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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镇抚司 她引以为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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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皎有了每日出入镇抚司的资格。
在乱葬岗前,二人分开时,月皎下坡往马车边走,忽然转过头来,她凝视着许燕平,他又像从前那般疏离清冷。
忽然觉得刚才的紧紧相拥似乎又是一场梦,她冒冒失失地问:“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她没有喊许大人。
“当然。”许燕平点点头。
“可是你从不回府,是不是只有下一次的春和宴,或者什么宴,我才能遥遥地地见你一面。”
许燕平问:“你想见我吗?”
月皎也点点头,郑重地。
她又忍不住追问:“难道你从来都不想见我吗?”
许燕平却什么都没说,只站在高处沉静地望着她。
等了片刻也未等来他的一句话,月皎觉得没什么意思,转身便走了。可是第二日,杨兴突然来到许府,给了她一块腰牌,说持此牌随时可去镇抚司。
那腰牌正面刻着精细的龙纹,背面独刻着一个燕字。
“千万别弄丢了。”杨兴不敢多说什么,只提醒道。
凭着这块牌,能自由出入的地方可远远不止一个镇抚司的大门。
“自然,”月皎细细摸着那个燕字,笑得罕见有几分傻气,“还是金子做的,挺值钱呢,我自然不会弄丢。”
杨兴走后不久,她就有些心痒难耐,想去镇抚司,但在去镇抚司之前,她还先去做了件正事。
如今萧月影有孕的消息尚未传扬开来,但东宫早就一派喜气,萧月影也如同下凡的天仙般被层层护了起来,月皎不知该怎么向萧月影递话,只能先去东宫碰碰运气,这次还是张婉如伴着她一起去的,结果二人只碰了一鼻子灰。
许燕和或许是被侧妃率先有孕刺激了,见到张婉如一脸幽怨地说,“大嫂,有下人说我是不下蛋的母鸡,那你不也是吗?”
张婉如唇角微动:“我是人,不是母鸡。”
“看来多嘴的下人是留不得,”许燕和完全没听张婉如说了什么,自顾自地吩咐起来,“锦心,去让人把小高子和那个叫康宇的丫头狠狠打一顿,五十大板,不,打死,活生生打死,不许停,然后赶出东宫去!”
锦心透出为难神色,但她什么都不敢说,只低头应好。
月皎也是额角重重一跳,但她还是手疾眼快地按住张婉如——张婉如眉头紧锁,正要说什么。
不要干涉,这里是东宫,许燕和是这里的半边天。她神色凝重与张婉如对视一眼。
出东宫之后,张婉如快气死了,“我去骑马!再也不来这个破地方,晦气,许燕和是失心疯了吧!”
府里的轿夫便将她送去了马场,月皎走去了镇抚司。
张婉如知道她这是要去哪儿,因为出门之前,月皎罕见换下自己常穿的那么几件破旧衣服,而是精心挑了一套——月白棉纱配着一袭水绿褶裙,细腰用绿色暗纹生花束带系起,风一吹,裙身摇曳,好看极了。
张婉如只重复一遍,“不许让他将你带出许府。”
“你快去骑马吧,别唠叨,记得快到了就扮男装,千万别教人认出来。”
双颊热乎乎的,透着红晕,快到镇抚司时,月皎竟然羞红了脸。
她想,她是否太冒昧了?
上午送的牌子,她午后便来,是否太心急了?
会不会吓人一大跳?
自己是不是也要换个男装,哪有女子在镇抚司来去自如的?
若是见到了许燕平,她要同他说什么呢?
许燕平应该在忙着公务吧,自己怎么能现在这个时侯过来?
越想,月皎越觉得懊恼不已,她引以为傲的聪明头脑,好像在收到许燕平的腰牌之后便彻底停摆了。
只想着尽快来,见到他。
不行,月皎对自己说,不能被冲昏了头。
于是,她在镇抚司外徘徊了片刻,为了不引人注目,她又躲在了储秀馆门口的石狮子后面,如今储秀馆已然闲置,大门紧闭,门口亦没有了看守。
她隐隐觉得,她在门口多候一会,等到傍晚时分,许燕平的马车出来,她再走上前去,假意惊喜的偶遇,比她这样仓促的直入镇抚司,显得要好看多了。
不过没能让她等到傍晚,杨兴便出来请她了。
“你,哈哈哈,”杨兴憋不住笑,“你可知那门口几个看守差点要把你拖进诏狱了吗?”
“啊?”
“你也太鬼鬼祟祟了一些,躲在石狮子后面做什么?”
“我……”月皎平日里最擅长胡说八道的嘴也卡了壳,她回头望了眼局促的石狮子后面,心想对啊,自己躲在这里干什么?旁边有长街的啊……
杨兴带着她往里走,越走,她越觉得今日真是昏了头。
她这一身,在肃杀、冷峻、甚至有几分阴森的镇抚司里,堪称格格不入。不少带着刀剑的锦衣卫经过她时,都会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
太招摇了……在经过一处回廊时,月皎终于忍不住说,“我不去了……我想回府。”
杨兴笑道:“主公等你许久了,去吧。”
等我许久?
真的吗?
利弊、权衡、谨慎,月皎觉得自己的脑子又僵滞了,只一味地想,许燕平也在等我吗?
