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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除夕 你不会再有 ...

  •   原来皇上也知道了!

      月皎又忽然反应过来——皇上知道也是寻常。

      对于许燕平来说,皇后可以得罪、太子也可以轻视,但皇上的信任却绝对不容撼动。他既然直接冲进东宫将自己带出来,那肯定要和皇上解释清楚,为何要这样做。

      老中堂猛地睁开了眼:“你竟未告诉他?”

      陈燕平摇摇头。

      长长松了口气后,老中堂才郑重地说:“你的大恩大德,我们陈家将永生不忘。”

      “我只是希望你能够安度晚年而已。至于你们陈家,”许燕平轻扯嘴角,“别谈什么报恩,看陈衡如今,以后怕是要找我寻仇。”

      “燕平,"老中堂正色道,“我一定会好好管教他。”

      许燕平却只垂下眼神,什么都没有继续说,月皎分明能感觉他牵着自己的手握得更紧。

      他看了一眼外面,“雪停了,我们也要走了,中堂大人,你也趁早回去吧。”

      “好,不过燕平,稍坐片刻。“

      老中堂忽然起身走向内室,等他再出来时,手边已经捧了个木匣。

      “幸好这次搬走,我未将这个东西带走……”

      二人已经站起身来,老中堂将木匣放在桌上,轻扣玄锁,打开一看,竟是一块质地温和的上等玉镯。

      老中堂将木匣,转到月皎面前,郑重地说:“林姑娘,这是老夫已经过世的妻子毕生挚爱,今日有缘相见,转赠于你。也算是将来你们成婚时,老夫送的一份贺礼。”

      听到成婚二字,月皎不免耳尖泛红。

      “今日见你们二人在雪中玩闹,看起来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壁人,让我想起了我和我夫人年轻时侯,这手镯陪了她一辈子,我也陪了她一辈子,”老人家已经浑浊的眼中仍带着带着温润的泪光,“燕平前半生过得太苦,希望你长久陪伴在燕平身边,解他烦忧、照顾他、与他相濡一生。”

      老人家字字恳切,月皎实在难掩悸动,但这东西,似乎也太贵重了些——

      “收下吧,”许燕平搂着她,也低头望着那枚玉镯,“陈老夫人,一生极为传奇,大运也好。她的东西,肯定也带着福气。”

      “那就多谢中堂大人了。”月皎极为重视地一拜,将东西收下。

      等到二人离开时,陈衡还未归来,宅前只有白发苍苍的老中堂一人,望着雪色中始终含笑的老人,月皎忽然觉得有些鼻酸。

      走入蜿蜒的山路,身后人再也无法看见他们二人时,许燕平便背起了月皎。雪路已经渐渐地有些结冰,他知道月皎的体力能上山下山一趟已是极限。

      月皎也不与他客气,趴在他的背上、搂着他的脖子,将脸紧紧地贴着他,她望着手腕上新添的玉镯,上面雕刻着些浅浅的淡纹,在雪光中有种说不出来的好看。

      “怎么了,”许燕平问她,“不开心?”

      “没有,”月皎声音闷闷的,“我觉得老中堂看起来似乎有些可怜。”

      “是有些。他一生什么都有,唯独夫人走后,这两位公子让他操碎了心。”

      月皎忽然问道:“他的大儿子,你是想什么办法保住了他的命吗?难不成是假死?”

      许燕平脚步忽然顿了一秒,然后才继续往前走。

      “我竟然猜中了!”月皎摇晃着腿,有些开心。

      “好了好了,别乱动,声音也小点,”许燕平压低了声音,“此事切不可外传,知道吗?连陈衡都不知道。”

      “知道知道,这可不就话本里常说的欺君大罪嘛。”月皎靠在许燕平宽阔的肩上,感慨道,“燕平啊燕平,未料到你还是个好人。”

      她用这样老成的语调长吁短叹,真是违和,许燕平笑了出来。

      “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好吧,那就不是吧。”月皎突然抬起头,认真地看着许燕平干净清冷、眉骨高挺的侧颜,越看越生喜爱,忍不住从额角亲到下巴,细细密密的,一处都未曾落下。

      许燕平忍了许久,但迟迟还没结束,眼见月皎要亲到他的脖子了,他终于破了防:“月儿,你要是再动手动脚,我要给你扔下去了!”

      亲得晕晕乎乎的月皎,什么都听不见,埋在许燕平的脖子处,像个饿了许久的色狼,“什么,我没动脚呀……”

      “……”

      .

