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小剧场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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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夜篇——
朋友，是不需要的东西。
——在爸爸出事之前，朔夜一直这样以为着。
巨龙，是一种独居的生物。
作为巨龙种的神眷，朔夜对于同伴的认可度很低。其实巨龙种的神眷对于家庭的归属感同样微乎其微，但奈何雾岛家是个幸福的家庭，几乎每时每刻，朔夜都能感受到父母对于他的爱。
这种情况在只有孩子是神眷的家庭里是很罕见的，人类的父母似乎不太能接受自己的孩子突然变成另一个物种，特别是——那个物种对于人类来说还是具有攻击性的。
恐惧，警惕，是生物刻在生物基因里的本能，这种本能要远远大于父母对自己孩子的爱意，更何况，那个时候，那个东西已经完全不能算是自己的孩子了。
只有孩子是神眷的家庭往往是充满不幸的，但是不幸的神明宽恕了雾岛家。
朔夜的妈妈是个信奉神明的家庭主妇，因为信仰神明，所以她把朔夜当成天赐的礼物，深爱着他。这种疼爱在朔夜觉醒神眷身份之后，也不曾改变。
朔夜的爸爸是个老实本分的上班族，他老实到连抽烟喝酒的坏习惯都没有，因为爱人信奉神明，所以他也老实的跟着供奉起神明。他是个很慈爱的爸爸，对朔夜的照顾和关爱丝毫不比妈妈的少。
这样有爱的夫妇，这样有爱的家庭，他们唯一的烦恼就是——他们的孩子，朔夜，似乎并不怎么喜欢交朋友。
无论是觉醒前还是觉醒后，朔夜都不热衷于跟人打交道。
但这并不意味着没有人跟朔夜玩，雾岛家住在一个小镇子里，镇子实在是太小了，以至于每一户人家都互相认识，看在父母的面子上，小朋友们都会在玩游戏的时候带上朔夜。
朔夜虽然不喜欢，但是每次还是会因为妈妈的担忧和唠叨加入进去。
巨龙是天生的领导者，哪怕朔夜并不情愿，他还是隐隐成了孩子们里面的孩子王，几乎镇子里所有小孩都听他的话。
这样的情况在朔夜觉醒神眷身份之后也不曾改变，比起大人们的退避三舍，孩子们反倒觉得朔夜酷死了，甚至会求他露出尾巴和翅膀来给他们看。
那个时候的朔夜依旧觉得自己不需要朋友，只不过被小孩子们团团围起来的感觉，他也不那么讨厌了。
直到事情发生的那一刻——
因为他神眷身份而生出的恐惧和排挤，在爸爸觉醒后杀人事件的催化下生出了可怖的花，结出了作恶的果。负面的情绪最后演变成负面的行为。
门口被涂上了红色的油漆，叫他们滚出镇子。
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听见议论的低语。
无论是售卖什么的商店，都不肯再卖东西给他们。
朔夜都忍了下来，这些人本就在他觉醒神眷身份之后不待见他，是被恐惧和无知蒙蔽了双眼的蠢货。
妈妈每日以泪洗面，托着各种关系想要见爸爸一面，不出所料的都被拒绝了。
她最后能祈求的，只有她的神明。
妈妈不再流眼泪了，她开始每天都向神明祷告。
那朔夜呢？
从爸爸出事以来，他就从没掉过一滴眼泪。就好像妈妈帮他把他的那一份给流尽了，所以他从来没有哭过。
朔夜试图撑起这个支离破碎的家。
他会在妈妈起床之前，努力擦干净门口的红色油漆。
他会代替妈妈出门买菜。
一开始隔壁镇子的人会卖给他，后来，他得走到更远的地方去。
再后来，更远的地方也不行了。
更何况，家里也再没有积蓄了。
但是朔夜都忍了下来，并且试图找到解决的办法。
直到那天晚上，一颗石子从院子里打了进来，打破了窗户，打碎了神像。
朔夜从窗户的破洞往外看去，丢石子的是一群孩子，为首的那个，曾经叫着他老大，夸他的尾巴看起来好帅。
那个孩子，曾经还自作主张的和他约定以后要一起打入王棋的总决赛。
他做下约定的时候，朔夜并没有吭声。
但是窗户被打碎的那一刻，朔夜感觉，有什么东西也同样被打碎了。也许，是一个还没成形约定。
那天晚上，朔夜第一次流了眼泪。
不知道是因为朔夜的眼泪，还是因为破碎的神像，总之，妈妈终于从无边的悲伤里醒来，她把房子卖掉，离开了这个他们一家一直以来生活的小镇。
妈妈扛起了生活的责任，她四处打听，终于把朔夜送进了白鸟原小学。而她自己，因为做家庭主妇太久，根本找不到什么好的工作，只能去做一些卖力气的零碎活。
幸福的家庭碎开，直接暴露在残酷的社会中。
本就懂事的孩子，被迫活的像个大人一般隐忍。
但只有朔夜自己知道，他常常会梦到那颗打破窗户和神像的石子。
为什么呢？
是因为他没有做出回应，所以那个孩子生气了吗？
朔夜不明白，就像他不明白为什么他和妈妈变得无法在那个镇子里生活下去一样。
明明，他们什么都没有做错，不是吗？
世界上不合理的事情有很多，朔夜想不明白那些事情，同样也想不明白，为何新学校同样在排挤自己。
也许正因为想不明白的事情太多，所以人们才会开始祈求神明。
在母亲的要求下，朔夜同样跪在了神明面前，他注视着闭着眼睛的神明，最终什么也没问。
他不明白的事情有太多，或许神明也不会拥有答案。
得不到解答的问题，终会化作一颗石子，永远硌在心底。就像是一颗滚进鞋子里的石子，不知道哪一步，就会硌到脆弱的脚心。
朔夜能容忍石子硌到的疼痛，却不能容忍石子打破他和妈妈平静的生活。
朔夜没有想象过莉莉香的出现，就像他没有想象过神明会给出问题的答案。
为什么会相信他呢？明明她没有摸过他的尾巴，没有叫过他老大，没有和他一起去河里摸鱼，没有和他一起许下过约定。
可是莉莉香说相信他，可是莉莉香帮助了他，可是莉莉香打了那个欺负他的人。
所以，朔夜明白了。
莉莉香是不一样的。
在这个世界里，除了爸爸妈妈，只有莉莉香是不一样的。
如果是莉莉香的话，那颗石子，根本就不会出现吧。……要是可以早一点认识莉莉香就好了。
起初，这只是一个遗憾。
直到见到莉莉香毫无原则的袒护容忍高城，遗憾演变成了执念。
如果是莉莉香的话，绝对会相信他和爸爸的，如果是莉莉香的话，绝对会站在他这一边的，如果是莉莉香的话，她绝对不会将石头丢向他……
莉莉香真好啊，真想她是他的。
神明既然恩赐于他，叫他遇见了莉莉香，又为什么偏偏叫高城一起出现呢？
真不公平，高城什么都有了，却还要霸占着莉莉香。况且，作为朋友，高城根本就不称职啊，所以——莉莉香合该舍下高城，成为他一个人的朋友。
而他的朋友，也永远只有莉莉香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小剧场5