等走到镇抚司的深处,二层最里间的内室,杨兴轻轻叩了叩门上的兽面锡环,便停在一边,推开铁门一角,他笑着扬手,请月皎自己进去。
月皎一溜烟,便钻了进去。
门又被从外面闭上。
镇抚司的内室,也同寻常府里的屋子完全不一样,东西两边,均只有一扇开在高处的窄窗,午后的日头正好透过窄窗透入屋内,算不上暗黑,但也比平常的屋子待着要憋屈很多。
月皎的正前方,是一袭长桌、一墙书柜,以及抬眼见到她时,显然眼前一亮的许燕平。
许燕平还穿着朝服,一身赤红色的宽袍、白色玉带,整个人显得意气风发。
不知为何,一见到他,月皎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不过似乎不止她一人不知道该说什么。
以往许燕平不想说话时,自是一句话不会说,任场面如何尴尬他亦如出世的神仙般片刻不染凡尘俗物。
但此时此刻,他显然落在了地上。
“嗯,喝口水吧。”
“好,谢谢许大人。”
茶水早已经备好,就在侧面的小茶几上。
“坐。”
“好。”
月皎便顺势坐在了侧边的客椅上。
书房内又安静了许久。
月皎端着茶水,一口一口轻抿着,拼命地想自己该说些什么,刚刚路上自己想到了什么来着?
许燕平,亦在低头喝茶。
也不知这样沉寂多久,门口突然传来几声兽环叩门的声音,是一个月皎未曾听过的声音,低沉,听着令人觉得安稳,“主公,杨兴说您此刻有事,但您必须下去看一下。”
月皎顷刻从椅上跳了起来——她都在做些什么啊,她屈膝行礼道,“许大人,今日是我太过唐突,我这就回府,不打扰您了。”
“无妨,”许燕平经过她身边时,顺手将她扶了起来,“你坐会,等会我送你走。”
许燕平匆匆走后,月皎才终于觉得放松下来,她认真地打量起整间屋子。
算不上大,摆设的东西也简单,除了书柜和几把客椅外,几乎算得上空无一物。书柜的旁边竖着一扇屏风,再往里走应当是许燕平休息的地方。
月皎原本不敢妄动,但仔细听了听门外的动静,她觉得应当无人,便大着胆子走动起来,她当然先去察看了一圈书桌。
桌上笔墨纸砚摆的整整齐齐,右侧摞了两排信封,一排显然未拆、另一排拆过,都被镇尺压着,密密麻麻地堆在一起,月皎只能看见最上面的两封,地名月皎记得好像是西南哪个地方。
太想看了。月皎咽了口水。
她似乎天然就对这种来自四面八方的消息格外感兴趣。
但是,只有一离开许燕平,她那惯会审时度势的脑子便又回来了——要放长线、钓大鱼,眼下春心萌动,是俘获许燕平信任的最佳机遇,可不能让他起疑心。
左侧是几本书叠在一起,最上面的那本是本闲书,摊开了一半,月皎不敢翻,只侧头瞧着内容,像是讲什么冶金锻造之术。
再往后面书柜看了一圈,发现许燕平平日里看的书甚杂,除了四书五经外,几乎什么类型的都有,月皎甚至还看见了几本街头话本。
拿几本书应该没什么吧?
月皎思索片刻,觉得还是别拿为好,万一像民间的茶楼流传的,拿起本书,就启动了屋里的什么机关,那可就太不妙了。
她回过身,正想再去喝口茶,不料变故突生,铁门嚯得被撞开,一个只穿着一袭破烂囚衣的人突然踉踉跄跄地冲了进来。
四面相对之下,月皎认出了是那个曾经夜闯镇抚司的龙真人。
他居然还没有死吗?月皎吃惊地想。
那人没认出她,开口问:“你是,许燕平?”
这……月皎愣愣地瞧一眼自己的裙摆,这也很明显不可能是啊。
不常遇到这种事情,月皎这才反应过来,要开口向外呼救,然后那龙真人速度奇快,顷刻之间已经奔至她旁边,隔着桌子也能掐住她的脖子,“不准喊。”
她被顺势推到了椅上,脖颈受不住一直后仰,月皎用力推着那双硬邦邦的手,却丝毫未曾撼动,她只觉无比难受,脖上仿佛被死死箍住,越缠越紧,呼吸不上来。
“你是许燕平什么人?”那人喘着粗气问,“狱神庙在哪?说,狱神庙在哪?!”
难怪他如此着急,他话还未说完,门又被撞开,此刻进来的不止一人,月皎由于被压在椅上什么看不见,只听见许燕平的声音响起,在身旁那个急促的呼吸声中格外显眼:“闭眼。”
她果断地闭上。
有热乎乎的什么东西,喷了她全脸。然后脖上的束缚猛地松开,伴随着一个巨物砸地的声音,月皎也从椅上滑了下来。
她忍不住大口地呼吸,可是污血却全流入了自己嘴里,太恶心了,她跪在地上,胃里顿时翻江倒海,可又想到这里是镇抚司的书房,怎么可弄脏?
“拿水来,快!”
许燕平蹲在她身后,强硬地将她搂在自己膝上,然后将她死死捂着嘴巴的手松开,“吐出来,没事,”他沉声道。
月皎再也忍不住,连呕几声,将肚里所有的污秽之物全吐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