      永宁二十一年冬,除夕夜的前夕,东宫传来喜讯——侧妃萧氏,诞下太子膝下的第一位郡主。

      合宫上下一派喜气。

      是个女儿,不是儿子。皇后娘娘的死对头荣妃娘娘一派,终于放下心来,据说贺礼都是荣妃娘娘自己亲自挑选的,选了整整十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十足贵重。

      月皎同样松了口气。

      许燕平未与她说透为何皇上明知皇孙不是亲生、却仍然隐而未发,但月皎琢磨琢磨之下,觉得原因并不难猜测——

      他们虽是天家,但到底是父子。

      太子是长子,也是当年皇上久无儿子后突然有的孩子。在太子之前多年,他膝下只有两位公主。

      皇上说不定也对太子的处境感同身受,又因为宠爱多年,他终究还是原谅了这个儿子,并给了小郡主身份,也算是保全了太子的体面。

      皇上的隐忍,直接让原本想要替儿子杀人灭口、掩盖真相的皇后娘娘偃旗息鼓。

      让这个秘密彻底被封死,才是对各方最好的结果。太子或许之前还想过除掉萧月影,但如此一来,也实在不需要再生事端。

      女儿比儿子好很多,萧月影不会受到太多注目,也不会有什么暗害。只要皇家在几年之后想不起来她,她们母女二人,说不定还是在东宫的角落里平安度日。

      但是皇上心里,多少还是因为这事起了龃龉,他开始频繁地重用其他皇子——一个月前,由吏部和都察院联合进行的年底京官考评,皇上让从未在朝堂上受过重用的四皇子从旁协助;二皇子和五皇子相继赐了不少田亩,连四生下的皇孙都封了郡王;迁中堂又提醒皇上,皇孙都封了,可是年纪最轻的十一皇子还尚册封,于是皇上又正式谕旨册封十一皇子为亲王,他尚未成年便能封亲王,已算是格外恩典。

      皇后从几个月前便病了,月皎觉得她看到朝堂之上这些时日的变化,恐怕更想一病不起;

      而出乎月皎意料的是,太子,听说出奇喜欢这个女儿。

      除夕夜宴,当皇亲和重臣们齐齐跪地恭贺时,听闻太子高兴地连饮三大杯美酒。

      宫里的太禧白是酒中绝品,许燕平也多喝了几杯,回到漫雨楼时,脚步略微有些漂浮,门口的郑老头难得会主动招呼他,说的还是句人话:“恭喜新年啊。”

      郑老头换了身新衣赏,连眼罩都换了个崭新的——难怪前段时间月皎一直在低头绣着什么。

      许燕平说:“进去一起喝两杯吧?”

      “不,“老疯子又桀骜不驯地摇摇头,刚梳好的杂发又乱了,“老汉说不入,便一辈子不入。”

      “得,那你继续看门吧,”许燕平无意与他闲聊,有些迫不及待地推开门。

      果然一走入院中,就听见大呼小叫的声音:“你可终于回来了,我都要饿坏了。”

      “胡闹,”许燕平斥责的时候,嘴角也是微微上扬的,“早说了宫里宴席一般都会散得很晚,不必等我。"

      “可是我总要和你一起守岁呀。”月皎小跑着去到厨房,端着几盘尚有热气的盘子出来,见许燕平凝视着她,她笑着说,“放心,我都用文火一直煨着呢,保证不让许大人除夕夜吃到一口凉的。”

      她今日特意打扮过,不像平日里素净,海棠红缎袄下是一身妆花缎面裙,领口裹着一圈白狐绒毛,身姿绰约,红妆之下更显得眉目如画。

      “许大人,发什么呆呢?快进屋呀,冻死啦!”

      许燕平醒过神来,随着翩飞活泼的绣裙走入堂中。正厅也被收拾过,平头案两边各摆着插着红梅的花瓶,堂联换成了新春喜庆的字样,堂前圆桌上放着一株含苞待放的水仙银台,整室都散发着幽幽的清香。

      走进来的许燕平看到里面的装扮,又是一愣。

      他心想家或许就是这样。

      “为何今日总是发呆?”明眸皓齿的女子坐下后,招呼他,“许大人,快来坐呀!"

      他也跟随着坐下,望着那精致的摆盘,奇道:“全是你一人做的?”

      “是啊,我也不知道你们京城人团年守岁会吃些什么,就按我们苏州城的备上了,长生鱼,”她秀手一指,挨个介绍着,“糯米年糕、长庚菜、安乐肉羹,再加一份屠苏酒。”

      “真是不错,”在月皎殷切注视的目光下,许燕平先夹起了一筷子青菜,发现竟然还真的不错,入口清脆、咸淡适宜,“月儿,厨艺长进了不少呀。”

      月皎笑得合不拢嘴,“我腊八就开始琢磨食单,食单定下来之后,每天就专门练一个菜式,几遍反复下去,这几个菜早就学会啦!”她还得意地一扬头,“做菜也没什么难的,我觉得我已经全会了。”

      许燕平笑道,“既然月儿如此能干,行吧,那以后做饭,都交给你吧。”

      “那怎么行,”月皎急了,“我这也就是偶尔做做,才算有趣。”

      “那多做做,岂不是更有趣?”

