你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苏和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齐乐人耸了耸肩,淡然道:“让这个世界的新上帝陪我一起玩失踪,我可不亏。”
他的老对手轻笑了一声:“可是外面的时间仍然在走,我只需要耐心等待,等待宁舟失败。到那时候,你眼前的这块钟表,就会滴滴答答地继续向前,你无法让我回到过去。”
一旦金鱼最后的1%被补全,【SL大法】的回档就会被判定为失败,因为回档一个神明是不可能的。
“也有一种可能,宁舟的挑战会让你越来越虚弱。你欠缺的1%逐渐变成了2%,3%,然后到某个临界点,胜利的天平彻底倒向我。”
“那是不可能的事,亲爱的乐人。就算宁舟能取得些许的胜利,你的重生本源也会耗尽,你会从一位领域主变回一个普通人,在时间的夹缝中被撕成碎片。”
神明的话语中有一股可怕的魔力,竟能将那个可怕的未来映射在齐乐人的脑海中。
即使他不愿意去想象,他也被迫看到了:
他看到重生本源枯竭了,如同一条干涸的河流,从源头到河口再无一滴水源,它成了大地的一道伤疤,贯穿法则的世界——因为它的持有人死去了。
黄昏之乡领域,那层保护着它的金色结界如同吹破的肥皂泡泡一般张裂,它从一个半融合在北大陆海岸线上的领域,彻底成为了噩梦世界的一部分——因为它的领域主死去了。
所有的复活卡在燃烧,玩家们错愕地拿着手中的道具,它像是被点燃的卡牌一样烧为灰烬——因为它的赠与者死去了。
他最后一眼看到了宁舟。
感受到重生本源断绝的那一瞬间,宁舟脱离了战场,毫不犹豫地奔向他,而他也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要拥抱自己惊慌失措的爱人。
风暴洋罕见的晴空下,一阵从未有过的温柔的风吹来,吹散了一场重逢的美梦。
他在宁舟的眼前化为了千千万万个碎片,消散在天地间。
齐乐人强迫自己不要去想那一刻宁舟的眼神,这是他此生都无法面对的残忍。
金鱼如同坐在剧院中期待着悲剧上演的观众:“宁舟会为你流泪吗?也许吧,不过我更愿意相信,在那之前他就已经疯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祂的预言,那块巨大怀表之中传来滴答一声,秒针往前走了一格。这昭示着,回档成功与否的天平,正在向着齐乐人不想看到的方向倾倒。
但,尘埃未定。
“我不否认,你说的绝大部分是对的,如果你我在这里空耗时间,那么我输的概率更大,因为你能拖宁舟很久,我却不能拖你太久。”齐乐人承认了现实。这是一场注定不公平的对决,他利用【SL大法】将这个世界的神明卡在时间的夹缝中,可他不可能永远将祂卡在这里。
“但这里有一个优点:你奈何不了我,也干涉不了外部世界。”说着,齐乐人朝着游过他眼前的金鱼伸手一抓,手掌在表盘上穿过,既没有碰到玻璃表盘,也没有抓到游弋在表盘上的金鱼。
在这混沌的叠加态中,他们不再是掌握着多么强大力量的领域主与神明,而是一段还没有坍缩的概率。
没有外部的观察者窥见他们,命运的盒子便没有打开,胜负的概率还在摇摆。
齐乐人要做的,是把自己胜利的概率拉到最大,无限接近于成功。
不,应该说,他要做的事早已做完了,他早就洒下了种子,期盼着它开花结果。
“看来我们都只能等待结果出现,但你还能坚持多久呢?你的重生本源正在快速消耗——比你自己预想的还要快。恐怕这是因为你将太多力量浪费在了别人的身上。”金鱼说道。
齐乐人知道祂在说什么,在加冕仪式开始之前,他给黄昏之乡的玩家派发了复活卡,幻术师甚至已经触发过一次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复活卡在陆陆续续地被触发,每一次复活死去的玩家,就像有人从重生本源的长河中汲取一捧水。
一捧水不会让一条河流枯竭,但那终究是对他的消耗。
“我就喜欢做点好事,哪怕要浪费一点自己的时间,花费一点自己的精力,不一定有什么好处,但帮助到别人本来就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特别是救人一命。”齐乐人说。
“为赞美和荣耀卖命,是所有英雄可悲的宿命。可惜,太多人宁愿在掌声中流干鲜血,也不愿看清那些期待的眼神背后藏着多少自私的动机。”祂用一种悲悯的口吻说道。
又来了,齐乐人心想,他的老对手不论是做人还是做鱼,这股子傲慢的劲都一如既往,听得他一阵恼火。
他忍不住开口道:“是,你不需要那些你根本看不起的人的赞美,也不想为他们付出什么,因为你比他们高一档。他们对你来说,有的是累赘,有的是耗材,有的是可以稍加利用的工具,包括霍彤和朱远。可惜了,他俩对你多少有点真心。”
“从结果来说,是我赢了。这反而印证了我的话。”
“小声些吧,你赢得又不光彩!”
