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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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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明星稀,代婉手执一盏琉璃灯缓步从夜色而出,风姿娉婷。
晚风习习,吹皱一池春水,盎然的绿意染透了寒凉。
盈长的青丝在昏黄的烛光下逸动,一双清冷的眸子微微抬起,美得朦胧。
月白色的裙尾逶迤拖地,细腰盈盈,如同月华飞泄。
因着救“兄”有功,代婉日常的嚼用也不同以往。
如今身着的不再是从庄子里带来的素青布衣,而是官家女子寻常爱用的菱纱。
她本就身姿挺拔,芙蓉面,及腰的秀发被银环梳起堕马髻,清雅别致。
眉心一处,轻点朱砂。
衣袂碧波荡漾,月华倾下,少女眼波流动,既淡且艳。
叫人移不开眼。
仿若从过去的泥茧里撕开一道重生的口子,塑成一个新生的蝶,在清透月华里尽态极妍。
“少君,婉姑娘求见,听闻少君苏醒,姑娘来向少君清安。”
屋外,守门的婆子不敢轻易动作,只怕漏了屋外的寒气进来,却也不敢怠慢如今被沈嬷嬷恭待的人。
只好速速来报,。
隋京闻言,黑若盲的瞳孔缓缓浮上一丝兴味。
彼时正值沈嬷嬷事无巨细将昨夜发生的一切娓娓道来。
隋京这才知晓,侯府的这位婉姑娘如何闷不啃声装死十余年,又于他生死存亡之际蓦然冒尖,让人瞧见她的能耐。
自此,侯府再没有人可以略过她、无视她,甚至为难她。
因为她能为常人所不能及之事—
她救了侯府的少君,亦是长公主的嫡子—隋京。
“难为婉娘累了一夜,唤她进来吧。”
隋京抬手闷下一碗浓稠的药汁,任凭苦涩卷满舌尖,却不动声色,眉头也不蹭皱起一次。
夜色遣倦。
待到代婉稳稳立在隋京屋中时,只觉得脚下飘飘然,心绪如同朦胧的细纱。
“婉娘请少君安。”
代婉福身行礼,视线不偏不倚落在足尖。
格外温婉恭顺。
隋京没有急着开口,沉黑的眸子不紧不慢睨着她,似乎要透过她的皮肉,看清些什么。
沉默半响后,他轻叹息,摇晃的烛火映进他的瞳眸,终于有了几分不痛不痒的温度。
“婉娘……”
他启唇,这两个字被他糅玩在唇齿间,碎成勾缠的低声呢喃。
代婉垂眸不语,耳侧的发丝轻垂在耳边,他的吐息不轻不重,在如此静谧的时刻,如同落在她的耳边。
耳边…
不知为何,代婉的思绪飘忽回了学字的第一个午后。
隋京站在她身侧,属于那人特有的气味萦绕在鼻尖,若是靠得近些,便能感受到他的气息洒在耳侧。
思及此处,代婉心跳如雷,不知为何,体内的血液仿佛突然燥了起来,烧红了她的耳廓。
神思不属。
察觉到隋京探究的目光,代婉强作镇定,轻轻换了一个吐息,以求心神宁静。
“昨夜的事,你倒是很不同凡响。”隋京悄然敛起不经意泄出的心绪,笑吟吟地望着代婉。“从前到未察觉出你有如此心性,原是我眼拙了,竟让明珠蒙尘。”
他的声线温柔,安抚住了许多的躁动不安。
代婉这才缓缓抬眸,露出一张倔强明亮的面容。
她的决心太过强烈,所以野心也未来得及妥帖藏起。
虽然只有一瞬,却也被隋京敏锐的捕捉。
“婉娘不敢居功,是少君福气深厚,自有天佑。”
代婉屏息,好似察觉到隋京的视线,蓦地,她的神情柔婉,将方才没有敛起的锐意冲散了个干净,绮丽的眼眸眸光晃漾。
隋京若有所思的挑眉,慢悠悠启唇,揶揄道:“天若佑我,又怎会让我身中毒箭?”
代婉闻言,凝眉敛目,唇角忍不住轻轻抿起,交握在宽大衣袍下的手指紧紧缠在一起,指尖泛白。
从前在庄子上,她见过最气派的人,也不过是年节时,从京里遥遥而来查账的嬷嬷。
她和小圆、银环原就不起眼的缩在角落里苟延残喘,偶尔窥见些许衿贵人物,也未想着攀援。
如今一朝来京,仓促宫中一梦,倒是教她平白添了许多见识。
纵使如此,直直对上衿贵至此,能将她的性命与前途轻飘飘捏在手中的侯府少君。
她也难免露怯。
故而站得远远的,若是再退几步只怕要跌出屋外去了。
隋京察觉到了代婉隐秘的戒备和不安,长眉微挑。
微凉的唇瓣划出一抹和缓的笑容,他本就生得瑰丽如玉,一袭素衣,面容染上苍白的病态,反而澹然出尘。
竟叫人挪不开眼。
“凑近些,既是关切…”他顿了顿,眉头舒展,似是不经意地取笑“何苦离得这样远,怕我?”
