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回 借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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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继续西行，路两旁的山势逐渐收拢，变成了一道狭长的山谷。谷中草木葱茏，一条溪流从深处淌出，水声潺潺。
“那边有个村子！”阿彩眼尖，指着前方道。
敖丙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山谷深处有几缕炊烟袅袅升起。
“太阳将要落山了，咱们去村子里，看能不能找户人家借宿一晚，歇歇脚。”
三人朝着炊烟升起的方向继续前行，穿过一片茂盛树林后，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小小的村落出现在面前，约莫二三十户人家，屋舍错落，鸡犬相闻，倒有几分桃源气象。
只是，村子里的人看见他们三个进村时，脸上的表情却算不上欢迎。
一名坐在门口磨柴刀的老汉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三人一番，放下手中的活计，站起来挡在了路中间。
“外乡人？”老汉的语气很不客气，“前面没路了，你们回走吧。”
敖丙上前一步，拱了拱手道：“老人家，天色不早，我们三人赶路经过此地，只想歇一晚便走，绝不打扰。”
说罢，他从袖中摸出几块碎银，递了过去。
老汉接过银子掂了掂，又撇了他们几眼，脸色这才松动了几分：“咱们村可没空房给你们住。”
“三叔公，我家还有间空房，可以给他们住。”
就在此时，一个年轻的女声响起，敖丙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位十七八岁的姑娘。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袖口还打着补丁，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露出一张清秀的面孔。
老汉皱起眉头：“秀英，你家就你们娘俩，留三个外乡人住家里，遇到麻烦怎么办？”
“要是我们娘俩真遇上麻烦，喊一嗓子，难道大伙还能不帮忙？”秀英笑道。
话说到这份上了，老汉也不好再多劝，只能摆摆了手，放他们去了。
秀英带着三人穿过村路，推开半旧的篱笆门，进了院子。
院子不大，角落堆着些劈好的柴火，两只母鸡在墙根下刨食，主屋门半掩着，里面隐约传来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秀英先进了主屋，搬出张长凳，又倒了三碗水，拿了一碟咸菜和几个杂粮饼子，放在院子里的矮桌上。
“家里没什么好东西，你们将就吃点。”
敖丙看了一眼那碟咸菜和杂粮饼子，菜色寡淡，饼子也硬邦邦的。但他与哪吒都不挑，各自拿了块饼子就着咸菜慢慢吃了起来。阿彩虽然有些犹豫，但见两人都动了，也咬了一小口，嚼了嚼，竟觉得味道还不错，便又咬了一大口。
待他们吃完，秀英过来收拾碗筷，开口道：“北面那间屋子给你们住，一晚三钱银子，外加一顿饭，一共五钱。”
“五钱？！”阿彩瞪大了眼睛，嘴里的饼子差点喷出来，“就这么个破屋子，加几块硬邦邦的饼子，你要五钱？”
“你说得没错，我家的屋子是破，饼子也硬。可这谷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最近的镇子要走一整天的山路，你们要是不乐意，大可以现在就出去，我不拦着。”秀英将碗筷放在盆里，看向阿彩，“不过东西你们已经吃了，饭钱得给我。”
阿彩的脸气得通红，还想再辩，却被敖丙拦住了。他直接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
“小妹不懂事，还望姑娘留我们一晚。”
秀英收下银子，脸上的冷意褪去了几分：“被褥和床垫都是才晒好的，热水在灶上，要洗漱自己打。”说完便端着碗筷转身进了灶房。
待她走后，阿彩拉了拉敖丙的袖子，压低声音道：“海佑大哥，她明明就是在宰我们！你干嘛还给她那么多？”
敖丙却道：“那姑娘给我们的那间屋子，看摆设应该原本是她自己的住。”
“而且她身上有药味，方才我进门时听见屋里有咳嗽声，想来主屋里住着位病人，该是她的母亲，需要常年吃药。”他继续轻声道，“她就算让出自己的房间也要收留我们，应是方才看我们给老汉银钱，便也想从我们身上赚些钱补贴家用。”
“我们本也不缺这点银子，这位姑娘也确实给我们提供了吃食和住所，不过是多花些银钱，不必计较太多。”
听着敖丙头头是道分析，阿彩张大了嘴巴，半晌才嘟囔道：“海佑大哥你就是人太好了，这样出门闯荡是要吃亏的！”
“我是出家人，本就该以慈悲为怀。”敖丙笑了笑，“既然遇到了，能帮一把便帮一把吧。”