      “许大人!”

      “别急,逗你玩呢。”

      月皎轻哼一声,斟满淡黄色的清酒,“今日酒多吗?可还能再来一杯?”

      “当然不多,陪你喝一杯吧。”

      二人共举酒杯,眼波交凝之间,眉目便皆染上笑意。含笑饮下这杯屠苏酒,虽然略带苦味,但许燕平却觉得,这比宫里什么御供美酒都来得醉人。

      “燕平,”烛火下,月皎的双眸明亮,“我今日在院中圈了个地方,遥向徽州老家的祖宗烧了纸钱,我还向老祖宗们许了三个愿望,你想听听吗?”

      “当然。”许燕平放下筷子,也认真地看着眼前的女子。

      “第一个愿望,我祈求祖宗们保佑星远,不求在甘州卫能青云万里,但求岁岁平安、逢凶化吉。第二愿,许给了我的父母,但愿他们能身体康健,长命百岁;第三愿……”

      月皎忽然抿着嘴偷笑,望向许燕平,目光既羞涩又带着股莫名的炙热。

      许燕平觉得,他应当此生都不会忘记这个眼神。

      “我求老祖宗,保佑我们能长相厮守、共度白头。”

      一时微怔,许燕平久久未能说出话来。

      未料到他会是如此反应,月皎略带不满意地嚷嚷着:“我可是许了很久的愿,你若是不想听,便不要让我说。”

      “我当然想听。”许燕平这才开口,想牵月皎的手,却被生气的月皎径直甩开——“想听为何总是出神?许大人还是回宫里团聚守岁吧,不用浪费时间陪我这小女子!”

      “怎么还生气了?”许燕平百思不得其解,但月皎听着这句更加生气。

      干脆扔了筷子,也不要吃什么了,她起身就走。

      许燕平赶紧伸手拦住月皎,他拦在腰上,不过稍稍用力,就将人带进了自己怀里,月皎原本还在生气,但许燕平忽然把她顺势放在了自己腿上。

      许燕平一直很抗拒自己的接触,二人从未有过如此亲密的姿势。

      月皎一时惊奇,又多少还有些小姑娘的害羞,就忘记了生气,只愣生生地仰头望着许燕平。

      许燕平无比眷恋地望着那双眼睛,似乎在叹息:“月儿,我的好月儿。”

      他甚少会这样缠绵的口吻,月皎觉得陌生,只轻轻地:“嗯?”

      “你初来漫雨楼的时侯,我曾想过,等太子这事了结后,我要给你选个好人家。”

      “什么?你要我嫁给别人?!”双眸倏然睁大。

      许燕平用手轻轻摸上月皎饱满柔嫩的双唇,因为酒气而有些润泽的眼中满是认真:“那是从前。”

      他顿了一下:“现在我不舍得了。你不会再有任何退路,你只能接受我。”

      话音刚落,他按住月皎的后脖,便猛地亲上那张双唇,那不同于以往月皎那种小打小闹的啄亲,简直是要将月皎整个人吸入体内、生吞活剥一般,月皎仰着头,只觉得呼吸不上来,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许燕平唇齿间的酒气,也能感受到他的舌尖在自己口内霸道地横行舔舐。

      月皎浑身都红透了,也不知道亲了多久,只觉得自己整颗心快要蹦出时,许燕平才终于放开了她,二人额头抵着眉间,大口大口地喘气。

      呼吸交缠之间,月皎想起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喃喃地回道:“我……我求之不得。”

      大宁二十一年的除夕夜,注定是个不同寻常的雪夜。

      有人在历经小半辈子的荒芜后,终于坦荡地面对内心的奢求,将心爱的女子锁在身边,从此要将她抱在怀里、捧在手心中疼爱。

      有人见过了自己的文武百官和满堂儿孙,接受了他们的跪拜,他满意地走在自己的宫墙之内,巡视着自己的领地,想起即将要展开的雄图霸业,想起那个远方的二哥,不得不臣服自己、不得不替自己卖命的模样,他忍不住朗声大笑起来。

      有人刚刚做了父亲,在接连几日的祝贺后,在一派喜气的宫殿里,他回到自己的屋内,看着那新生儿眉眼间那熟悉的文气,他终于忍不住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萧月影只冷冷地看了一眼痛哭流涕的太子,然后便侧过身子,满脸慈爱地抱起了自己被吵醒的女儿,轻声哄着:“宝宝,娘亲的乖宝,不哭不哭……娘亲在这,快快安睡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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