“你看,你又一次为了‘赞美’而低头。如果你自愿被别人的目光审判,那么你永远只能站在被告席上,等待别人判决你的命运。”
与苏和的辩论永远不会有结果,齐乐人早已习惯。他们有太多根深蒂固的观念,几乎每一条都犯冲,而他们又绝不是会被别人的想法轻易打动的人,说服彼此纯粹是痴心妄想。
但齐乐人总有话说,出于对自己理念的捍卫也好,出于单纯的义愤也罢,他不吐不快。
“你的胜利建立在欺骗、背叛和抛弃上,赢到最后只剩下你自己。而我和先知注定失败,因为我们竟然在乎别人的死活。可你有没有想过,正是因为我真心在乎别人的死活,所以别人也真心在乎我?”
“这重要吗?”祂反问。
齐乐人抬起头,看着游弋在巨大表盘上的金鱼,无比坚定地告诉祂:“当然!”
永恒伊甸副本中,掌握着数字伊甸园至高权柄的“哥哥”失败了,背后的新纪元公司的终产者计划失败了,因为他们得到的支持建立在欺骗与阴谋之上,如同许诺给玩家们的理想国。
当阴谋败露,谎言暴晒在阳光之下,因为欺骗得到的一切,都像是雪花一样融化了。
消融的雪水中,世界看到了一颗真心,来自那个在乎真相、在乎真情、在乎人类未来的“弟弟”。
胜利属于那颗真心,哪怕它的主人早已在手术台上停止了呼吸。
“我活在这个世界上,但这个世界不只有我一个人,没有人能独善其身。就算是你,你所谓的成功也是从别人那里夺取来的。哪怕你从来没有看得起他们过,可你也不得不利用你看不起的真心,利用他们的在乎,你却说那不重要?如果当初霍彤不在乎你的死活,朱远不在乎你的死活,你早就死在新手村里了!”
“不,乐人,你和先知选择了活在过去里,为了曾经的羁绊驻足不前。可这个世界不只有过去,不只有黄昏之乡和噩梦世界,你若想飞得更高,看见世界之外的世界,得到力量之上的力量,那就不该让地上的人用一根风筝的线牵住你。”
齐乐人肃然说道:“我自己又飞不了,我是乘着风才飞到天上的,如果没有那根线,我就会坠回地面。正是因为一次又一次有人拉我一把,我才飞到了这里。”
那根线是他与这个世界的联结,正因为有了这根线,他才不会忘记自己的来处。拉着他的人也从来不是他的负累,他真心为他们付出,所以他们也以真心回报。
在太古世界的历史中,万民的诅咒杀死了不可一世的领域主梅菲斯特,那么万民的期许呢?
“咔嚓”一声,秒针突然倒转,沿着逆时针的方向退回了原本的位置。
极速消耗的重生本源,竟然在这一刻再次充盈。
齐乐人终于笑了,他因为被人在乎着而迸发出了光彩:“现在,他们又拉了我一把。”
【乐人,你只要记住一件事:在这条拯救世界的道路上,你并不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