他的声音低沉,一副情愫柔转,似是带着些许逃不开的蛊惑。
代婉闻言,瞳眸震颤,有种隐晦心思被戳破的难堪与不安。
但是…
念及自己的谋划,她又仿佛涌生出无限的勇气,捏着分寸开口。
“今夜雾重露寒,婉娘恐过了寒气给少君,故而望而却步。”
她提起裙摆,边走边暗自思忖,用余光寻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
移步…
站定…
忽而,一股熟悉又陌生剧痛几乎在瞬间爬上代婉的胸口,根植进她的血肉里。
抓不住,也拂不开。
她呼吸一窒,划破皮肉的剧痛让她几欲倒地,冷汗迅速爬满额头。
又来了……
这样的剧痛曾产生在昨夜她靠近隋京的时刻,消失于晨起她踏出屋门的时刻。
如今,她再度接近隋京,剧痛如影随形的鬼魅般出现。
她紧紧按住胸口,视线在艰难抬起时凝滞在隋京的伤口处。
为何?
他的伤处和自己剧烈疼痛的地方是一处?
代婉惊诧不已,不过她未曾妄动。
只是堪堪勉力站稳身形后,咬着苍白的唇瓣,故作无事。
这不是巧合!
只不过一切都发生的太过诡异,反而让代婉不敢轻举妄动。
她分不清这是一种秘术,又或是别的什么怪力乱神的东西。
唯恐擅为,招致一些难以承受的后果。
而今,唯有静观其变。
咕咕~
静谧的气氛突然被急促又突兀的响声打断。
隋京诧异地抬眸扫过代婉平坦的小腹,沉吟片刻后,不知想到了什么竟低声笑了出来。
代婉蓦地瞪大了眼睛,耳廓霎时变得通红。
“我不是…”
她急切地伸出手想要解释,话到唇边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诚然,自己不饿!
诚然,肚子确实叫了!
分明来之前是用过点心的,晚餐虽然未多食,却也足够果腹。
“呵~无妨。”
隋京摆摆手,脸上的笑意愈深,却渐渐品出几分真切。
“桌上有几盘点心,婉娘若是喜欢,可去用一些吧。”
代婉愣怔,脸却更红了,她双手交握在小腹前,隔着千金难换的布料,也依然能感受到腹中盈足,并无进食的需要。
可是那起子诡异又难耐的饥饿感实在是难以忽视。
于是在隋京热切的关怀下,她终于还是坐在了点心旁。
随手捻起一块龙须酥尝了起来。
不知是否受了腹中怪异的饥饿感的影响,代婉一口便被惊艳到,忍不住眼睛发亮。
龙须酥入口酥香清甜,糖丝雪花般化在舌尖,留下一腔回味,坚果混做的馅料又添了馥郁油脂香气。
甜而不腻,余味无穷。
只是连着两块下肚,饥饿难耐的感觉依旧未被抹平。
代婉抬眸,胸口的怪异剧痛提醒她忍不住看向隋京。
那人不知何时何处掏出一本晦涩的古籍看了起来。
体贴的给代婉留足了用餐的空间。
假正经…
代婉暗自腹诽。
不过她还是小心翼翼的试探开口:“少君,我吃着这块糕点很是不错,不若您也尝尝。”
代婉并非鲁莽开口。
如果…
如果疼痛来自于他,那饥饿是否也来自于他呢?
这种猜测并非没有缘由。
隋京作为侯府少君,骤然遇刺。
上下若不是靠沈嬷嬷压着恐怕要乱作一团,纵然如此,他醒后要操心的事恐怕也不少。
代婉听闻少君清醒,又急着献殷勤,几乎是没有留给他喘息休整的时间。
加之,凭她这几次接触,这位侯府少君日子同心性一般,寡淡得无可救药。
若是再灭些人欲,只要要成仙去了。
指着他主动有些凡夫俗子的私欲。
想必比登天还难。
胸口疼,肚子也饿…
代婉为这种陌生的来自于他人,且不受控的感受而焦灼。
隋京闻言,视线浅浅瞥向神情微妙的代婉,平静道。
“无妨…我素来过午不食。”
!!!
代婉陷入哑然,甚至要无奈地笑出声。
重伤未愈,连日当值。
他居然可以轻飘飘忽略掉自己也是凡人的事实,严格遵守过午不食的规矩。
她被隋京这副存天理,灭人欲的模样打败了。
但是身体上的不适感还是让她耐着性子开口:“兄长连日操劳,又偶逢变故,若是不耐心将养,只怕再好的药物也是徒劳 。”
“侯爷尚不在府中,兄长须得保重。”
她目露关怀,几番斟酌言词后出声,神情真挚恳切,寻不出半丝半缕的虚伪之意。
虽然迫切的想要验证自己身上的怪异是否与隋京有关,但她还是将所有的急切压在胸腔内,藏得严实,不让隋京有机会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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