听到这，哪吒目光不着痕迹地在敖丙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后又很快收了回去。
……
月上中天时，三人各自歇下。
北面那间屋子不大，一张木床靠墙放着，床上的被褥带着阳光的味道。
只是屋里连床垫加被子只有一套，敖丙和哪吒两个大男人也不好让阿彩一个姑娘和他们挤着睡。于是便让阿彩盖着被子在床上睡，他们则把床垫抽下来铺在地上打地铺。
一天赶路的疲惫，让小姑娘很快便睡着了。
敖丙和哪吒合衣躺在薄薄的床垫上。床垫很窄，两人只能背对背侧躺着，少年人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暖意。听着身后逐渐平稳的呼吸声，敖丙的眼皮也渐渐沉重起来……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铜锣声忽然从村头一路敲过来，一个男人扯着嗓子喊道：“各家各户都到祠堂来！山神爷又降示了！”
敖丙与哪吒同时睁眼，二人翻身坐起，只见窗外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低声的议论。
阿彩也被锣声惊得坐起来，揉着眼睛有些茫然地看向地铺上的两人：“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去看看。”
哪吒起身朝外走去，敖丙也跟着站起来，两人走到了门口，便正巧碰上了正从主屋出来的秀英。
“姑娘，请问发生何事了？”敖丙问道。
秀英抬眼看了他一下，皱着眉头道：“不关你们的事，好好歇着吧。”说完便提着灯笼，匆匆跟上了人群。
“搞什么，神神秘秘的……”阿彩也凑到了门口，小声嘀咕道。
待人群渐渐远去，敖丙哪吒两人对视了一眼，脚步轻点，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哎，你们等等我啊！”
见两人行动，阿彩急忙穿上鞋，低低喊了一声，小跑着追出了院子。
……
三人绕过村路，悄悄攀上了祠堂旁边一棵老榕树，借着茂密的枝叶掩住身形，从高处向下望去。
祠堂前的空地上挤满了人，村民们个个都面色凝重。
白天遇到的那个磨刀老汉，此时正站在祠堂的门口，手里捧着一只装了竹签的竹筒。
“山神爷说了，三月之内，谷中必有水患。”老汉道，“要消灾，就得送一个新娘子上山。”
话音落下，人群中响起一阵骚动。
“所有没出嫁的姑娘，都上来抽签。”
姑娘们一个个面色发白，挨个从竹筒里抽出竹签。秀英排在后面，她走上前，伸手抽了一根。
竹签顶端，赫然有一道鲜红的印迹。
其他姑娘看见了，连忙喊道：“秀英！是秀英抽中了！”
“不，我不能去！”秀英拿着竹签的手止不住地发抖，“我还要照顾我娘！”
那老汉，也就是村长，无奈地摇了摇头，安慰道：“你娘自会有我们照顾。你放心，村里人不会亏待她的。”
“对，秀英你放心。”
“我们一定会照顾好你娘的。”
“秀英，你就当是为了全村……”
秀英站在原地，听着村民们七嘴八舌的附和，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道：“好，我去。”
随后她又抬起头，目光冷冷地扫过众人的脸：“但你们一定照顾好我娘，要是我娘出了什么三长两短——”
“我就算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所有人都被女孩的眼神镇住了，没人敢再说话。
半晌，村长才讪讪笑道：“秀英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啊，你放心，我们一定照顾好你娘的。”
阿彩在树上看到这一幕，气得抓着榕树的手指都嵌进了树干里，作势就要跳下去。
敖丙一把按住她的肩膀，轻声道：“别冲动。”
“为什么？！”阿彩不解，“虽然那个姑娘虽然坑了咱们的钱，但我可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活人去送死！”
哪吒的手也已经按在了剑柄上，大有下一秒就要拔剑抢人的架势。
敖丙连忙劝住两人：“你们现在冲出去，只会让村民把我们当成破坏规矩的异类，到时候全村人一起上来，我们难道要不他们全杀了不成？”
“那我就去杀了那个狗屁山神！”阿彩咬牙道。
“可我们并不知道他们所谓的‘山神’究竟是什么，更不知道这个‘山神’到底在哪里。”敖丙的声音沉了下来，“贸然出手，只会打草惊蛇。”
阿彩泄了气：“那怎么办？总不能真让她去送死吧。”
敖丙沉默片刻，低声道：“我们趁村民不注意，悄悄把人带走。”
“好主意！”阿彩的眼睛又重新亮了起来，“事不宜迟，我们今晚就行动！”
“不，”敖丙摇摇头，“我们明天再送她们母女出去。”
“可是今天晚上秀英姑娘就要被送去了啊！”阿彩急道。
敖丙望向下方那个已经被众人围起来的女孩，缓缓道：
“所以，今晚我们替她出嫁。”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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